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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位 既然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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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了重新站起来,我就没有再退缩的道理。这一次,我选择正面硬刚,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曾经利用过我的人,我不是怕,只是那个时候我没有心情理会而已。
但这些琐事,已经不能成为我再次踏上前进的高速路的阻碍了。那些传闻加上我的文章,将我的热度再次推高。从来没有丢失的专业度,有了热度加持,我拿到了一档S+节目的offer。
握着那张旧球票,望着天空,我像是在看哥哥爽朗的笑容,“哥,休息够了,我还是那个陈朗。不会给你丢脸的!”
签约那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
我提早进入了在电视台顶楼的会议室。这里,两面都是落地玻璃,望出去是整片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我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公关部的人把合同一份份摆好,纸张在桌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对面坐的是节目组的总制片,一个头发剪得很短的女人,手腕上戴一块男式手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在压着桌子。
她推过来一支笔,说:“看看吧。条件都是按之前聊好的来。没问题就签。”
合同有十几页。我没有一页页细看。我挑了几个关键条款,确认了录制周期、解说场次、署名方式和违约责任。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瞬间,我停了一下。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年多前我在伦敦那间小屋里,窗帘拉着,只有一片灰暗,手机扔在床上,饿到胃疼也不肯出门。那时候我也握过笔。是银行寄来的开户文件,我拿着笔在空白处乱画,不知道该怎么填。后来我把那张纸撕了。哥哥给我买的签字笔被扔进了垃圾桶。那个时候我不觉得我还能在任何一份正式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我觉得自己不配。
现在笔尖压下去了。墨从里面顺畅地渗出来。我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地板上钉钉子。
“陈朗”两个字写完,我把笔帽盖上,放回桌面。总制片看了看签名,没说话,把合同收走了一份,站起身,伸出手来。她的手很有力,一握就知道这个人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
“欢迎加入。”她说。
我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落地窗外面的光线斜着打进来,把走廊照成两截。一截亮得晃眼,一截灰得安静。我穿过那道光,走进灰的那截,脚步没停。耳朵里听见自己的鞋底敲在地砖上的声音,轻而且稳。我没有回头看那个会议室。我想我记住的只有那支笔在纸上划过去的触感。很轻。又很重。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第一期录制那天。
节目是S+级体育综艺,台里今年最重的项目之一。录制地点在城东的影视基地,一个巨大的演播场馆,观众席能坐八百人。我下午到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做灯光调试。几束大灯从不同方向打下来,把舞台切成明暗分明的几块。空气里有烟尘和电线的气味。导演在对讲机里说“嘉宾位再来一次”,有人小跑过去调座位高低。整个场地像一个还没醒透的机器,四处是低低的嗡鸣声。
我站在导播间外面。
那是一个半开放的工作区,几面巨大的监视器嵌在墙上。其中一块屏幕正对着我。上面在轮播今晚的宣传片,十几个画面快速切过,声音被压得极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点。我本来在看手里的流程单,被小周拉了一下胳膊。
“姐,你看。”
我抬起头。
大屏幕上,画面切到一个静止的片头。黑色底,金色的字,一行一行浮上来。先出的是节目名。然后是一串嘉宾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带着头衔,字体统一,间距一致,按照某种我看不出的顺序一个个亮起来。
落到最后一行时,我的呼吸停住了。
特约评论员陈朗。
那个名字挂在那里。白金色的字,很亮。亮得让我觉得它不属于我。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慢慢收紧了。流程单被捏得起了皱。但我没松开。
“姐,那是你。”小周在旁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刻意的克制。
我听见了。但我的身体动不了。脚像被钉在地上。我就那么站着,看大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被下一组画面吞掉又浮出来,浮出来又切走。每出现一次,我的胸口就像被人用很钝的东西敲一下。不疼。是闷。
陈朗。
这个名字,几年前在伦敦的雨里发过光,也在那里暗下去。回国以后,我把它藏起来,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别人喊小陈也好,那个新来的也好,随便什么称呼都行。只要不是我原来的名字。我总觉得自己撑不起那两个字。它太亮了。亮得会烧手。
现在,它又亮起来了。我没有点火,只是重新走回到了那个我站过的位置。从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到送盒饭的实习生,到凌晨两点的资料库,到那场没人看好的解说席。我走了一年多,才重新配得上这两个字。
我松开手里的流程单。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我把它在腿上展平,一折,再一折。然后抬头,继续看屏幕。小周站在旁边,很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导演组开始倒数。灯光师把最后一组灯光调到全亮。我看了一眼观众席,已经有不少人进场了。他们举着手机对着舞台拍照,有的在打电话,声音被隔音门挡得几乎听不见。我站在导播间外,离那个舞台只有十几步。可那十几步,像走了很久。
我转身去洗手间。
走廊尽头的墙上有一整面反光玻璃。我停下脚步。那里面映出一个女人。瘦,但肩膀不塌。头发扎在脑后,额头露出来,眉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楚。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里面是一件深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去上节目,像是去开会。但她的眼神是亮的。亮得有些陌生。
我往前走了半步,离玻璃更近一些。镜子里的脸因为距离变得有点模糊。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带起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笑。那个笑不像我自己的。它太笃定了,像知道今晚之后会发生什么。可它又确实长在我脸上。是那个躲过、逃过、把自己埋进盒饭和字幕错别字里的陈朗,终于自己走回了光里面。
我抬起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玻璃里的女人也做了一样的动作。我的手停在耳垂边,有一瞬间没放下来。然后我轻声说了一句:“哥,你看到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但玻璃上的那个我,嘴唇动了。她在说同一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演播厅的方向走回去。走廊里有风,从我背后吹过来,带着中央空调那种干燥的凉意。我把外套下摆拉了一下,脚步没停。
大屏幕又切了一次片头。我的名字再一次亮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站住。我走了过去,没有下意识回避。
陈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