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20、第 20 章 各自深耕

　　十一月的横店，湿冷像针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长安案卷》开机半个月，谷殊年瘦了一圈。

　　沈校尉是武将出身，常年戍边，身形要偏瘦且有线条感，他干脆戒了油盐，顿顿水煮菜配糙米饭，早起跑两公里练气息，武打戏亲自上，不用替身。

　　这天拍夜戏，是狱中大混战的戏份。

　　威亚吊了三个小时，粗麻绳勒在肩膀上，磨得皮肤发红发烫。

　　落地的时候，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墙才站稳。

　　助理小李赶紧跑过来递毛巾，掀开他的戏服领口，倒抽一口冷气：“谷哥，都磨出血印子了！要不跟导演说声，替身先顶上？”

　　“不用。”谷殊年扯过衣领遮住痕迹，接过温水喝了一口，“这段戏要近景，替身拍眼神不对。再来两条就过了，能扛。”

　　他说话的时候，鼻尖冻得发红，嘴唇干裂，眼底却亮得很。

　　陆屿对镜头要求高，一个拔刀的动作要拍八遍，他就一遍遍地拔，刀鞘磨得掌心发疼，也没说过一句停。

　　收工已经凌晨一点。

　　他裹着军大衣蹲在墙角，手里捧着半盒凉透的盒饭。

　　米饭硬了，菜也结了油花，他就着热水小口扒着吃。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暗下去又按亮，翻到和徐淼然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下午发的“今天谈成了一笔植入，厉害吧”，配了个得意的表情。

　　他当时在拍戏，隔了三个小时才回了句“厉害”，她到现在也没回，估计还在忙。

　　谷殊年吃完最后一口饭，擦了擦手，输入“今天拍了武打戏，很顺利”，想了想，删掉“武打戏”三个字，改成“今天收工早，准备睡了”，点击发送。

　　他不想让她担心。

　　她在职场已经够难了，没必要再为他的这点小事操心。

　　同一时刻，京海的CBD写字楼，徐淼然刚从产业园回来。

　　下午跟美妆品牌谈植入，对方总监临时变卦，本来谈好的软植入，非要加一场女主对着镜头念广告词的硬广，还砍了两成植入费。

　　徐淼然陪着笑脸磨了三个小时，从剧情合理性说到品牌曝光效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方才松口维持原方案，却又把交付时间提前了一周。

　　“徐经理，不是我们为难你。”总监端着咖啡，语气慢悠悠的，“你们这项目本来就是烂尾重启，我们愿意投就不错了。要不是看在徐氏的面子上，我们根本不考虑。”

　　话里话外，都是施舍的意味。

　　徐淼然脸上没露半点不悦，笑着起身握手：“理解理解，我们肯定按时交付。”

　　走出品牌公司的时候，冷风一吹，她才觉得脚疼得厉害。

　　高跟鞋跑了一天，脚后跟磨出了水泡，破了，黏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回到办公室，她脱了鞋，对着灯光贴创可贴。

　　办公室早就没人了，整层楼只剩她这一盏灯。

　　桌上摊着合同和排期表，红笔蓝笔改得密密麻麻。

　　手机震了一下，是谷殊年的消息。

　　徐淼然拿起手机，看着那句“今天收工早，准备睡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才不信。

　　陆屿的戏哪有早收工的道理，肯定又是刚拍完，怕她担心才这么说。

　　前几天小李偷偷发微信问她，能不能劝劝谷哥别那么拼，威亚伤了肩膀还硬扛。

　　她当时看着消息，心疼了好久，却没打电话去问。

　　她想他既然不想说，她就装作不知道。

　　她回了句“这么早？那快休息吧，我也准备睡啦”。

　　想了想，又补了条：“对了，我托朋友给你寄了点护肩和暖宝宝，记得收。别总硬扛，拍戏重要，身体也重要。”

　　发完她放下手机，继续对着排期表调整拍摄计划。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她工位的灯依旧亮着。

　　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刁难和委屈都揉进方案里，变成清晰的执行节点。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气。

　　可一想到谷殊年在横店吊着威亚硬扛，就觉得自己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他在片场拼，她就在职场拼。

　　他不喊苦，她也不喊累。

　　凌晨两点，谷殊年刚卸完妆，回到酒店房间。

　　手机里躺着徐淼然的消息，还有快递取件码。

　　他打开行李箱，里面果然有她寄来的东西。

　　护肩、暖宝宝、养胃的猴菇粉，还有一盒润喉糖。

　　每样东西都贴着便签，字迹清秀：“护肩拍戏戴着，别磨伤” “暖宝宝贴腰上，横店湿冷” “记得按时吃饭，胃药别断”。

　　他拿起护肩，料子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明明隔着几百公里，明明她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却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谷殊年拿着护肩，站在酒店的小阳台上。

　　横店的夜空看不见星星，远处的片场还亮着灯，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火。

　　他拿出手机，翻到徐淼然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一张咖啡的照片，配文“搞定”。

　　没有定位，没有抱怨，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他知道，那是她又拿下了一个难关。

　　谷殊年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以前他总觉得，这条路要一个人摸黑走下去。

　　摔了自己爬，疼了自己忍。

　　可现在，隔着几百公里，有个人跟他一起熬着夜，一起扛着难，一起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对方着想。

　　不用多说，不用见面，却比谁都懂彼此的坚持。

　　夜越来越深，两地的灯火，遥遥相望。

　　横店的片场，京海的写字楼，一个在镜头前打磨演技，一个在方案里深耕事业。

　　都在咬牙坚持，都在悄悄温柔。

　　分开的日子里，他们没有日日相伴，却成了彼此最稳的精神支柱。

　　就像两颗遥遥相对的星，各自发着光，却照着同一段路。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是更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