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10、第 10 章 理念的交锋

　　周三清晨的练习室里，空气里飘着小米粥的甜香。

　　徐淼然推开门的时候，谷殊年正蹲在地上整理新角色的史料，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问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只指了指茶几：“粥刚温好，先喝一碗。”

　　徐淼然“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两天的借调像一场仓促的梦，梦里的人褪去了光环，露出了锋利又冷漠的棱角，砸得她心里发闷。

　　她舀了一勺粥，温热的米粒滑进胃里，暖意慢慢散开，堵在胸口的郁气才散了一点。

　　“复试过的那个古装剧，剧组刚发了初版剧本，我打印好了，在你包里。”谷殊年坐在对面，翻着手里的旧书，语气平淡，“要是累，上午就歇着，不用忙。”

　　“我不累。”徐淼然赶紧摇头，抬眼看向他，“你都不问问我，杜丞那边怎么样吗？”

　　谷殊年抬眸，眼神很淡，却很稳：“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就不用勉强。追星本来就是图开心，要是不开心了，就没意思了。”

　　一句话，轻轻巧巧戳中了她的心事。

　　徐淼然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追了杜丞三年，把他当成光一样追着，身边的人要么羡慕她有钱有闲能追星，要么笑她幼稚，从没人跟她说过“不开心就没意思了”。

　　她低下头，小口喝着粥，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软了。

　　中午姜宁的电话打过来时，徐淼然正帮谷殊年整理角色服装。

　　“出来吃饭，我约了陆屿谈项目，你过来作陪。顺便让你看看正经影视项目是怎么运作的，别天天围着助理那点事转。”姜宁语气一如既往的强势，不容拒绝。

　　徐淼然本来不想去，转念一想，多了解点行业内的事也好，便应了下来。

　　她跟谷殊年打了声招呼，抓起包就往餐厅赶。

　　餐厅是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姜宁到得早，正低头翻项目方案，一身利落的西装，气场十足。

　　徐淼然刚坐下没两分钟，陆屿就到了。

　　他还是老样子，牛仔外套配帆布包，手里攥着个磨旧的笔记本，跟装修精致的包厢格格不入。

　　看到姜宁，他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姜总，项目的事，我还是那个态度，男主不能用杜丞。他撑不起角色，到时候拍出来也是烂片。”

　　“陆导，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吵架的。”姜宁放下方案，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平静，“我知道你担心作品质量，我也没说非要用杜丞。但完全不用流量演员，招商难度翻倍，徐氏这边的投资预算也会缩，到时候制作经费紧张，再好的剧本也出不来效果。”

　　“那也不能为了钱牺牲作品。”陆屿皱着眉，态度依旧强硬。

　　“没人说要牺牲作品。”姜宁抬眼，眼神锐利，“我的方案是，男主找有演技的中生代实力派，片酬不高，国民度够，观众缘好。男二或者重要配角，用一个有热度的年轻演员，带话题度，平衡招商。既保证演技，又不缺流量，这才是双赢。”

　　陆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让步。

　　他拿起方案翻了翻，姜宁列得很细，备选的几个实力派演员，都是业内公认的戏骨，片酬合理，形象也贴合角色。

　　他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拧着眉：“年轻演员要是没演技，照样毁戏。”

　　“所以人你来选。”姜宁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我给你流量演员的备选名单，你挑看得上的，挑中谁我们去谈。挑不中，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要的是市场回报，你要的是作品质量，本质不冲突。”

　　徐淼然坐在旁边，默默扒着碗里的菜，听得津津有味。

　　本来以为两人又要吵起来，没想到姜宁几句话就把僵局破了。

　　她偷偷看了眼陆屿，对方皱着眉翻方案，指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虽然依旧冷着脸，却明显听进去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大半时间都在聊剧本。

　　从人物弧光到剧情节奏，从取景地到服化道预算，两人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越聊越投机，甚至为了一场戏的处理方式争论了半天，最后陆屿一拍桌子：“姜总，你是懂戏的。”

