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8、第 8 章 跑组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徐淼然拎着保温桶站在练习室门口时，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她想过谷殊年会消沉，会郁闷，甚至会借故歇两天。

　　毕竟换谁熬了半个月的角色说没就没，都得缓一缓。

　　可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了。

　　谷殊年已经坐在茶几前了，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有打印的作品集、见组照，还有密密麻麻写满联系方式的剧组名录。

　　他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名录上圈画今天要跑的组，衬衫袖口挽着，眼底依旧有青黑，却看不出半分颓丧。

　　“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平常没两样，“今天跑三个组，两个在产业园，一个在传媒大厦。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徐淼然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心里有点发闷：“你不用这么急着赶工吧？要不先歇两天？”

　　“歇什么。”谷殊年放下笔，拧开保温桶，热气裹着粥香漫出来，“角色没了，再找就是。总不能坐着等机会找上门。”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明天再出门一样。

　　徐淼然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就懂了。

　　七年的摸爬滚打，早就把他的性子磨得柔韧，摔得再重，拍拍灰就能站起来。

　　“行。”她把心里那点酸涩压下去，拉过椅子坐下，“那我跟你一起去。一会先把资料理一理，分好类。”

　　上午的影视产业园像个人才市场，楼道里全是拎着资料袋的演员和助理，个个脸上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第一站是个都市剧选角室，前台小姐姐扫了一眼资料封皮，随手就摞在了半人高的资料堆顶上，公式化地笑了笑：“谷殊年是吧？行，资料放这吧，有消息通知你。”

　　标准的客套话，徐淼然一听就懂，大概率是石沉大海。

　　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撇嘴：“看都没仔细看一眼，这也太敷衍了。”

　　“正常。”谷殊年倒是习以为常，“一天能收到上百份资料，能记住名字就不错了。”

　　第二个剧组更直接。选角导演抬眼扫了谷殊年一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们这个男四号要带点话题度的，你这微博粉丝才几十万，不够打啊。不好意思啊小兄弟。”

　　徐淼然当时就皱起眉，刚要开口，胳膊被谷殊年轻轻碰了一下。

　　他冲她微微摇头，转头客客气气地道了声“打扰了”，拉着她走了出去。

　　“你拦我干什么？”楼道里，徐淼然憋得慌，“演戏看的是演技又不是粉丝数！粉丝多能把戏演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要考虑招商，考虑平台热度。”谷殊年递给她一瓶冰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这行就这样，习惯就好。”

　　徐淼然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凉水，压下心里的火气。

　　她低头瞥了眼手里的牛皮纸资料袋，封面磨得发旧，里面的见组照还是两年前拍的，光线昏暗，排版也乱糟糟的，别说选角导演了，换她都没兴趣翻第二页。

　　“不行。”她忽然停下脚步，“我们这资料太糙了。”

　　谷殊年愣了一下：“啊？”

　　“你想啊，每天几十上百人递资料，凭什么人家能记住你？首先门面就得亮眼。”徐淼然瞬间来了精神，脑子里点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照片要重拍，古装、现代、正装、生活化的，每种风格都要有。作品集重新排版，把你戏份多的角色剪个片段二维码印上去，人家扫一眼就能看。还有个人简介，不能光列剧名，要突出角色特点和表演优势。”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站在阳光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早忘了刚才的碰壁，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事做好。

　　谷殊年本来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凑合用就行”，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会不会太耽误你时间了？”

　　“这有什么耽误的。”徐淼然摆摆手，理所当然得很，“我是你助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走，不跑了，先拍见组照去！我认识个摄影师，拍得特别好，我喊他过来。”

　　摄影师是徐淼然以前拍写真认识的，本来档期排满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硬是挤出了下午两小时。

　　摄影棚里，徐淼然比谷殊年本人还忙。

　　一会跑去挑衣服，一会蹲在旁边指导表情：“眼神再沉一点，对，就那种疏离感……哎不对，笑一下，温柔点的，适合都市剧男主的感觉。”

　　她审美本就好，又懂镜头角度，连摄影师都笑着打趣：“徐小姐，你这比专业经纪人还会抓特点啊。”

　　“那必须。”徐淼然笑得得意，“我们哥条件这么好，不能被一份破资料耽误了。”

　　谷殊年坐在镜头前，看着不远处叉着腰指挥灯光的女孩，心里像被温水漫过。

　　从前的助理最多帮着拎包递水，从没人会费这么大心思，蹲在摄影棚里，陪他打磨一份未必能换来机会的见组资料。

　　重新排版的电子资料当天晚上就出了初稿。

　　徐淼然熬到半夜，把谷殊年过往的角色片段剪成了三个不同风格的短片，生成二维码印在简历上，连字体和排版都调了十几版。

　　第二天再跑组，效果立竿见影。

　　有个古装剧的选角导演扫了一眼资料，特意停下来多翻了两页，还扫了二维码看了段表演片段，抬头问了谷殊年好几个关于角色理解的问题，最后当场给了复试通知。

　　走出选角室的时候，徐淼然差点蹦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资料做好了就是不一样！”

