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6、第 6 章 楼道里的秘

　　距离网剧开机还有一周，谷殊年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白天跑商演、拍平面、见剧组，晚上扎在练习室磨剧本到深夜，连带着徐淼然也跟着连轴转，天天脚不沾地。

　　徐淼然渐渐觉出点不对劲。

　　谷殊年最近总趁午休时间往外跑，短则半小时，长则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眼底的青黑也更重了些。

　　有人打电话来，他总会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回来时脸色总不太好看。

　　起初她以为是剧组对接的事，直到这天中午，谷殊年接了个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放在茶几上的钱包都忘了拿。

　　徐淼然收拾东西的时候瞥见，拿起来想喊他，人已经没影了。

　　“真是的，丢三落四的。”她嘀咕着，抓起钱包追出去。

　　她想起早上帮谷殊年整理行程时，备注了下午要去市立医院复诊拿药，估摸着他是直接过去了。

　　她叫了辆车，直奔医院。

　　医院永远是人声鼎沸的地方，消毒水味混着人流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淼然攥着钱包往里走，住院部的楼道狭长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浮尘在光里打转。

　　她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医生，您说的那个进口药，我们用。钱我会尽快凑齐，您别停药。”

　　“我这边挺好的，最近接了个戏，片酬下来就够了。您让她别担心，好好养病。”

　　“……我晚上下班就过来陪她。没事，我不累。”

　　徐淼然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靠在墙边，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

　　谷殊年就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边，背对着她，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窗台，脊背绷得很紧。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照进半分暖意，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股孤孤单单的疲惫。

　　他挂了电话，没立刻走，只是低着头，指尖用力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垮下来。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累，是徐淼然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从前她总觉得，这个人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冷硬、苛刻、永远绷着一张脸。

　　可此刻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有点发闷。

　　原来如此。

　　难怪他对助理的要求那么苛刻，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难怪他拼命接各种小通告，连几十秒的广告都不肯放过。

　　难怪他总吃最便宜的盒饭，胃药随身带，却连份热粥都舍不得常买。

　　不是抠门，也不是天生苛刻。

　　是身后有个人在等着他拿钱救命。

　　徐淼然站在原地，没上前。

　　她知道，像谷殊年这样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人，最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她悄悄退了两步，故意加重脚步，往楼道口走，一边走一边喊：“谷老师？你在这儿吗？你钱包落练习室了，我给你送过来。”

　　谷殊年猛地回过身，脸上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快速调整好表情，走了过来。

　　“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他接过钱包，指尖有点凉，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早上行程本上记了你今天来拿药。”徐淼然装作没察觉，随口问，“胃又不舒服了？”

　　“没事，过来开点药。”谷殊年答得很自然，把钱包揣进兜里，“走吧，回去了，下午还要去见造型师。”

　　他转身往电梯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徐淼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没再追问。

　　有些事，对方不想说，就不必拆穿。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徐淼然没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安安静静地开车。

　　等红灯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谷殊年靠在副驾上闭着眼养神，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都在发愁。

　　她心里悄悄做了个决定。

　　下午见完造型师，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

　　谷殊年去跟制片通电话，徐淼然坐在练习室里，对着电脑整理进组的行李清单。

　　她列得很细，除了常规的换洗衣物、剧本、护肤品，还特意加了胃药、暖宝宝、便携烧水壶，甚至还有个小型的煮粥锅。

　　“剧组的饭肯定不合胃口，他胃不好，得自己做点热的。”她一边敲键盘一边嘀咕，“还有医院那边，他肯定两头跑，得把时间错开，别让他太累。”

　　正写着，谷殊年打完电话进来了。

　　“清单不用列太细，我东西少，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他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愣了愣。

　　“那可不行。”徐淼然抬头冲他笑了笑，“剧组条件差，该带的都得带上。你就专心琢磨剧本就行，后勤的事都交给我。以后你要是有私事要办，直接跟我说就行，工作上的事我都能搞定，不用总两头跑。”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谷殊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一滞。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她的语气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有自然而然的体谅。

　　像一层温柔的保护膜，小心翼翼地护住了他那点不愿示人的难堪。

　　“……好。”他沉默了几秒，低声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徐淼然低头继续敲清单，键盘敲击声清脆。

　　谷殊年坐在旁边，翻开剧本，却半天没翻一页。

　　他入行七年，见惯了捧高踩低，习惯了单打独斗。

　　助理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多嫌苦嫌钱少，干不了几天就走，从没人真的在意过他难不难。

　　可这个徐淼然，明明就是有别的目的才来的，却在看清生活的重量后，悄悄递了一把台阶过来。

　　晚上徐淼然回家，翻出自己的银行卡看了一眼余额。

　　数字很长，是她从小到大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她以前总觉得钱多得花不完，买包买首饰追星，从来没概念。

　　今天在医院楼道里的那一幕，总在她脑子里转。

　　她拿出手机，给姜宁发消息：【姐妹，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好的心内科专家？帮我问问市立医院那边的治疗方案靠不靠谱。】

　　姜宁很快回过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家里人不舒服？】

　　【不是，一个朋友。】徐淼然打字，【你帮我问问就行，别说是我问的。】

　　【行吧，你一天天的闲事管得挺多。】姜宁吐槽归吐槽，还是应了下来。

　　放下手机，徐淼然趴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最开始来当助理，纯粹是一时头脑发热，想离偶像近一点。

　　可这半个多月下来，追星的冲动好像慢慢淡了，反倒是眼前这摊鸡零狗碎的日子，变得越来越真切。

　　她想起谷殊年站在楼道里的背影，想起他翻得起毛的剧本，想起他总也消不下去的青黑眼底。

　　“算了，”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嘟囔，“反正本小姐也没事干，就当行善积德了。帮他一把，说不定哪天他红了，我还能混个金牌助理当当。”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早已不是最初的玩票心态。

　　第二天早上，徐淼然不仅带了热粥，还拎了满满一袋子养胃的食材，往练习室的小冰箱里一塞。

　　“以后早上我早点起，给你熬粥带过来。”她把食材分门别类放好，语气理所当然，“总吃外面的东西不行，你这胃再熬就垮了。身体垮了，还怎么拍戏赚钱。”

　　谷殊年站在旁边，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又想说“我给你钱”，可话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很轻的“谢谢”。

　　这一次的谢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晨光漫进屋子，落在女孩忙碌的侧脸上，也落在男人沉静的眼底。

　　徐淼然知道，从今天起，这份工作不再是追星的跳板。

　　她要认认真真地干下去，陪着这个藏着一身故事的演员，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