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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淋雨戏与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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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一周,徐淼然的生物钟彻底掰了过来。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拎着保温桶出门,七点整准能出现在谷殊年的练习室门口。
粥的款式天天换,今天皮蛋瘦肉,明天南瓜小米,偶尔还带份蒸饺。
起初谷殊年还坚持要转钱,被徐淼然一句“没几个钱,算我团建福利”堵了回去。
次数多了,他便不再推辞,只是会默默在她包里塞瓶温牛奶,或是提前买好她爱喝的柠檬茶。
徐淼然也渐渐摸透了这份工作的门道。
不再拿错衣服、记错行程,甚至能对着剧本跟谷殊年聊两句人物逻辑,虽然那都是她晚上回家熬夜补的课。
从前追星只看脸,现在跟着谷殊年跑组,才知道镜头前几秒的镜头,背后要磨多少遍台词、走多少遍位。
这天下午,谷殊年接到个临时通告,是部古装大制作的群演戏,演男主身边的暗卫,没几句台词,唯一的重头戏是一场雨夜挨打戏,拍通宵。
“要是太累,你可以不用跟着。”谷殊年把行程发给她时,补了一句,“夜戏熬人,我自己能应付。”
“那怎么行。”徐淼然当即回绝,“我是你助理,哪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她嘴上说得专业,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长这么大,她还没熬过大夜,更别说去露天片场吹冷风。
但转念一想,谷殊年都能扛,她凭什么不行?
总不能真让人觉得富家千金就是来玩的。
傍晚六点,两人驱车赶到城郊的影视基地。
夜里的风很凉,片场搭着古色古香的长街,洒水车在一旁待命,地面湿滑,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泥土味。
谷殊年去换戏服,徐淼然抱着他的外套和保温杯在候场区等,周围挤着几十个群演,吵吵嚷嚷的。
等了快一个小时,谷殊年才回来。
黑色劲装染着做旧的灰,头发束成高马尾,脸上抹了点灰,衬得眉眼愈发凌厉。
他本身就高,腰杆挺得直,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死士的冷冽劲儿。
徐淼然看得愣了一下,随即递过保温杯:“先喝口热水,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嗯。”谷殊年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顿了一下。
徐淼然的手暖乎乎的,他的手因为刚碰了冷水戏服,凉得像冰。
徐淼然下意识缩了下手,又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个暖宝宝递过去:“贴衣服里,别冻着。你这戏服也太薄了。”
谷殊年低头看着手里的暖宝宝,愣了两秒,低声道了句谢,贴在了后腰上。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十一点。
男主那边的戏一直卡,全剧组陪着耗。
群演们怨声载道,不少人蹲在墙角打盹。
谷殊年靠在柱子上,闭着眼养神,戏服单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他却没半点不耐。
徐淼然蹲在他旁边,冻得搓手,心里把不靠谱的剧组骂了八百遍。
“要不你去车里等吧。”谷殊年睁开眼,看她鼻子都冻红了,“车里暖和,开拍了我叫你。”
“不用,我陪你。”徐淼然吸了吸鼻子,硬撑着,“再说我走了,你一会渴了饿了找谁去。”
谷殊年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刚好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十二点整,终于轮到这场戏。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人,谷殊年走进场地中央,和另外两个演员一起跪在地上。
剧情是暗卫护主失败,受杖责,雨水浇下来,全程不能躲。
“各部门准备!洒水!”
冷水瞬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浇在人身上。
深秋的夜里,冰水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
徐淼然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谷殊年脊背绷得笔直,肩膀微微颤抖,却一声没吭,按着剧本的要求,垂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卡!”副导演喊停,语气不耐烦,“什么状态?眼神不够狠!你们几个,是不是没吃饭?重来!”
谷殊年没说话,抹了把脸上的水,重新跪好。
第二次,依旧被喊卡。
第三次,副导演直接炸了,指着谷殊年骂:“你!会不会演戏?让你演受刑的暗卫,不是演死尸!表情木讷成这样,会不会给点反应?”