　　她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谷殊年看着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的冷意都散了大半。

　　乐极生悲的是，下楼的时候刚好撞上了上次雨夜戏故意刁难人的张副导。

　　对方带着两个助理，晃悠悠地走过来，看到他俩，立刻露出了嘲讽的笑：“哟，这不是谷老师吗？怎么，民国剧的角色被抢了，跑这递资料来了？也是，没背景没流量的，也就只能跑跑组碰碰运气了。”

　　徐淼然脸色一沉，往前迈了半步就要开口，手腕却被谷殊年攥住了。

　　他力道不重，却很稳，把她轻轻拉到身后，对着张副导淡淡点头：“张导忙，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你拉我干嘛啊？”出了大楼，徐淼然挣开手，气鼓鼓的，“他都骑到头上了，你还忍？”

　　“跟他争执没用，浪费时间。”谷殊年松开手，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静，“而且，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得。有吵架的功夫，能多跑一个组。”

　　徐淼然哼了一声，却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加上的选角导演微信，把谷殊年去年演的一部小成本文艺片片段发了过去，附带一句：“导演您好，这是谷老师之前的作品，他古装和正剧戏路都很宽，您有空可以看看。”

　　发完她收起手机，扬了扬下巴：“走着瞧，以后咱们用作品打他脸。”

　　谷殊年看着她气鼓鼓又不服输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这是徐淼然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放松，不是礼貌的浅笑，是真的舒展，眼尾都带着点弧度。

　　“笑什么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没什么。”谷殊年收了笑，语气里还带着点余温，“觉得你说得对。”

　　傍晚收工的时候，两人都累得脚酸。

　　产业园门口有家开了很多年的牛肉面馆，灯光昏黄，香气飘得老远。

　　徐淼然走不动了，指着面馆说：“就吃这个吧，我请客。”

　　面馆里人声嘈杂，风扇呼呼地转着。

　　徐淼然脱了高跟鞋揉脚踝，细鞋跟磨了一天，脚后跟红了一大片。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走过这么多路，一天下来脚都快废了。

　　她正龇牙咧嘴地揉着，一盒创可贴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抬头就见谷殊年手里拿着药盒，眼神有点不自然：“刚才路过药店买的。贴上吧，不然明天更疼。”

　　徐淼然愣了一下，心里软乎乎的。

　　这个人，看着冷冷淡淡，其实心细得很，连她脚后跟磨红了都注意到了。

　　“谢啦。”她接过创可贴贴上，瞬间觉得疼都轻了几分。

　　牛肉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谷殊年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给了她。

　　“你干嘛呀。”徐淼然赶紧往回夹，“你吃你的，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今天跑了一天，多吃点。”谷殊年按住碗，不让她往回夹，“我胃不好，吃太多肉不舒服。”

　　徐淼然知道他是借口，却也没再推让。

　　面条吸溜进嘴里，热汤暖到胃里，一天的疲惫好像都散了大半。

　　“今天也算有收获，三个组留了资料，还有一个让等复试。”她扒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规划，“明天咱们再跑两个组，顺便把你微博账号弄起来，拍点台词日常、角色分析，慢慢涨粉。总不能一直被人说没流量。”

　　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比打理自己的事还上心。

　　谷殊年看着她，头顶的灯泡晃着暖黄的光，柔和了她平日里娇纵的棱角，只剩下认真和笃定。

　　他入行以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大多是看他没起色就转身走了。

　　从没人像她这样，明明是来玩票的富家千金，却蹲在路边的小面馆里，陪着他规划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

　　晚上徐淼然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首页自动推送了杜丞的路透，这是他客串那部民国剧的造型，长衫玉立，配文是“顶流首度挑战正剧，转型之作引期待”。

　　评论区粉丝疯狂刷屏，全是“哥哥好绝”“期待演技突破”。

　　换做以前，她早就存图转发，激动得睡不着了。

　　可现在，她看着屏幕里精修过的完美造型，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淡淡的膈应。

　　她退出微博，点开相册。

　　里面是今天拍的见组照，谷殊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神干净又有力量，比过度磨皮的流量生图耐看多了。

　　指尖轻轻划过照片，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以前她追着别人的光跑，跑得气喘吁吁，还总怕追不上。

　　现在她发现，身边这颗蒙了尘的星星，擦干净了，说不定比谁都亮。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徐淼然抱着手机，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要陪着这个人，一步步，走到亮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