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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邻居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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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珺好出门前站在玄关,跟那个米白色的小枕头较劲。
书包塞得鼓鼓囊囊,课本、作业本、文具盒各占一方,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她两手捏着枕头边角,往书包里按,按了半天,只塞进去一半,剩下半截还倔强地露在外面,像一只不肯进窝的胖猫。
她皱着眉,又按了一下。
枕头弹了出来。
她又按了一下。
枕头又弹了出来。
许珺好盯着那个软乎乎的枕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动脑子。她把枕头对折,用膝盖顶住书包底部,腾出两只手来,一边往里塞,一边拿胳膊肘往下压。枕头终于一寸一寸地陷进去了,但书包的形状开始变得不太对劲——拉链两侧被撑得鼓出来,像长了两个腮帮子。
她吸了口气,使劲拉拉链。
拉到一半,卡住了。
……
许珺好用力拽了拽,拉链仍旧纹丝不动。她又换了角度,左右晃了晃,终于把拉链合上了。书包现在是彻底变了形,方方正正的书包被枕头撑得圆滚滚的,往桌上一放,估计自己都站不稳。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
“你往书包里塞的什么?”
“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枕头!”她妈锅铲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围裙都没解,一把拎起那个变形的书包掂了掂,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只怪物,“好呀,你上学还是搬家?带枕头?学校是让你去睡觉的还是去学习的?”
许珺好抬起头,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妈。
“妈妈,你听我解释。”
“你说。”
“我们班教室的课桌是硬面的。”
“嗯。”
“午休趴着睡,胳膊会麻。”
“嗯。”
“胳膊一麻,就睡不好。”
“嗯。”
“睡不好,下午第一节课就没精神。”
“嗯。”
“没精神,就听不进去。”
“嗯。”
“听不进去,成绩就会下降。”
“嗯。”
“成绩一下降,老师就会叫家长。”
“……”
“你就要去学校挨批评。”
她妈张了张嘴,锅铲举在半空。
许珺好仰着脸,神情极其无辜,语气极其真诚,像是在给老师汇报课题:“所以,我带枕头,其实是在帮妈妈省麻烦。”
她妈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锅铲放下来,伸手捏住她的脸,往两边扯:“你这张小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许珺好被捏着脸,腮帮子嘟起来,依然一本正经地补充:“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才上了两天学,哪来的事实!”
“这叫逻辑推理。”
“推你个头。”她妈松开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嘴上骂着,眼角却藏不住笑意,“带可以,放书包里别拿出来,别让老师看见。听见没?”
“嗯。”
“还有,”她妈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指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要是上课睡觉被老师叫家长,我可不去。”
“枕头又不会说话,老师看不见它。”
她妈张了张嘴,最后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你这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风风火火冲回厨房去了,锅铲重新抄起来,哐当哐当响了两声。
许珺好拉上拉链,换了鞋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还没亮。她刚把门带上,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对门的门开了。
顾摇凌从里面走出来,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点会碰见对门的人。
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两米。
这是许珺好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十二岁的少年,眉眼清冷,鼻梁挺直,脸部的线条干净利落。头发剪得短,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眼下没有成年后那种深沉冷疏的气质,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劲已经在了。
他看了她一眼。
面无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许珺好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收回视线,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不快不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刻意等他。
顾摇凌跟在她后面下了楼。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交错响着,一个轻一个稳,中间隔了几级台阶,不远不近。
出了单元门,初秋早上的空气凉丝丝的,天边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梧桐树在头顶撑开大片绿叶,偶尔有露水从叶尖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凉凉的。
许珺好走在前面。
顾摇凌走在后面。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沿着同一条路往学校走。路过那棵歪脖子槐树,路过卖烤肠的阿婆还没出摊的空地,路过已经开了门的小卖部。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穿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有人追着跑,有人边吃早餐边走。许珺好放慢了步子,顾摇凌从她身边走过去,径直进了校门。
他也没回过头。
许珺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继续走自己的路。
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里的枕头掏出来,拍了拍,放在桌上。周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你怎么带枕头来学校?”
“午休用。”
“我们午休不是趴桌上吗?”