　　姜宁笑了笑，端起茶杯：“陆导也是真的爱惜作品。那就按我们说的定，男主定实力派，配角你选，招商这边我来搞定。”

　　送走陆屿，徐淼然才凑到姜宁身边，一脸佩服：“可以啊姐妹，你居然把那个油盐不进的陆导说服了。”

　　“有什么说服不说服的，各退一步而已。”姜宁补了个口红，语气平淡，“他不是不讲理，就是太理想主义，觉得资本都是来糟蹋作品的。我也不是只认钱，好作品才能赚长久的钱。说白了，目标一致，只是路径不一样。”

　　她说着，瞥了徐淼然一眼：“倒是你，去杜丞团队待了两天，怎么蔫蔫的？偶像滤镜碎了？”

　　徐淼然抿了抿嘴，把这两天的事跟姜宁说了一遍，末了有点沮丧：“我以前觉得他特别好，温柔、敬业、宠粉……没想到私底下是这样的。”

　　“娱乐圈的人设，看看就行了，别当真。”姜宁嗤了一声，“顶流哪个不是包装出来的？真要是温柔无害的性子，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你啊，就是太天真。”

　　“我知道。”徐淼然低下头，踢了踢桌脚，“就是有点……有点失望而已。”

　　“失望就对了。”姜宁拍了拍她的肩膀，“人总要长大的，总不能一辈子追着幻影跑。对了，你那个艺人谷殊年，演技真的不错？”

　　徐淼然瞬间抬起头，眼睛亮了：“特别好！真的！他科班出身，演了七年戏，特别稳，就是没机会。”

　　“看把你激动的。”姜宁笑了，“陆导那个项目里有几个小角色，回头我问问，要是合适，给他争取个试镜机会。成不成看他自己本事。”

　　“真的？！”徐淼然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到桌子，“姜宁你太够意思了！”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姜宁嫌弃地推开她，“我就是看他是个踏实演戏的，不是那种歪门邪道的。能不能抓住机会，看他自己。”

　　下午回到练习室，徐淼然还难掩兴奋，一进门就冲谷殊年说：“谷老师！有个好消息！陆屿导演的新项目，我朋友帮咱们争取了试镜机会！虽然是小角色，但陆导的戏，哪怕露个脸都好啊！”

　　谷殊年正对着镜子练眼神，闻言猛地转过身，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陆屿导演？”

　　“对！就是那个拍正剧特别厉害的陆导！”徐淼然用力点头，把姜宁说的话跟他复述了一遍，“虽然还没定，但至少有机会了！”

　　谷殊年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入行七年，投过无数次陆屿剧组的资料，次次石沉大海。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沾上这位导演的戏，没想到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拿到了入场券。

　　他看向徐淼然，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拿到机会还开心。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谢谢你。”他低声说，语气很郑重。

　　“谢什么呀，这是你自己有本事，才配得上这个机会。”徐淼然摆摆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看着自己认可的人拿到应有的机会，比追偶像的满足感，要实在得多。

　　傍晚下班，徐淼然开车回家，等红灯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车载挂件。

　　那个杜丞的卡通钥匙扣，还是她去年演唱会抢的限定款。

　　她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把它摘了下来，放进了扶手箱的储物盒里。

　　盒子里还躺着很多周边，手幅、明信片、签名照，都是她以前视若珍宝的东西。

　　现在再看，只觉得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

　　她按开音乐，不是杜丞的歌，是首很舒缓的纯音乐。

　　车窗外，夕阳西下，城市被染成暖金色。

　　徐淼然轻轻呼了口气，心里忽然很通透。

　　追了三年的光，原来只是镜花水月。

　　而真正值得驻足的星光，其实一直都在身边，只是她从前只顾着抬头看远方，没留意到身旁的人，也在默默发着光。

　　红灯跳转，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就像她的人生，终于要从追逐别人的幻影里，转向属于自己的前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