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重回初一被当成人机这件事》丁三水

5、小测 许珺好

　　许珺好是被闹钟闹醒的。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那个老式闹钟，六点二十。窗外天刚蒙蒙亮，梧桐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模模糊糊。
　　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脸上一盖，又躺了五分钟。
　　最后还是起来了。

　　到教室的时候，人来了大半。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枕头掏出来放桌上，然后翻开语文课本，开始背今天要默写的古诗。
　　她没刻意去背，就是扫了两遍。她记忆力向来不差，古诗这种有韵脚有节奏的东西，多读两遍就刻脑子里了。
　　早自习是语文。老师进来第一句话：“把书合上，默写《观沧海》。”
　　教室里一阵翻书声，然后是一阵叹气声。周晓晓小声嘀咕：“昨天也没说今天要默写啊……”
　　许珺好把课本合上，拿出默写本，翻开新的一页。
　　老师报了题目，大家开始写。许珺好提笔就写，“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一行一行往下走，中间没停过。写完最后一句“歌以咏志”，她把笔放下，合上本子。
　　周晓晓还在写，写到“星汉灿烂”那两句，卡住了，偷偷往许珺好这边瞟了一眼。许珺好木着张脸，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五厘米。
　　周晓晓迅速看了一眼又一眼，低头续上了。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
　　“今天随堂小测，不算成绩，就是看看大家基础怎么样。四十分钟，做完交。”
　　教室里一阵哀嚎。周晓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完了完了，我数学最差了。”
　　许珺好把卷子拿到手，扫了一遍。
　　二十道题。选择题八道，填空题六道，解答题六道。内容涵盖有理数、整式加减、一元一次方程，都是初一开学的入门知识。
　　她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做。
　　选择题看完题干直接勾答案，填空题连草稿都不用打，解答题只写了关键步骤，过程能省则省。不到十五分钟，整张卷子写完了。

　　她把笔放下，撑着下巴看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晃，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斑斑驳驳。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落在窗外某片叶子上，像是看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在看。
　　周晓晓还在和第五题的选择题较劲，抓耳挠腮，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许珺好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课本，随手往后翻了几页。第二章的内容她前世的记忆里熟得很，整式、多项式、合并同类项，看一遍就想起来了。
　　收卷的时候，周晓晓最后两道大题都是空的。她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你写完了吗？”她问许珺好。
　　“嗯。”
　　“全写完了？”
　　许珺好想了想，十分谦虚地回，“差不多”
　　“你都不检查一下？”
　　“检查了两遍。”
　　周晓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难吗？”
　　“还行。”
　　“还行是几分？”
　　“应该能全对。”
　　周晓晓看了她两秒，突然一声哀嚎，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发了上周听写的单词纸，让同桌互相批改。许珺好接过周晓晓的听写纸，扫了一遍，圈了三个拼写错误，写了个“92”。周晓晓接过她的，看了半天，一个错都没找到，写了个“100”。
　　“你是不是以前英语就特别好？”周晓晓小声问。
　　“还行。”
　　“又是还行。”
　　许珺好没接话，把听写纸折好放进文件夹。她脸上还是那副样子，说不上冷淡，就是没什么表情，像一潭静水，风来了也不起波纹。
　　下午放学的时候，数学课代表跑到办公室门口探了个头，又跑回来，手里多了一沓卷子。
　　“试卷改完了！老师让我发一下。”
　　教室里瞬间骚动起来。课代表一张一张念名字和分数，念到“许珺好”的时候，顿了一下。
　　“许珺好，满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几声零星的“哇”。许珺好走过去把卷子拿了，折好放进书包。她拿卷子的动作平平常常，脸上也没什么得意的神色，像是拿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
　　周晓晓凑过来：“你考了满分！你居然考了满分！”
　　“嗯。”
　　“你刚才说应该能全对，你居然真全对了！”
　　“嗯。”
　　周晓晓瞪着她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许珺好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点懵懂，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气人了。
　　“我没有气你。”
　　“你考满分就是气我！”
　　“……”
　　许珺好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接话了。

　　收拾书包的时候，她余光扫到斜前方。顾摇凌正在把卷子往文件夹里收，动作利落，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她没看到他的分数，但看他那个波澜不惊的样子，应该考得不差。
　　两个人隔着几张课桌，各收各的书包，没什么交集。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边泛着暖金色的光。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阿婆的烤肠摊又支起来了，油滋滋的香气飘得老远。
　　许珺好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掏出零钱买了一根。阿婆笑着递给她，她接过烤肠，边走边吃。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看见她进来，顺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数学小测了。”
　　“考得怎么样？”
　　“满分。”
　　她妈择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满分？”
　　“嗯。”
　　“你才上几天学，就考满分？”
　　“主要题不难。”
　　她妈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啊我的好好，随你爸，脑子好使。”
　　许珺好没躲，任由她妈揉。她咬了一口烤肠，含糊地说：“我爸数学好吗？”
　　“好着呢，当年要不是家里穷，你爸也是考大学的料。”她妈说完又转身回厨房去了，“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许珺好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她爸正在往桌上端菜，看见她，照例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她妈把“满分”的事跟她爸说了。她爸听完，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只说了两个字：“不错。”
　　许珺好咬着排骨，看了她爸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晚上写完作业，许珺好把枕头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床头。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课本往后翻了几页。第一章有理数，第二章整式，第三章一元一次方程。她扫了一遍目录，确认这些内容自己前世都学得扎实，心里就有了底。
　　以后数学课可以安心发呆了。
　　她合上课本，往椅背上一靠。窗外路灯亮着，树影被拉得很长。对面顾摇凌家的窗户亮着灯，隔着窗帘透出一层暖黄。
　　她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起身关灯，躺下。

　　今天考了个满分。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