“所以带枕头。”
周晓晓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早自习是语文。老师让课代表领着大家读课文,读的是朱自清的《春》。许珺好翻开课本,跟着读了一遍。她的声音不大,混在几十个人的朗读声里,听不出什么特别。
读完课文是默写。老师报了五个词,让大家在本子上写。许珺好提笔就写,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速度不快,但也没停顿。
写完她把本子一合,撑着下巴看窗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晃,有几片已经开始泛黄了。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过去。语文、数学、英语、政治,轮着来。
政治课是第一次上。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讲的是“道德与法治”这门课的意义。许珺好听着听着,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她睡得浅,模模糊糊能听见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飘,像隔了一层水。醒来的时候,同桌周晓晓正在抄黑板上的笔记,见她醒了,把本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老师让记的。”
许珺好看了一眼,拿起笔,照着自己的理解写了三条,比抄的短,但意思都对。
周晓晓看了一眼她的本子,沉默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满满一页的笔记,没说话。
上午最后一节是地理。老师发了新课本,让大家先翻翻目录。许珺好翻了一遍,地球和地图、陆地和海洋、天气与气候,内容很基础,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记住了大概。
然后她在课本扉页上写了三个字:许珺好。
写完把笔放下,等着下课铃。
中午放学,周晓晓拉着她去食堂。两个人排了十分钟的队,打了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晓晓一边吃一边问她:“你以前在哪个小学?”
“就在附近。”
“哪个?”
许珺好报了学校名字。
周晓晓“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你认识王蒂吗?”
“不太熟。”
“她是我幼儿园同学,也在这个学校上初一,分在隔壁班。”周晓晓往嘴里塞了口饭,“你小学跟她一个学校的,总该见过吧?”
“可能见过,记不清了。”
周晓晓也不在意,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许珺好余光里扫到一个身影走进食堂。她没抬头,继续扒饭。余光里那个白衬衫的身影端着餐盘往另一边去了,和昨天一样,身边跟着两个男生。
她收回余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
下午的课比上午更漫长。历史课讲原始社会,老师在讲台上讲元谋人、北京人、山顶洞人,许珺好撑着下巴听了一阵,觉得这些内容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就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时间轴,把几个关键节点标上去,画完就趴在桌上发呆。
生物课讲细胞,老师让大家预习第一节,许珺好翻了一遍,在“细胞壁”和“细胞膜”两个词旁边画了圈,又合上课本。
放学的时候,她照例走得慢。教室里的人快走空了,她才把课本塞进书包,拎着往门口走。
经过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时,她瞥了一眼。顾摇凌已经不在了,桌面干干净净,椅子推到了桌下,和昨天一样。
走出校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初秋傍晚的阳光依然暖金色,梧桐叶沙沙响,阿婆的烤肠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滋滋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靠左的窗户亮着灯。她爸已经在炒菜了。
她上了楼,走到三楼的时候,对门依然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隐约有电视的声音。
她掏出钥匙开门,换鞋,放书包。
“回来了?”她妈从厨房探出头。
“嗯。”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她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忙去了。许珺好走到客厅,她爸正在往桌上端菜,见她回来,冲她点了点头。
晚饭和昨天差不多。三菜一汤,她妈絮叨,她爸安静吃饭,她埋头扒饭。
吃完,她回房间写作业。今天的作业比昨天多了一些,语文要抄写生词,英语要背课文,数学有一张卷子。她写得很快,语文抄完,英语翻了两遍就合上了,数学卷子从第一题做到最后一题,中间没有停顿。
写完作业,她把枕头从书包里掏出来,放在床头。
想了想,还是挪到床脚,自己踮高脚去衣柜里又翻出了一个干净的枕头铺在床上。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政治课本,扫了一遍今天讲的内容。老师划的重点她看了看,在心里默背了两条,觉得记住了,就合上课本,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黑透了。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起身关灯,躺下。
床还是那张硬板床,她翻了个身,把枕头抱在怀里。
隔壁是她妈收拾厨房的声音,对面是顾摇凌家的方向。隔着两道墙,偶尔有极轻的声响传来,听不真切。
小孩子得多睡觉,不然长不高。
许珺好闭上眼。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上课,吃饭,写作业,回家。像一个普通的初一学生。
她挺满意的。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