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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误会 戒同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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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同所里面的时间过得很慢。
季江叙每天跟着哨声起床,叠被子,排队洗漱,然后出去站队听管事说话。后背之前挨打的伤口结了薄痂,一动就扯着疼,衣服蹭上去的时候,那种刺痒的痛感会一直跟着他。
早上是静坐。长条硬板凳坐上去,后背没法好好靠着,稍微往后一压,痂就扯得发紧。坐在后面的几个人总不消停,捡小石子、碎木屑往季江叙身上丢,砸到头或者肩膀,也不重,就是一下一下没完没了。季江叙不回头,就盯着前面光秃秃的墙,安安静静坐着。管事来回走,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静坐结束之后是劳动。这天安排的是清理后院的杂草,还有冲洗堆工具的小棚子。泥土混着积水,踩上去滑溜溜的。别的学员凑在一起偷懒聊天,时不时往季江叙这边瞟,趁着管事转身去别处,就抓一把烂草叶子扔在季江叙头发上,或者抬脚故意往季江叙鞋面上踩,把泥水蹭上去。
季江叙手里拿着小耙子,慢慢把草根扯出来,脏东西沾在手上,也只是随便在裤子上蹭两下。有人凑过来小声说难听的话,季江叙不接话,也不抬头。他们见季江叙没反应,闹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散开去别的地方了。
中午排队打饭,饭菜味道不好,量也不多。轮到季江叙的时候,打菜的人有时候会故意少舀一点。端着碗找角落蹲下来吃,旁边的人会故意凑过来,胳膊一甩,汤就晃出来洒在季江叙手背上,烫得一缩,对方只笑着说一句不小心,没人管。
吃完短暂歇一会儿,下午又是静坐,之后接着干活,一直熬到傍晚收工集合。
傍晚管事清点人数,简单说了几句纪律,就让大家回去洗漱。宿舍里面空间挤,上下铺。季江叙去水池那里洗脸,冷水扑在脸上,后背的伤口跟着一阵阵发沉。同屋的人在旁边扎堆说话,话里时不时带上季江叙,笑声轻飘飘地扎耳朵。
熄灯哨吹了之后,屋子里面变黑。有人躺在铺上,小声拿季江叙打趣,偶尔扔个空塑料瓶砸向季江叙的床。季江叙仰面躺着,睁着眼看黑乎乎的天花板,后背的疼一阵一阵冒上来,心里闷得慌。
就这么熬完这一整天,慢慢等到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大家刚在大厅坐好没多久,管事走到队伍边上,开口喊季江叙的名字。
“有人探视你,跟我过来。”
季江叙身子顿了一下,慢慢站起身,跟着管事往外走。心里隐隐猜到是谁。
到探视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季江叙看见了季父,旁边还坐着那个女人。
季父抬眼打量季江叙,脸上一点温和的样子都没有,开口就是挖苦的话,一句一句往季江叙身上砸。
“今天过来,名义上是看看你,实际上就是跟你说清楚,你做的那些事,丢尽脸面。”
旁边的女人靠在一旁,跟着搭话,话也不好听,句句都在贬低季江叙。
等嘲讽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季父朝管事招招手,拉到一边小声交代。
“这个人,你们不用手下留情,只要不打死,能活着就行,随便管教。”
说完之后,季父又提了要求,要动手的时候录视频,逼着季江叙对着镜头说,讨厌季温寻,看见季温寻觉得恶心,和季温寻亲近的时候也恶心,从来没有喜欢过季温寻。
管事应下来,带着季江叙去没有监控的小房间。灯惨白地亮着,手机架在前面录像,两个人拿着橡胶棍站在两边,季父站在镜头后面看着。
棍子一下打在季江叙后背的旧伤上,疼得季江叙抖了一下。季父叫季江叙照着话讲,季江叙咬着牙不肯开口。棍子一下接一下落下来,旧伤口裂开,慢慢渗出血。
“不说就一直打。”
季江叙疼得快要站不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哑着嗓子,一句一句照着要求说出来。
“我讨厌恶心季温寻。”
“我看见季温寻就觉得他脑子有病喜欢自己哥哥。”
“我和季温寻上床的时候是忍着恶心,和他上床的。”
“我从来都不喜欢季温寻,我厌烦季温寻。”
视频录完,季父拿过手机看了一遍,满意了,没再多看季江叙,直接带着那个女人离开。
教练收好棍子走掉,房间里面只剩下季江叙一个人。季江叙顺着墙滑坐到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眼泪掉在冰凉的地上。他清楚这段视频会被发出去,季温寻看见了一定会当真,他没有办法解释。
晚自习课间的教室吵吵闹闹,到处都是同学说话、打闹、嬉笑的声音。
所有人都轻轻松松的,只有季温寻这段日子,每天像泡在冰水里过日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凉。
这段时间在学校,季温寻没有一天好过。
下课、午休、放学,只要他落单,一定会被一群人堵住。推搡、骂难听的话、按在地上欺负、拍视频到处传,大半的同学都在背后看他笑话。老师看见了大多装没看见,别的同学全都冷眼旁观,他就是所有人随便拿捏取乐的靶子。
可就算被全世界这样对待,季温寻之前从来没有动过放弃自己的念头。
他心里死死攥着唯一的指望,就是高墙里面的季江叙。
他总跟自己说,再忍忍,再熬一阵子。现在受的所有委屈、挨的打、丢的脸,都是暂时的。等季江叙出来,一切就能变好。
