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星，是月亮》读不知

12、第 12 章 微小的水花

　　朝堂辩驳那场戏，拍了三条就过了。

　　导演喊“卡”的时候，整个片场静了两秒，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执行导演凑到监视器前，啧啧称奇：“谷老师可以啊，这段情绪递进绝了，刚才苏泽都被你带进去了，眼神都没飘。”

　　谷殊年弯腰谢过导演和工作人员，接过徐淼然递来的毛巾擦汗。

　　指尖刚碰到毛巾，就被女孩拽了拽袖子。

　　“你刚才太帅了！”徐淼然眼睛亮得惊人，压着声音，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那句台词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谷殊年看着她比自己还激动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把毛巾递回去，让她擦手。

　　徐淼然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念叨：“等剧播了，肯定有人注意到你。这段绝对是高光！”

　　她语气笃定，像已经看到了结局。

　　谷殊年没泼她冷水，只是点点头，心里却没抱太大期望。

　　他拍了这些影视剧，高光片段演过不少，大多播完就没了水花，观众记住了角色，记不住演员。

　　杀青回京已是十月中旬。

　　网剧排期赶得快，定档在十月底，周更四集，排在平台的非黄金档。

　　没什么宣发，只有剧方官博发了条定档微博，主演们转发一下，就算完事了。

　　播出那天，谷殊年还在跑一个商演的彩排。

　　徐淼然抱着手机蹲在后台角落，每隔两分钟刷新一次播放页，比当年等杜丞新歌上线还紧张。

　　“你别晃了，晃得我眼晕。”谷殊年趁着休息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温水，“就一个男三号，戏份加起来没两集，没什么水花的。”

　　“话不能这么说。”徐淼然抬头，一脸严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只有一个人记住，也是进步。”

　　话是这么说，首播两集播完，数据确实平平。

　　谷殊年的角色第三集才出场，镜头少得可怜，弹幕里寥寥几条“这个侍卫长得挺帅”，也很快被男主的粉丝弹幕刷了过去。

　　徐淼然刷了一晚上评论，截了十几条提到角色的，存进专门的相册里，虽然少，也宝贝得不行。

　　谷殊年看她对着手机傻笑，凑过去扫了一眼，心里有点暖，也有点涩。

　　他早习惯了这种石沉大海的感觉，只是有点可惜，辜负了她这么大的期待。

　　第二天凌晨，徐淼然睡得迷迷糊糊，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是姜宁发来的微信，甩了个抖音链接过来：【你家艺人火了，自己看。】

　　她瞬间清醒，点进去。

　　是个影视博主剪的“全剧最刚男配”片段，正好是那场朝堂辩驳戏，配文“小糊剧里挖到宝，这演技吊打男主”。

　　发布才三个小时，点赞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全是路人在问：

　　『这演员是谁啊？眼神太有戏了！』

　　『谷殊年？去搜了，居然演了好多戏，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这段台词功底绝了，正气凛然的感觉，比男主面瘫脸强多了。』

　　徐淼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她点开谷殊年的微博主页，粉丝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从十几万，一夜之间涨到了三十多万。

　　最新一条还是杀青时发的“感谢剧组，江湖再见”，评论区从几十条，变成了几千条，全是新来的粉丝留言。

　　『哥哥演技太好了！特意过来关注！』

　　『求多拍戏！你的戏不够看！』

　　『以后会一直支持你的！』

　　徐淼然握着手机，手指都有点发麻。

　　她想立刻给谷殊年打电话，想了想他昨天商演到半夜才回家，又怕吵醒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抱着手机，在评论区里一条条翻，看到夸演技的就点赞，看到问作品的就回复他以前的角色，像个兢兢业业的后援会会长。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笑出声。

　　真好。她想，终于有人看见他了。

　　下午两人在练习室碰面对行程，谷殊年刚进门，徐淼然就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涨粉了！三十多万了！还有好多人剪你的片段！”她语速飞快，眼睛亮晶晶的，“好多路人夸你演技好，说要追你的剧！”

　　谷殊年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他早上醒的时候也看到了消息提示，以为是系统推送，没敢细看。

