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5、第 5 章 资本与理想

　　第二天徐淼然睡到快中午才醒，摸过手机先看消息，谷殊年凌晨四点多发来的一条：【角色合同发你邮箱了，有空帮我过一遍条款。】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翻身坐起来点开邮箱，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看得她头疼。

　　以前家里的合同全有律师团队处理，她哪懂这些，琢磨了两分钟，直接转发给了姜宁，附带一句：【帮我看看这份演员合同有没有坑，谢了姐妹。】

　　发完她下床洗漱，特意绕到楼下甜品店，打包了一盒招牌慕斯蛋糕。

　　好歹是拿到第一个正经角色，总得庆祝一下。

　　等她拎着蛋糕晃悠到星芒三楼，练习室的门开着条缝，里面传来低低的念台词声。

　　她推开门进去，谷殊年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剧本，一边走位置一边调整语气，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来了？”他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她手里的蛋糕盒，愣了一下，“这是？”

　　“庆祝你拿下角色啊。”徐淼然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拆开盒子，精致的慕斯散发着甜香，“这家店特别难订，我特意绕过去买的，尝尝？”

　　谷殊年走过来，看着盒子里造型精致的甜点，有点无从下手。

　　他平时很少吃这些甜腻的东西，更别说这种一看价格就不菲的牌子。

　　“太破费了。”他拿起小勺，挖了一点点放进嘴里，奶油绵密，甜度刚好。

　　“这算什么。”徐淼然坐在沙发上，翻着他摊在桌上的剧本，上面已经贴满了便签，“对了，合同我发我朋友了，她懂这个，晚上给你消息。对了，开机时间定了吗？”

　　“下月初，还有半个月。”谷殊年放下勺子，把剩下的蛋糕推到她面前，“你吃吧，我不太爱吃甜的。”

　　徐淼然也没客气，挖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行，那这半个月我帮你捋行程，顺便把进组要带的东西列个清单。你就专心琢磨剧本就行。”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早就把这些事归成了自己的分内事。

　　谷殊年看着她低头吃蛋糕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发顶镀了层金边，心里莫名暖了一下。

　　正说着，练习室的门被敲响，接着一道干脆利落的女声传进来：“徐淼然，你给我出来。”

　　徐淼然一口蛋糕差点呛住，咳嗽了两声，抬头就看见姜宁倚在门框上，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妆容精致，气场全开。

　　“你怎么来了？”她赶紧站起来。

　　“我再不来，你都快把自己卖给星芒了。”姜宁走进来，目光扫过谷殊年，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转头就对着徐淼然挑眉，“可以啊徐大小姐，真当上助理了？我还以为你撑不过三天呢。”

　　“哪能啊。”徐淼然嘿嘿笑了两声，拉着她介绍，“这是谷殊年，我老板。这是姜宁，我发小。”

　　谷殊年礼貌地伸出手：“姜小姐你好。”

　　“你好。”姜宁握了下手，力道适中，眼神带着点审视，很快收了回来，拉着徐淼然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正事，我今天来星芒谈合作，徐氏旗下的传媒公司要投一部剧，刚好跟星芒对接。顺便来看看你，你要是真觉得没意思，趁早跟我回去，我给你安排个正经职位。”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徐淼然撇撇嘴，“再说了，合同我都签了，哪能说走就走。”

　　姜宁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劝不动她。

　　“行，你乐意折腾就折腾。正好一会有个项目会，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省得天天围着这点小事转。”

　　徐淼然本来不想去，转念一想，说不定会上能见到杜丞？毕竟是公司的大项目，顶流说不定会出席。

　　她立刻点头：“行啊，我跟你去。”

　　她跟谷殊年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姜宁往高层会议室走。

　　一路往上，走廊装修越来越精致，海报也全是公司头部艺人。

　　徐淼然边走边瞟，可惜没看到杜丞的身影。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星芒的项目总监、几个制片人都在，主位旁边还坐着个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个旧帆布包，正低头翻着手里的剧本，跟周围西装革履的商务人格格不入。

　　“那是谁啊？”徐淼然小声问姜宁。

　　“陆屿，导演。”姜宁语气平淡，“这部剧的拟邀导演，业内有名的轴，只看作品不看流量。一会你别说话，听着就行。”

　　会议刚开始还挺顺利，聊投资比例、制作周期，一切都按流程走。

　　直到聊到选角，气氛瞬间僵住了。

　　项目总监笑着开口：“陆导，男主这边我们公司推荐杜丞，他现在是顶流，自带热度，收视底盘稳，对招商也有好处。”

