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16、第 16 章 雪藏续约

　　周一清早，徐淼然的手机就没停过。

　　第一个电话是综艺编导打来的，语气客套又疏离：“徐小姐啊，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谷老师那期录制临时调整，嘉宾名额满了，下次再合作啊。”

　　没过半小时，代言品牌方的对接人也发来了消息：“谷老师，我们这边品牌战略调整，合作暂时先搁置了，后续有机会再联系。”

　　到了中午，连之前谈得七七八八的网剧男二，也被制片方委婉告知“角色另有安排”。

　　理由五花八门，听得徐淼然心里跟明镜似的。

　　生意人吗利益至上，他们损了人家的利益，这不捅刀子的就来了。

　　她抱着手机跑了一下午，从产业园的A座跑到C座，相熟的选角导演见了她都躲，实在躲不过的，就拉着她到走廊角落，压低声音说：“小徐，不是我们不帮你。公司高层打了招呼，谁敢用谷殊年，就是跟星芒过不去。我们小剧组，惹不起。”

　　“我懂。”徐淼然点点头，没再多纠缠。

　　走出影视产业园的时候，下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前几天还门庭若市，转眼就门可罗雀。

　　资本的力量，从来都这么直接又冰冷。

　　回到练习室的时候，谷殊年正在擦道具剑，是之前古装剧剩下的，他擦得很仔细，剑身映着冷光。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结果，只递过来一杯温水：“跑了一下午，累了吧。”

　　“你早就知道了？”徐淼然接过水，语气有点闷。

　　“嗯。”谷殊年把剑收好，靠在墙角，“这种事，公司向来做得出来。不听话的艺人，要么雪藏到服软，要么耗到解约。”

　　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徐淼然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心里更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熬出头，刚看见点亮光，就被人硬生生按回去。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

　　人事部的刘经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殊年，小徐，都在啊。”他拉过椅子坐下，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推，“我今天来呢，也是带着公司的诚意来的。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公司也知道你们受委屈了。这不，特意给你们准备了新合同。”

　　谷殊年瞥了一眼文件袋，没动。

　　刘经理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把合同抽出来，推到两人面前：“十年长约，公司给你们S级资源，每年保底两部男主戏，综艺代言都优先安排。只要签了，之前那些不愉快，一笔勾销，雪藏立刻解除。”

　　徐淼然拿起合同翻了两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十年期限，片酬公司拿七成，所有商务、影视资源必须由公司统一分配，艺人不得私自接洽。

　　违约赔偿金从五百万涨到两千万，合约期内，公司有权根据运营需要调整艺人发展方向，艺人需无条件服从。

　　与其说是续约，不如说是卖身契。

　　用十年的自由，换眼前的一点资源。

　　等签了字，还不是公司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刘经理，这条件有点过分了吧。”徐淼然放下合同，语气平淡，“七成的分成，十年的期限，这根本不是S级合约的待遇。”

　　“小徐啊，话不能这么说。”刘经理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殊年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自己也清楚。外面看着热度高，实则虚得很，没作品没根基，离开公司的运作，很快就凉了。签了这份合同，公司力捧，不出两年就能进一线。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隐隐的威胁：“要是不签嘛……公司也不为难你们。就是接下来可能没什么通告，艺人闲着也是闲着，违约金该赔还是得赔。殊年也入行七年了，这圈子的规矩，不用我多说吧。”

　　话说得很明白。

　　签，就是十年的囚笼。

　　不签，就是全面雪藏，直到耗光积蓄，赔上违约金。

　　典型的资本手段，打一棒子给颗糖，逼你就范。

　　徐淼然转头看向谷殊年。

　　男人坐在那里，指尖轻轻划过合同封面，眼神很深，看不清情绪。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的处境。

　　他最缺的就是机会。

　　公司开出的条件，对别人或许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像是溺水的人眼前的浮木。

　　只要伸手抓住，就能少熬很多年。

　　可代价，是自由。

　　“我考虑考虑。”良久，谷殊年开口，声音很稳。

　　“行，给你们三天时间。”刘经理站起身，拍了拍文件袋，“好好想想，机会不等人。别一时冲动，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带上的瞬间，练习室里陷入死寂。

　　徐淼然先打破了沉默：“你别听他吓唬人。什么S级资源，真签了，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到时候给你塞一堆烂戏，你也得接。十年耗进去，青春都废了。”

