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19、第 19 章 转机

　　试镜那天，京海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文创园附近的试镜室外候了七八个人，都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年轻男演员，有的带着助理补妆，有的围着经纪人低声对戏，人人脸上都写着势在必得。

　　谷殊年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卷边的剧本，指尖划过标注的台词，安安静静的，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下一位，谷殊年。”

　　工作人员喊到名字的时候，他站起身，理了理衬衫领口，推门走了进去。

　　试镜室里坐了三个人，陆屿坐在中间，手里转着支笔，脸色依旧冷硬。

　　旁边是制片和编剧，都低头翻着资料，没怎么抬头。

　　“陆导好，各位老师好。”谷殊年微微鞠躬，自报家门，“我是谷殊年，试镜沈湛。”

　　“嗯。”陆屿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空地，“就演第三场，得知同袍通敌那段。”

　　这是全剧人物情绪最激烈的一场戏，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隐忍的震怒，再到最后压着恨意的秉公执法，层层递进，极考功底。

　　之前几个演员要么演得太外放，像泼妇骂街，要么太收着，没张力。

　　谷殊年点点头，站定在空地上。

　　他先是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紧，肩背绷得笔直。

　　听见“通敌”两个字时，下颌线猛地绷紧，眼尾跳了一下，却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再说一遍。”

　　没有嘶吼，却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再抬头时，眼眶红了，眼底是翻涌的怒意，却死死克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直到站定，他猛地抬手按住桌沿，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某镇守刑狱，国法在前。哪怕是过命的兄弟，犯了王法，一样办。”

　　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武将的硬气，也带着为官的底线。

　　短短一分钟的戏，情绪转了三层。

　　陆屿手里的笔早就停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谷殊年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意外。

　　旁边的编剧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就是这个感觉”。

　　“行了。”陆屿收回目光，恢复了面无表情，“回去等通知吧。”

　　没说好坏，没夸一句，标准的陆屿风格。

　　谷殊年鞠躬道谢，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的瞬间，他才轻轻吐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结果如何，只知道，他把自己理解的沈砚，完完整整演出来了。

　　同一时间，徐氏传媒的会议室里，气氛比试镜室还凝重。

　　《浮城旧事》的项目评审会，部门经理、财务、老策划坐了一屋子，看着徐淼然的方案，脸上全是不以为然。

　　“小徐啊，不是我说你。”张磊率先开口，手指敲了敲方案，“原来三千万的预算，你直接砍到一千八百万，还要换女主、改剧本。这么点钱，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吗？到时候播不出去，亏得更多。”

　　“就是啊，”财务跟着附和，“而且你说的品牌植入，人家凭什么跟你一个烂尾项目合作？空口白话的，不算数。”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明里暗里都在说她异想天开。

　　徐淼然坐在主位，安安静静听着，等众人都说完了，才抬起头，点开了PPT。

　　“首先说预算。”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原预算三千万，演员片酬占了一千八百万，大头都给了流量女主，这本身就不合理。我谈了新人演员苏晓，演技好，片酬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自带都市剧观众缘，性价比更高。”

　　她切换到下一页，是三份盖章的意向函：“品牌植入这边，我已经谈好了三家。美妆、家居、饮品，都是贴合剧情的软植入，预付款就能覆盖三分之一的制作成本。剧本方面，我找了擅长女性题材的编剧团队，已经出了修改大纲，核心保留女主成长线，砍掉悬浮的狗血剧情，更贴合现在的市场。”

　　她顿了顿，扫过在场的人：“我算过，一千八百万足够拍完。播出平台我也对接了，只要成片质量达标，保底分成能保证不亏。做得好，盈利空间反而比原来的大制作更高。”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

　　本来以为是大小姐瞎折腾，没想到她悄无声息把所有环节都落实了，连意向函都拿到了。

　　张磊脸色变了变，翻了翻意向函，确实是正规品牌的公章。

　　他咳了一声：“行吧，方案看起来是挺完整。那……先按你的思路试试？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中途出问题，你得自己担着。”

　　“没问题。”徐淼然点点头，合上电脑，“出了问题，我负责。”

　　散会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徐淼然回到工位，瘫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一上午的唇枪舌战，比跑三天剧组还累。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刚想趴桌上歇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谷殊年。

　　她心里一动，立刻接了起来，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喂？试镜完了？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比平时轻快了些：“刚接到通知，沈湛的角色，定了。”

　　徐淼然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比自己的方案通过还开心。

　　谷殊年听着她开心的语气，嘴角也越扬越高：“嗯，陆导那边说下周进组。你那边呢？项目顺利吗？”

　　“顺利啊。”徐淼然立刻坐直了点，语气轻松得像不费吹灰之力，“我的方案今天评审通过了，接下来就准备开机了。小事一桩，没什么难的。”

　　半句没提一上午的质疑，没提跑了半个月才谈下来的品牌合作，也没提熬夜改了七版的剧本。

　　“厉害。”谷殊年低笑了一声，语气真诚，“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

　　“那当然。”徐淼然笑着扬了扬下巴，即使对方看不见，“也不看是谁做的项目。”

　　两人都笑了。

　　“等我进组前，抽空见一面？”谷殊年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庆祝一下，双喜临门。”

　　徐淼然心里一暖，刚想答应，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张磊让她去趟办公室，说要对接后续的团队配置。

　　“啊……可能这两天有点忙。”她有点遗憾，“项目刚启动，事多。等你进组前一天吧，我请你吃饭，给你庆功。”

　　“好。”谷殊年没勉强，“那你先忙，别太累。”

　　“知道啦，你也是。”

　　挂了电话，徐淼然看着手机屏幕，还带着笑意。

　　她转头看向窗外，深秋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摊开的方案上。

　　方案通过了，角色拿到了。

　　两人各自的战场，都迎来了第一个转机。

　　虽然离顶峰相见还很远，可至少，都往前走了一大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夹，起身往经理办公室走。

　　脚步轻快，眼神坚定。

　　接下来还有很多仗要打，可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也在另一个地方，和她一起努力着。

　　并肩前行，哪怕暂时隔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