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9、第 9 章 第一道裂痕

　　周二上午，徐淼然正陪着谷殊年在产业园等古装剧复试，手机突然响了，是人事部打来的。

　　“徐淼然是吧？跟你说个事，杜丞老师团队的临时助理今天突然发烧来不了，这边缺人手，你过去顶两天。就两天，这边谷老师的工作我们会协调其他人先代着。”

　　徐淼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杜丞团队？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谷殊年，对方正低头翻剧本，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投来询问的眼神。

　　“啊……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徐淼然挂了电话，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谷老师，人事部说杜丞那边缺助理，让我过去顶两天。”

　　她说完有点忐忑，怕谷殊年觉得她心思不在工作上。

　　毕竟当初她来当助理，本就是奔着杜丞来的。

　　谷殊年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她。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的雀跃，像小时候盼着去游乐园的孩子。

　　他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注意点。那边规矩多，少说话多做事。”

　　“嗯！”徐淼然用力点头，把手里的资料袋递给他，“复试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顺序都排好了，你直接进去就行。我完事就回来！”

　　她拎起包转身就跑，脚步都带着轻快。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加油啊！肯定能过！”

　　谷殊年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低头看向手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袋，标签贴得一目了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徐淼然赶到杜丞的拍摄片场时，心脏还在砰砰跳。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进入顶流的工作现场。

　　片场外围着一圈安保，工作人员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神色。

　　她找到杜丞的执行经纪人，对方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不耐烦：“你就是借调过来的？快点，杜老师马上到了，去把休息室的咖啡准备好，冰美式，少冰，糖包放旁边。记住，别凑太近，不该问的别问。”

　　“好的好的。”徐淼然连忙点头，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她特意跑去片场外最好的咖啡店买，反复跟店员确认少冰、无糖，连杯套都选了杜丞应援色的蓝色。

　　捧着咖啡往回走的时候，她甚至在想，一会递咖啡的时候，要不要说一句“杜老师我很喜欢你”，会不会太唐突了。

　　八点整，杜丞的保姆车到了。

　　一群人簇拥着他走下来，墨镜、口罩遮得严严实实，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

　　徐淼然站在休息室门口，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指尖都有点发烫。

　　这是她追了三年的偶像，是她手机壁纸、演唱会追了三场、周边堆了一柜子的人。

　　可走近了，她先闻到的是浓重的烟味，混着淡淡的香水味，有点刺鼻。

　　杜丞走进休息室，摘了墨镜，随手把外套扔给旁边的助理，眼皮都没抬：“咖啡。”

　　徐淼然赶紧递过去，小声说：“杜老师，您的咖啡。”

　　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来，抬手就把咖啡放在了桌上，语气冷淡：“太甜了，换一杯。”

　　“啊？”徐淼然愣了一下，“可是……我没加糖啊。”

　　“我说甜了就是甜了。”杜丞抬眼瞥了她一下，眼神里带着点不耐，“怎么？人事部派来的人，连杯咖啡都买不对？”

　　旁边的老助理赶紧过来打圆场，拉着徐淼然往外走：“快去重新买，杜老师口味挑，要最苦的那种。下次注意点。”

　　徐淼然攥着钱包往外跑，心里有点委屈。

　　她明明没加糖，怎么会甜呢？可转念一想，偶像可能是味觉敏感，也正常。

　　粉丝不都说了吗，杜丞对工作要求高，对细节苛刻，这是敬业。

　　她自我安慰着，重新买了一杯更浓的冰美式送回去。

　　这次杜丞没再说什么，随手放在一边，直到凉透了也没再喝一口。

　　上午拍杂志内页，徐淼然算是开了眼界。

　　原定八点半开拍，杜丞一直待到九点半才慢悠悠从休息室出来。

　　化妆师、造型师围着他转，他靠在椅子上刷手机，时不时抬眼挑个毛病。

　　“这眼影太浓了，像唱戏的。”

　　“头发弄高点，显得没精神。”

　　“这件衬衫料子不行，换高定那件。”

　　他每说一句，一屋子人就得忙前忙后地改。

　　造型师陪着笑解释“这是品牌方指定的款式”，被他冷冷一句“品牌方那边我去说”堵了回去。

　　徐淼然站在角落，看着一屋子人围着他一个人转，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她以前总觉得，顶流排场大是应该的，毕竟身价在那。

　　可亲眼看着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更让她意外的是轧戏。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听见经纪人跟杜丞核对行程：“下午这边拍到三点，咱们赶去隔壁剧组拍男二的戏份，晚上还有个直播，台词我让助理给你打印出来了，车上看一眼就行。”

　　杜丞头也没抬：“知道了。反正都是些没营养的台词，到时候提词器举近点。”

　　徐淼然愣住了。

　　轧戏？

　　她以前在饭圈最讨厌轧戏的演员，觉得不敬业。

　　可杜丞的粉丝一直说他“连轴转是拼命”“为了作品不辞辛苦”，她也一直这么信。

　　可亲耳听见他说“没营养的台词”“靠提词器”，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真正让她心里发沉的，是下午的一场意外。

　　场务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搬道具的时候没站稳，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杜丞的裤腿上。

　　小姑娘脸都白了，赶紧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杜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擦擦！”

　　杜丞低头看了眼裤腿上的水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小姑娘，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经纪人立刻冲上去，指着小姑娘就骂：“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这裤子是品牌高定，你赔得起吗？马上给我滚出去！”

　　小姑娘吓得眼泪都出来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停地道歉。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徐淼然站在旁边，看着小姑娘通红的眼眶，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说：“算了吧，就几滴，也没湿多少……”

　　话没说完，杜丞冷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他语气很淡，却带着压迫感，“助理就做好助理的事，轮得到你说话？”

　　徐淼然一怔，对上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镜头前温柔宠粉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助理赶紧把她拉到后面，小声说：“别管了，他就这脾气。这小姑娘铁定要被辞退了，你别跟着惹祸上身。”

　　徐淼然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小姑娘哭着被带走，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她想起以前粉丝见面会，杜丞笑着给粉丝签名，温柔地说“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那时候她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人。

　　可现在，他就坐在那里，看着一个小姑娘因为几滴水里临失业，连一句“算了”都不肯说。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傍晚收工的时候，徐淼然累得筋疲力尽。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走出片场，晚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

　　手机震了一下，是谷殊年发来的消息：【复试过了，等进组通知。你那边怎么样？】

　　徐淼然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终于近距离见到偶像了？说她心里有点失望？说她好像看到了和镜头里不一样的杜丞？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恭喜呀！我这边还行，明天就回去了。】

　　谷殊年很快回过来：【嗯，别太累。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今天听到的所有客套话都暖。

　　徐淼然慢慢往停车场走，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杜丞的超话。

　　首页刚好刷到站姐发的今日路透，配文是“认真工作的哥哥最帅”。

　　照片里的男人侧脸精致，低头看剧本的样子格外专注。

　　下面评论全是“哥哥好敬业”“辛苦啦”“我们丞丞最努力”。

　　徐淼然盯着那张精修图看了很久。

　　她今天亲眼看见，那张所谓“看剧本”的照片，拍的时候他其实在刷游戏界面，只是听到快门声，随手拿起剧本摆了个姿势。

　　原来那些她曾深信不疑的“敬业”“努力”，不过是精心包装出来的人设。

　　她退出超话，按灭了手机屏幕。

　　夜色里，城市的霓虹落在脸上，明明灭灭。

　　追了三年的星光，第一次，在她心里蒙上了一层灰。

　　那层完美的滤镜，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