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7、第 7 章 被截胡的角

　　开机前三天，练习室的灯亮到了晚上九点。

　　谷殊年坐在地上，剧本摊在膝头，旁边摆着半本写满字的人物小传。

　　这是个民国剧里的进步青年角色，戏份不算多，却有完整的人物弧光，从懵懂学生到投身革命，最后一场牺牲戏爆发力极强。

　　为了这个角色，他翻了三本民国史料，连人物说话的口音、走路的姿态都对着镜子练了几十遍。

　　徐淼然蹲在旁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边塞一边念叨：“剧组在横店，那边比京海冷，我给你带了两件厚羽绒服。便携烧水壶和小米都装好了，早上起来就能煮粥。对了，我跟剧组的生活制片打过招呼了，给你安排的房间靠阳，安静，能休息好。”

　　她现在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俨然一副资深助理的模样。

　　从前连自己行李都懒得收拾的大小姐，如今把别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用这么麻烦。”谷殊年抬头看了一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有点无奈，“就拍一个月，带太多东西累赘。”

　　“那可不行。”徐淼然直起腰，拍了拍手，“你本来就胃不好，剧组盒饭又油又咸，再不自己加点餐，身体扛不住。再说了，这个角色这么重要，得保持好状态才行。”

　　她说得理所当然，谷殊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动，没再反驳。

　　这个角色的片酬不算高，却刚好能填上母亲下个月的治疗费缺口。

　　更重要的是，导演是拍正剧出身，播出平台上星，要是演得好，总能被更多人看见。

　　这是他熬了七年，好不容易摸到的一点光。

　　“再来对一遍最后那场戏吧。”谷殊年拿起剧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明天就进组了，再顺一遍。”

　　“好啊。”徐淼然拉过椅子坐下，拿起自己那份打印的台词本，“那我来跟你对。”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台词声此起彼伏。

　　徐淼然念得生涩，谷殊年却瞬间入戏，声音从平缓到激昂，最后那句“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念出来时，眼里带着光，看得徐淼然都愣了神。

　　她以前总觉得，演戏不就是念台词吗。

　　直到此刻才明白，好的表演是有感染力的，能隔着空气，让你跟着人物一起心跳。

　　“怎么样？”谷殊年收了情绪，看向她。

　　“好！”徐淼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到时候播出肯定圈粉！我看谁还说你不红。”

　　她说得真诚，谷殊年笑了笑，没说话。

　　他早已过了相信“只要努力就会红”的年纪，可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就在这时，谷殊年的手机响了。

　　是制片主任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张主任，您好。”

　　徐淼然凑过去，想听两句进组的注意事项，却见谷殊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平静。

　　“……好，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他挂了电话，指尖捏着手机，没说话。

　　“怎么了？”徐淼然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进组时间改了？”

　　谷殊年抬起头，眼神很淡，像蒙了一层灰。

　　“角色黄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公司临时安排，这个角色换成杜丞客串了。让我们不用准备了。”

　　徐淼然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什么？！”她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凭什么啊？这角色明明是你试镜拿下来的，合同都签了！说换就换？杜丞一个顶流，至于抢一个男三号的小角色吗？”

　　她气得胸口起伏，一股火直冲头顶。

　　凭什么？谷殊年准备了这么久，熬了这么多夜，就因为对方是顶流，说拿走就拿走？

　　“说是杜丞那边需要刷脸维持曝光，客串个正剧角色立一下实力派人设。”谷殊年放下手机，伸手把散在地上的剧本一张张捡起来，指尖微微用力，纸页被捏出褶皱，“公司安排的，制片那边也没办法。”

　　“公司安排就可以不讲道理？”徐淼然气得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找人事部！去找杜丞团队！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合同都签了，他们这是违约！”

　　她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拉住了。

　　谷殊年的手很凉，力道却不轻，稳稳地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别去。”他说，声音很低，“没用的。”

　　“怎么没用？违约的是他们！”徐淼然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眶都气红了，“这角色你准备了多久啊？就这么被抢走了，凭什么？他杜丞缺这么一个小角色吗？”

　　“缺不缺不重要。”谷殊年松开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她读不懂的疲惫，“他是公司的摇钱树，所有资源都要优先给他。别说一个男三号，就算是男主，公司想换也能换。我们闹上去，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无奈，“这行就是这样。没名气没背景，就要学会接受。不是第一次了。”

　　徐淼然怔怔地看着他。

　　不是第一次了。

　　短短一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忽然想起之前林皓截胡他的代言，想起副导演故意刁难，想起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

　　原来这些不公，他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

　　从最开始的愤怒、不甘，到现在的平静接受，中间是七年的磋磨。

　　她看着谷殊年低头整理剧本的样子，他的动作很慢，把皱了的纸页一点点抚平，像在抚平自己被碾碎的期待。

　　明明最该生气的人是他，可他却反过来安慰她。

　　徐淼然心里的火气，慢慢变成了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帮你讨回公道”，想说“我去找我爸投资，给你开个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谷殊年有他的傲气。他不会接受这样的施舍。

　　“那……那违约金呢？”她憋了半天，只问出这么一句。

　　“公司会补一点，不多。”谷殊年把剧本放进包里，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没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角色。以后还有机会。”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徐淼然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个角色。

　　不仅是钱，更是那点能被看见的希望。

　　那天晚上，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徐淼然默默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动作很轻，怕戳到他的痛处。

　　谷殊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练习室里很静，只有东西碰撞的轻响。

　　临走前，徐淼然忍不住问：“杜丞他……知道这件事吗？”

　　她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偶像那么温柔宠粉，肯定不知道底下人这么做事。

　　一定是团队擅作主张，他本人肯定不知情。

　　谷殊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这种小事，不用他点头，团队就能定。”

　　徐淼然松了口气。

　　还好。

　　她想，还好不是他的本意。

　　可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她曾经为之疯狂的星光，原来脚下踩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

　　送徐淼然到楼下的时候，谷殊年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徐淼然愣了。

　　“谢你想替我出头。”他笑了笑，夜色里，笑容很淡，却很真切，“很久没人替我抱不平了。”

　　徐淼然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故作轻松地说：“这有什么。以后肯定有更好的角色等着我们。不就是一个小配角吗，以后咱们演男主！”

　　她说得豪气干云，谷殊年配合地点点头：“好，借你吉言。”

　　车开出去很远，徐淼然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楼下的身影，瘦瘦的，挺得很直，像棵风雨里不肯弯腰的树。

　　她掏出手机，点开杜丞的超话，首页还在刷“哥哥即将客串正剧，突破自我”，粉丝们一片欢呼，都在夸他上进、不满足于流量，要走实力派路线。

　　徐淼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转发评论。

　　她关掉超话，点开通讯录，给姜宁发了条消息：【姐妹，你手里有没有靠谱的影视项目？带角色的那种。我这边有个演员，演技特别好，想帮他问问机会。】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以前她追星，追的是聚光灯下完美的幻影。

　　可现在，她忽然想亲手捧起一颗蒙尘的星星，让他也能站在亮处，被所有人看见。

　　夜色深沉，车里的女孩眼神坚定，像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这条原本只为追星开启的路，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