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21、第 21 章 温柔

　　横店入了冬，连雨都带着刺骨的凉。

　　这天拍狱房追逐戏，青石板地被夜雨浇得湿滑，边角还沁着层青苔。

　　武行师傅反复试了两遍，回头跟陆屿说：“导演，地太滑了，回旋踢那步容易崴脚，要不替身上？”

　　陆屿还没开口，谷殊年先摇了头：“不用，这段有近景，替身眼神不对。我慢点开，没事。”

　　他裹着湿透的囚服，脚踝处的布料早被雨水打透，贴在皮肤上凉得发麻。

　　开拍前他特意活动了三遍脚腕，心里存着小心，可真到镜头前，整个人入了戏，便什么都忘了。

　　追逐、转身、回旋踢，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一步落地时，脚跟刚好蹭在青苔上，猛地一滑——

　　“咔！”

　　谷殊年单膝撑在地上，右手死死攥住囚栏，指节泛白。

　　钻心的疼从脚踝窜上来，顺着腿骨往头顶冲，他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

　　“怎么了？”陆屿从监视器后站起来。

　　“没事，踩滑了。”谷殊年咬着牙站起来，重心全放在另一只脚上，脸上却看不出异样，“导演，再来一条吧，刚才动作没到位。”

　　陆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行，注意点。”

　　又硬撑了三条，终于过了。

　　下场的时候，谷殊年几乎是挪到休息区的。

　　小李赶紧跑过来扶他坐下，卷起裤腿一看，脚踝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看着吓人。

　　“谷哥，都肿成这样了！我给徐姐打电话吧，让她想想办法。”小李急得手忙脚乱，掏手机就要拨号。

　　“别打。”谷殊年一把按住他的手，声音还有点发虚，“这点小事，别告诉她。她项目正忙，分心不好。”

　　他拿过冰袋，自己敷在脚踝上，冰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却没皱一下。

　　分开的时候说好了，各自努力，互不添麻烦。

　　她在职场打拼已经够难了，没必要再为他这点伤操心。

　　再说，说了又能怎么样，几百公里，她也只能干着急。

　　“就跟剧组说，我自己扭了下，不碍事。”他低声嘱咐小李，“明天的戏照常排，别耽误进度。”

　　小李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同一晚，京海的日料店里，暖黄的灯光映着刺身的光泽。

　　徐淼然刚跟姜宁碰完《浮城旧事》的宣发方案，夹起一块寿司，随口问：“对了，陆导那边剧组还顺利吧？谷殊年好久没跟我聊拍戏的事了，估计挺忙。”

　　“忙是真忙，拼也是真拼。”姜宁喝了口清酒，笑着摇摇头，“那小子也是轴，前天拍武打戏把脚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还非要自己上威亚。陆屿昨天跟我吐槽，说劝都劝不住，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咔嗒”一声。

　　徐淼然手里的筷子掉在盘子上，发出轻响。

　　她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慌。

　　“脚崴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吧，听说是地滑摔的。”姜宁没察觉她的异样，随口道，“不过你也别担心，那小子硬气，不让人说。估计是怕你担心，没告诉你吧。”

　　徐淼然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果然。

　　他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上次被泼脏水是，这次脚崴了也是。

　　报喜不报忧，好像多说一句难处，就是麻烦别人一样。

　　她放下茶杯，指尖微微用力。

　　直接打电话去问？他肯定会轻描淡写说“没事”，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安慰她。以他的性子，知道她特意打听，说不定还会觉得过意不去。

　　徐淼然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横店陈姐”的号码。

　　陈姐是她以前追星的时候认识的剧务统筹，在横店人脉很广。她借口去洗手间，走到走廊拨通了电话。

　　“喂，陈姐，我是淼然。”她压着声音，“想麻烦你个事。我有个朋友在《长安案卷》剧组拍戏，脚崴了，你能不能帮忙送点好的跌打药过去，再找个靠谱的护工，每天过去帮他冰敷换药？”

　　陈姐笑了：“哟，什么朋友啊，这么上心？行，包在姐身上。”

　　“别说是我安排的。”徐淼然赶紧补充，“就说是剧组统筹统一安排的，陆导让送的。他那人要强，不想让熟人知道。”

　　“懂，放心吧。”陈姐应得爽快，“明天一早就给你安排妥当。”

　　挂了电话，徐淼然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有点冷。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谷殊年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发的“今天收工早，挺好的”。

　　挺好的。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

　　想了又想，她只输入了一句：“横店最近降温又下雨，拍戏注意安全，别滑倒了。”

　　没提脚伤，没说她已经知道。就像一句普通的叮嘱，轻描淡写。

　　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座位。姜宁抬眼看她：“怎么去这么久？”

　　“没事，接了个工作电话。”徐淼然笑了笑，拿起筷子，“咱们接着说宣发的事。”

　　脸上平静如常，心里却早已悄悄放了心。

　　他不想说，她就装作不知道。他要强，她就替他顾着面子。

　　有些温柔，不必说出口。

　　另一边的横店酒店，谷殊年正对着镜子冰敷。

　　脚踝肿得老高，青紫蔓延到脚面，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咬着牙把冰袋按上去，疼得额角冒汗，另一只手却拿起手机，点开徐淼然的消息。

　　“横店最近降温又下雨，拍戏注意安全，别滑倒了。”

　　他看着这句话，愣了愣。

　　是巧合吗？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想问问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又打住了。

　　应该是巧合吧。她那么忙，哪有空关注这些。

　　他回了句：“知道了，你也多穿点。这边拍戏挺顺利的，放心。”

　　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继续冰敷。

　　疼是真疼，可看着那句叮嘱，心里却暖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果然有人敲门。

　　剧组的统筹拎着一袋子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护工阿姨：“谷老师，陆导让我们过来的，给您送点跌打药，这是张阿姨，每天过来帮您换药冰敷。”

　　谷殊年有点意外。他以为陆屿那样冷硬的人，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

　　“麻烦了，替我谢谢陆导。”他侧身让两人进来。

　　张阿姨手法很专业，热敷、上药、包扎，动作轻又准。

　　边弄边说：“小伙子，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别硬扛。这几天少走路，多歇着。”

　　“嗯，知道了。”谷殊年点点头，心里却想着明天的威亚戏，琢磨着怎么跟导演说，尽量不耽误进度。

　　他没多想，只当是陆屿面冷心热。

　　压根没往几百公里外的那个人身上想。

　　夜里，徐淼然收到陈姐的消息：【都安排妥了，药是进口的，护工也专业，放心。】

　　她回了句【谢谢陈姐，钱我转你】，然后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京海的夜空飘着点细雪，今年的初雪。
　　她拿出手机，翻出谷殊年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发了张剧本的照片，配文“顺”。

　　徐淼然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