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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陆峥的局   S+节 ...

  •   S+节目的特约嘉宾,直播的每场比赛都能收获好评,网上那些关于我生活的传闻渐渐被淹没,只有我解说的片段,我的生活步入正轨。伦敦的Skye,终于在躲了很久之后找回了当年的锐气,终于在向她原本的位置走去。

      这样的生活很平稳,尽管没有伦敦的阵仗,但我心满意足,直到我收到了陆峥的信息。他约好见面,附带了一个地址。

      他发来的地址我不认识。

      不是餐厅,不是公司,也不是那种适合谈事的高层写字楼。我点开定位,地图上显示的地方在城南,靠近大学城和老工业区交接的地带。那片区域我没去过。打车过去的时候,司机还确认了两遍,说那边以前是一片旧厂房,后来拆了一部分,不知道现在盖了什么。

      车停下来,我推门下去。面前是一栋很宽的建筑,灰白色外墙,线条平直,没有特别显眼的招牌。门口有一块很小的金属字牌,写着“青屿体育训练中心”。字是黑色的,嵌在浅灰的墙面上,很低,像是不想被人注意。几个工人正在门口调试感应门,看见我,问了一句“访客吗”。我报了陆铮的名字,他们对讲机里说了几句,很快有人出来接我。

      一个年轻男人,穿深色T恤,后颈上挂着工牌。他领我往里走。经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地面是深灰色的新型地胶,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有玻璃墙,能看到里面几间训练室。有练攀岩的,有做平衡训练的,还有一间很大的视频分析室,墙上挂着十几块屏幕,全黑着。空气里有很淡的新涂料味,混着一点木头和胶皮的气息,不刺鼻,但很新。所有的东西都很新。

      走到最里面,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看见了陆铮。

      他站在场馆中央。那是一个室内综合训练场,挑高很高,灯光从顶棚打下来,把地面照得发亮。他背对着我,正和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人说话。那人像是教练,手里拿着记录板,边说边比划着什么。陆铮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然后说句很简短的话。他的站姿和以前一样,肩很正,重心落得很稳。在这个地方,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那么像一个商人。更像一个已经踩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的人。

      我没有喊他。我站在门口,等他转过身来。

      大概过了十几秒,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那个教练,落到我身上。然后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收了记录板,从侧门走了。整个场馆里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两个。

      他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鞋底在场地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这个中心。”

      我环顾四周。场地很大,分区明确。最中间是一片标准尺寸的室内足球场,草皮颜色鲜绿,看起来像是新铺的。左边有体能训练区,右边隔着玻璃是康复理疗室。再往里,有几间更小的训练房,门半掩着。灯光是那种接近自然光的白,不刺眼。我注意到地面没有一处广告牌。整个空间没有商业包装的痕迹,反而更像一所学校,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间还没有投入使用的研究所。

      “你建的?”我问。

      “参与投资。”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场地边,蹲下去,伸手在草皮上按了一下。那种动作很自然,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来,用指尖捻了捻沾在手上的橡胶颗粒。

      “这块草皮的铺设标准,和职业梯队训练基地一样。”他说,声音在这个挑高很大的空间里显得很清,“那边视频分析室里的系统,能同步接入多个赛事实时画面。里面还有一间青训技战术数据库,目前是国内最早的一套。投入运营以后,这里会和大学城合作,接纳十六岁以下的球员做进阶训练。不为选拔。只做基础。”

      我看着他。他说这些时的表情和谈任何项目时都不同。不是更兴奋,是更沉。那种沉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始说自己的事。

      “你投资这个,赚不了快钱。”我说。

      “我知道。”

      “可能很久都回不了本。”

      “你进电视台,也没赚快钱。”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躲。我们之间隔着几米,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面部线条照得很硬。他的眼睛很黑,看我的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更大的局里,而我还没看清局的全貌。

      “你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我夸你眼光好吧。”

      他笑了一下。很短,只有嘴角动了动。那个笑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它让我第一次觉得,他可能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笃定。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个界面,然后走近两步,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建筑效果图,训练中心的正门视角。门口空着一块地方,原本应该放字的地方是灰的。

      “这个中心还没有名字。”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没有再往前。他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抬着手机。他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试探。那里面有一种我说不准的东西,像把一件想了很多遍的事,终于摆到了台面上。

      “你叫我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取名吧?”我说。

      “不是帮。”他停了一下,“是我想不出来比你的名字更适合它的人。”

      空气安静下来。我听见场馆深处有很轻的风机声,呜呜的,像从墙后面传出来的。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不是因为他这个举动太大了。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代表什么。一个准备投下去多少年都未必回本的项目,他让我来命名。这比给我五倍薪水难拒绝多了。钱会花完,位置会被替代。但一个名字刻在那里,会很长久。他是在用一种别的方式问我:你愿不愿意走进我以后的生活里。

      “陆铮。”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低。

      “嗯。”

      “你是不是等了很久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口袋。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一步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的脚,根本不会发现。他站定后,和我之间还剩不到两步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新草皮上沾来的橡胶气息。

      “值得的东西。”他说,眼睛看着我,声音很稳,“不算等。”

      我看着他。离得这么近,我能看见他眉骨下方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平时没注意到。他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没有内容的干净。是所有的东西都藏得极深。可这一刻,最上面那层,是真的。

      我忽然想起伦敦那个夜晚的那条巷子。他被人围住,我没多想,就冲上去拽着他跑。那时候我连他脸都没看清。跑出巷口我甩开他的手,说“下次小心点”。那天的我,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会站在他建的地方,听他说这些。

      “走吧,”我偏过头,往门口走了一步,“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微怔了一下。然后跟上来。

      我们没有继续聊名字。我带着他出了训练中心,走到路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车。我拉开门,坐进后座。他跟进来,坐在我旁边。车上路以后,我把车窗降下去,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起来。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问去哪。车子开了很久,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得旧了。新楼变成了老楼,老楼变成了城中村,最后停在了我住的巷子口。

      “你带我来你家?”他下车后问。

      “不是家。”我说,“是我重新开始的地方。”

      我带他往巷子里走。路不宽,地面有些不平,墙上有新贴不久的小广告,又有被撕掉之后留下的白印子。我没带他上楼。我站在那两盏路灯下面,指了指头顶。

      “你上次说,这两盏灯坏了一盏。”

      他抬头看了看。“现在修好了。”

      “对。”我转过身看他,“以前有一段时间,我不走这条路。因为太黑了。我怕黑。”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回来了。”我说,“回来那天晚上,我就站在这里,看着那盏坏掉的路灯,心想,什么时候它亮了,我可能就也亮了。现在它亮了。”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塑料袋,在半空翻了一下,又落下。陆铮站在我面前,挡住了风来的方向。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任何过于柔软的话。他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我肩上。

      衣服很宽,带着他的体温。

      “我不急。”他说,“你慢慢走,我陪着你。”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我们的影子被那两盏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我吸了吸鼻子,把外套往上提了提,领子盖住了半截下巴。

      那晚他没有再提训练中心的名字。我也没有。但我们都知道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忽然近了。是一直在积着,到了这个点,终于有了重量。它不再是一个电话里的“你回来了”,也不再是邮箱里那些整理好的发稿记录。

      这条我走了一年的巷子,以前只有我一个人,现在他站在我身后,风从他那里来,却比刚才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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