　　此刻看着评论区密密麻麻的留言，指尖划过屏幕，动作都有点轻。

　　他翻了很久，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嗯，看到了。”他把手机递回去，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这是太好了！”徐淼然激动地挥了挥手，“这说明什么？说明观众是有眼光的！只要演得好，就算是小角色也能被看见！”

　　她正说得兴起，谷殊年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放柔：“妈，怎么了？”

　　徐淼然立刻噤声，坐在旁边安静地等。

　　就听谷殊年轻声说：“嗯，是我演的……你看到了啊……演得还行吧……你别总看电视，好好休息……钱够用，你别担心……等我忙完这阵回去看你。”

　　他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手机，嘴角的笑意收不住。

　　“我妈在病房里看的，跟同屋的病友说，那是我儿子。”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光，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她说，病友都夸演得好。”

　　徐淼然看着他，心里忽然酸酸的，又暖暖的。

　　七年的坚持，几百个日夜的打磨，在这一刻，有了最温柔的回应。

　　晚上徐淼然拎着一袋子东西，晃悠到了谷殊年住的老小区。

　　老式居民楼，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她爬了六层楼，喘着气敲门。

　　谷殊年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到她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庆祝啊！”徐淼然挤进门，把袋子往桌上一放，“首战告捷，不得庆祝一下？我买了泡面、卤蛋、还有你爱吃的卤味。”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家具都是旧的，却摆得整整齐齐。

　　墙角堆着一摞摞剧本和书，桌上放着半盒胃药，还有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谷殊年看着她把东西摆出来，有点无奈：“就这点事，至于特意跑一趟。”

　　“怎么不至于。”徐淼然拆开泡面，倒进热水，“这可是你第一次靠角色圈粉，意义重大。等以后你红了，这就是里程碑！”

　　她一边说一边摆开卤味，鸭翅、藕片、腐竹，都是她下午特意绕到老店买的。

　　“对了，我还买了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两罐橘子汽水，“你不能喝酒，就用这个代替。庆祝我们谷老师，终于被人看见了！”

　　谷殊年接过汽水，冰凉的罐身贴着手心。

　　他看着女孩忙前忙后的样子，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填满了小小的屋子。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一个人庆祝，一个人消化失落。

　　拿到角色自己煮碗面，被换角自己闷头睡一觉。从没人像她这样，把他的小事，当成天大的事来庆祝。

　　泡面泡好了，热气腾腾的。

　　两人围着小桌子坐下，一边吃一边刷评论。

　　徐淼然念一条好玩的评论，谷殊年就笑一下。

　　汽水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你看，还有人剪了你以前的角色混剪。”徐淼然把电脑转过去，屏幕里是各个小角色的片段，配着热血的音乐，“说你是剧抛脸，演什么像什么。”

　　谷殊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一个个角色闪过，有侍卫，有医生，有学生，都是没人记住的小角色。

　　如今被人剪在一起，配着“宝藏演员”的标题，忽然觉得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跑断腿的组，那些被抢走的角色，都不算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低下头，搅了搅泡面，语气很轻，“就是……觉得还能再坚持坚持。”

　　徐淼然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多年的低谷，无数次的失望，能说出“再坚持坚持”，需要多大的勇气。

　　“当然要坚持。”她举起汽水罐，轻轻碰了碰他的，“以后会有更多人看见你的。我们一步一步来，总会有演男主的那天。”

　　“好。”谷殊年举起罐子，和她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色很深，老小区的路灯昏黄，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这只是很微小的一点水花，在娱乐圈里连涟漪都算不上。

　　没有热搜，没有通稿，只有几十万的粉丝和几句路人的夸赞。

　　可对他们来说，这是黑夜里亮起的第一盏灯。

　　是熬过无数低谷后，命运递过来的第一颗糖。

　　徐淼然喝了一口汽水，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她看着对面眼睛发亮的男人，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以前她追着别人的光跑，跑得气喘吁吁。

　　现在她陪着身边的人，一点点攒着光，慢慢往前走。

　　虽然慢，却踏实。

　　而这一点点微小的水花，终有一天，会汇成属于他们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