　　陆屿抬起头，眉峰皱着，语气很直接：“我看过他的作品，撑不起这个角色。这部剧是现实主义题材，要的是演技，不是流量。”

　　“陆导，话不能这么说。”项目总监脸上的笑淡了点，“现在市场就是这样，没有流量，招商都难拉。杜丞粉丝基数大，就算演技差点，也能靠话题度带起来。”

　　“靠话题带起来的烂片，我不拍。”陆屿把剧本往桌上一放，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要么选实力派，要么我退出。”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星芒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谁也没料到陆屿这么不给面子。

　　姜宁这时候慢悠悠地开了口，手指敲了敲桌面：“陆导，我是徐氏传媒的姜宁，这部剧我们是最大投资方。我理解您对作品的要求，但资本有资本的逻辑。”

　　陆屿看向她，眼神带着点审视：“资本的逻辑就是为了赚钱，不管作品好坏？”

　　“当然不是。”姜宁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好作品和商业价值从来不是对立的。但我们投钱，就要考虑风险。纯实力派没热度，宣发成本要翻倍，回本周期拉长，对投资方来说就是风险。杜丞或许演技不是最好的，但他能保证基本盘，降低风险。这是市场规律，不是针对谁。”

　　“市场规律？”陆屿冷笑一声，“就是因为你们总抱着这种想法，市面上才全是烂片。观众想看的是好戏，不是粉丝自嗨。真要是烂片，就算有流量，观众也不买账。”

　　“陆导太理想主义了。”姜宁收起笑容，语气也冷了下来，“没有资金，再好的剧本也拍不出来。您守着您的艺术，我们算我们的账，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陆屿直接站起身，抓起帆布包，“这个项目，我看也没必要谈下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门“砰”地一声带上，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星芒的项目总监尴尬地打圆场：“姜总别介意，陆导就这脾气，人还是很有才华的……”

　　“才华不能当饭吃。”姜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再聊聊吧，不行就换导演。”

　　徐淼然坐在旁边，全程没敢说话，心里却挺震撼的。

　　她以前只觉得拍戏就是明星演、观众看，从来没想过背后还有这么多拉扯。

　　资本和创作，流量和实力，好像天生就是拧着的。

　　她想起谷殊年，有演技又怎么样，没人投资、没人看见，就只能一直演小角色。

　　散会后，两人往电梯走，姜宁还在吐槽：“什么人啊，油盐不进。真以为拍剧靠情怀就行？没钱连场地都租不起。”

　　“可是……”徐淼然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要是全是流量烂片，观众也不爱看啊。”

　　“你懂什么。”姜宁戳了戳她的额头，“等你哪天自己投钱拍戏就知道了。行了，我先走了，合同晚上给你发过去。你自己注意点，别真把自己当全职助理了。”

　　送走姜宁，徐淼然慢悠悠晃回三楼。

　　练习室里，谷殊年还在看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回来了？”他抬头问，“会开得怎么样？”

　　“吵起来了。”徐淼然往沙发上一坐，把刚才会议室的事跟他说了一遍，“那个陆导也太刚了，直接甩脸子走了。”

　　谷殊年听完，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陆导是业内少有的，真的在认真做内容的导演。他的戏，很多演员挤破头都想上，哪怕演个小角色都愿意。”

　　“啊？”徐淼然有点意外，“他那么有名吗？”

　　“嗯。”谷殊年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向往，“他选角只看演技，不看咖位，很多新人都是被他捧出来的。只是他要求太高，项目又难拉投资，产量很低。”

　　徐淼然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

　　就像她追星一样，谷殊年也有自己的偶像和目标，那是对专业的敬畏，对好作品的向往。

　　她以前觉得，红就是一切，像杜丞那样站在聚光灯下，被千万人喜欢，就是成功。

　　可现在看着谷殊年，看着陆屿，她忽然觉得，好像还有比红更重要的东西。

　　晚上回家，徐淼然习惯性地点开杜丞的超话，首页全是粉丝在刷他新代言的物料。

　　要是换以前，她早就兴奋地存图、转发、写彩虹屁了，可今天看着那些精修图，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鬼使神差地退出超话，点开了谷殊年的个人微博。

　　最新一条还是昨天发的，只有四个字：继续努力

　　配图是剧本的一角，字迹工整。

　　评论区只有几十条留言，大多是老粉在鼓励，说“哥哥终于有新角色了”、“期待播出”。

　　徐淼然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默默点了个关注。

　　她想，说不定有一天，这个人也能站在很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光。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也落在女孩悄悄改变的心思上。

　　这场始于追星的旅程，正在慢慢偏离最初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