徐淼然皱起眉。
她刚才看得清楚,谷殊年的眼神很到位,隐忍里带着狠劲,完全符合人物。
分明是副导演自己没看仔细,故意找茬。
旁边的场务小姑娘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这副导就这样,逮着没名气的演员就撒气,男主那边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你们忍忍吧,多拍几条就过了。”
徐淼然没说话,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第四条,第五条……
整整拍了八条,副导演依旧不满意,一会儿说姿势不对,一会儿说台词气息不对。
冷水浇了快二十分钟,谷殊年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每次喊卡,他都只是喘口气,立刻调整状态重来,一句辩解都没有。
到第九条的时候,副导演居然笑了,吊儿郎当地说:“哟,还挺能扛。行,再拍十条,什么时候满意什么时候过。”
这话一出,旁边的人都变了脸色。这摆明了是故意整人。
徐淼然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不就是看谷殊年没名气、没后台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直接上前一步,走到副导演面前,声音清亮,盖过了现场的杂音。
“张副导是吧?”她抬着下巴,眼神一点不怵,“我想问一下,我们演员哪里演得不对?”
副导演愣了一下,没料到一个小助理敢当众质问他,当即沉下脸:“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谷殊年的助理。”徐淼然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演员从七点候场到现在,五个小时,淋雨淋了二十分钟,一条比一条状态好。您说眼神不对,请问是人物逻辑不对,还是镜头呈现不对?要是说得出具体问题,我们立刻改;要是说不出,故意耗着演员,冻出病来,算谁的?”
“你!”副导演被怼得一噎,恼羞成怒,“一个小助理也敢教我拍戏?信不信我让你们现在就滚?”
“滚不滚的,不是您说了算。”徐淼然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底气,“这场戏是总导演组定的,演员是统筹选的。您要是觉得我们演得不行,麻烦您把导演请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真要是我们演技差,不用您赶,我们自己走。但要是您故意刁难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的工作人员,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剧组有剧组的规矩,演员也有演员的权益。大半夜的,全组人陪着您耗着,耽误了进度,上面问下来,不知道是谁担责任。”
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副导演滥用职权,又拿“上面”压他。
副导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就是个副导,真闹到导演那,理亏的是他。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打圆场:“算了算了张导,刚才那条其实就可以了。”
“是啊,演员状态也确实到位了,再淋下去真要感冒了。”
副导演借坡下驴,狠狠瞪了徐淼然一眼,对着场地方向喊:“行了行了,刚才那条过了!下一场!”
徐淼然松了口气,转身就往谷殊年那边跑。
她手里攥着干毛巾和保温杯,跑过去的时候,谷殊年正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脸色苍白得厉害。
“你没事吧?”徐淼然赶紧把毛巾披在他肩上,“冻坏了吧?快擦擦,我带了姜茶,热的。”
谷殊年没接毛巾,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深。
他刚才在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看起来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明明连社会的毒打都没经历过,却为了他,当众跟副导演硬碰硬。
“其实不用这样。”他声音沙哑,带着冻出来的颤音,“得罪他,以后不好办事。”
“怕什么。”徐淼然满不在乎地给他擦头发,手上动作却放轻了,“有理走遍天下。他自己理亏,还能怎么样?再说了,你演得明明很好,凭什么受他的气。”
她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谷殊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自己半边肩膀也被溅湿了,却只顾着给他擦水。
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好像忽然软了一下。
他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脸,拧开姜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冻僵的四肢,都慢慢回了温。
“谢谢。”他低声说,很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出于礼貌,而是真心实意地道谢。
收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徐淼然困得眼皮打架,开车的时候都在打哈欠。
谷殊年坐在副驾,看着她强撑精神的样子,忽然说:“下次这种夜戏,你真不用来。”
“那不行。”徐淼然打了个哈欠,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是不来,谁帮你怼人啊?你这人就是太好说话了,别人才总欺负你。”
谷殊年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没说话。
他不是好说话,只是知道,人在低谷的时候,脾气最没用。
他习惯了忍,习惯了退一步,习惯了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攒着力气往前走。
可今天,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了一次风雨。
车开到徐淼然小区楼下,谷殊年下车前,忽然叫住她:“徐淼然。”
“啊?”她转过头。
“今天试镜的网剧,通知下来了。”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很浅,却很真切,“角色定了,男三。”
徐淼然愣了一下,瞬间困意全消,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我就说你肯定可以!”
她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中了奖还开心。
谷殊年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弯了弯眼。
夜色浓稠,路灯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从最开始的看不顺眼,到现在的同行,好像不过短短几天。
徐淼然还没意识到,她来这里的初衷是追星,可不知不觉间,另一个人的星光,已经悄悄落在了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