　　“我知道。”谷殊年点点头，指尖敲了敲合同，“可是……两千万的违约金。”

　　他抬眼看向徐淼然，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两千万，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就算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连零头都不够。

　　他不是没想过解约，可代价太大了。大到他赌不起。

　　母亲的医药费，日常的开销，断了收入，就是断了活路。

　　“大不了就解约。”徐淼然说得轻描淡写，“违约金的事，你不用操心。”

　　谷殊年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锐利：“你想帮我付？不行。”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已经欠她太多了，从日常的照顾，到这次的风波，她帮得已经够多了。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他不能要她的钱。

　　“不是白给你。”徐淼然早料到他会拒绝，早就想好了说辞，“就当我投资了。我投你这个人，等你以后红了，片酬分红给我就行。咱们签投资协议，算利息的。”

　　她笑着说，尽量把话说得像交易，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可谷殊年看着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哪里是投资，娱乐圈投资艺人风险多大，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就是想帮他，又怕伤他的自尊，才找了这么个借口。

　　“徐淼然。”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语气很重，“两千万，不是两万。”

　　“我知道。”徐淼然收起笑容，眼神认真，“谷殊年，我信你。我信你值这个价。别说两千万，以后你能赚回来两个亿，二十亿。这点钱，就当我提前入股了。”

　　她顿了顿，往前坐了坐，语气真诚：“而且，我不是帮你一个人。我想好了，等你解了约，咱们自己成立工作室，自己接戏，自己谈资源。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的气。你负责把戏演好，我负责给你铺路。咱们自己干，不比在公司受气强？”

　　谷殊年看着她。

　　女孩坐在对面，眼睛亮晶晶的，说着“咱们自己干”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担忧，像是笃定他们一定能成。

　　他忽然就笑了。

　　是啊，他一个人熬了七年，都没怕过。

　　现在身边多了这么个人，陪着他扛，陪着他闯，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从头再来。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解约。工作室的事，我听你的。”

　　徐淼然一下子笑开了，眉眼弯弯，像放下了千斤重担。

　　“那就这么定了！我晚上就联系律师，算违约金，准备解约材料。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她起身就要去打电话，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谷殊年抬头看着她，眼神很深，带着郑重：“徐淼然，谢谢你。”

　　“谢什么。”徐淼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咱们可是军师和主公。主公有难，军师哪有不帮的道理。”

　　玩笑话，却听得人心里发烫。

　　傍晚的时候，姜宁打来了电话，说律师已经找好了，是圈内有名的娱乐法律师，解约的事可以全权委托。

　　“你真想好了？”姜宁在电话那头问，“真要自己开工作室？前期可不好做，资源、人脉都得从头来。”

　　“想好了。”徐淼然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坚定，“在公司待着，永远都是别人的棋子。不如自己闯，就算难，也活得痛快。”

　　“行，有骨气。”姜宁笑了，“陆导那边的试镜我帮你打好招呼了，就算解约也不影响。他只看演员，不看公司。”

　　“太好了！”徐淼然眼睛一亮。有陆导的试镜在，就算解约了，也有个落脚点。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向谷殊年。

　　男人正站在窗边接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他语气温柔，跟母亲说着“没事，最近工作挺顺利的” “钱够用，你好好养病”。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妈说，今天隔壁床的病友认出我了，跟她要签名。”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

　　徐淼然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看，哪怕身处低谷，也总有好事在发生。

　　哪怕前路有再多风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夜色慢慢漫上来，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

　　练习室里没有开灯，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你说，咱们能成吗？”谷殊年忽然问，声音很轻。

　　“能。”徐淼然答得毫不犹豫，“肯定能。”

　　她转头看他，眼里盛着窗外的星光，也盛着坚定的信念。

　　“等咱们工作室做起来，你演男主，我当制片人。咱们拍最好的戏，站最高的地方。”

　　谷殊年看着她，笑了。

　　“好。”他说，“一言为定。”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却吹不散屋里的暖意。

　　雪藏也好，违约金也罢，都挡不住要走的人。

　　他们要离开这方小小的练习室，离开这棵遮天蔽日的大树，去更广阔的天地里，自己扎根，自己生长。

　　很难，却很值得。

　　因为并肩同行的人，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