季温寻笃定以前两个人那些偷偷的温柔、私底下的在意,全都是真的。靠着这些回忆,他硬扛了好几个月的霸凌,扛住无数个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晚上。别人怎么欺负他,他都能咬着牙忍,只要心里还有季江叙,他就觉得自己撑得住。
那天课间,季温寻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捏着笔,不和旁边任何人搭话。被孤立久了,他早就习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什么苦都自己咽。
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没有文字,就单独发来一条视频。
季温寻一开始没多想,以为又是那帮同学恶搞,发东西过来恶心他。这段时间这种骚扰太多了,他都快麻木了。
他慢慢拿出手机,指尖发凉,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小屋子,灯光惨白得晃眼,站在中间的是季江叙。
季江叙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吓人,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看着狼狈极了。季温寻第一眼看见,心里猛地揪紧,第一反应是心疼,想着他在里面又挨打受罪了,还在暗暗盘算,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等他出来。
可下一秒,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直接砸烂了季温寻整个世界。
是季江叙的声音,是他最熟悉、天天惦记的声音,沙哑发颤,硬邦邦地对着镜头往外蹦话:
“我讨厌季恶心温寻。”
“我看见季温寻觉得他很恶心喜欢自己的哥哥。”
“我和季温寻上床的时候忍着恶心和呕吐,和他上床的。”
“我从来都不喜欢季温寻。我厌烦季温寻”
就这四句话,不长,没有脏话,可比这几个月所有人打在他身上、骂在他耳朵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疼。
季温寻一下子僵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壳,指节用力到发青,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抖。耳边那些喧闹的笑声、说话声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世界安安静静的,只有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他懵了,不敢信,心里还慌慌张张地猜,是不是被逼的?是不是装出来的?
可视频里季江叙通红的眼睛、发抖的身子,还有说出口的话,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当真。他当成宝贝的那些回忆和心动,在季江叙眼里,全是让人恶心的负担。
季温寻胸口像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喉咙堵得死死的。委屈、难堪、绝望一股脑涌上来,眼泪唰地就灌满眼眶,大颗大颗砸在课本上,在纸面上晕开湿印子。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周围全是人,他已经够丢人了,不想再被人抓着哭的样子继续取笑,只能把哭声全部压在肚子里,肩膀一下一下剧烈地抖。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班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季温寻就呆呆坐在位置上,手机屏幕还亮着,视频停在季江叙苍白的脸。
这一节课四十多分钟,他头都没有抬一下,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泪断断续续往下掉,大半本书都湿了。
支撑他熬下去的那根支柱,断了,碎得一点都不剩。他反反复复在心里问自己,自己天天挨打受欺负,咬牙坚持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放学,同学们吵吵嚷嚷收拾书包结伴走,只有季温寻动作慢吞吞的,眼神空得吓人,脸上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只剩下一片发僵的麻木。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路灯冷冷地亮着,风一吹,他浑身都发冷。他避开大路,一个人孤零零回了家。
家里一贯冷冷清清,爸妈从来不管他,不问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不问他有没有受委屈,只要他不惹麻烦,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今天家里也是空的,大门打开,一点人气都没有。
季温寻进门没有开灯,摸黑走进自己卧室,关上房门,拉严实窗帘,把自己关在小小的黑暗房间里。
他靠着床边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怀里抱着膝盖,手机还攥在手上。他控制不住一遍一遍点开视频,每听一次那几句伤人的话,心上就像挨一刀。一开始还崩溃大哭,哭到后面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心口空荡荡的疼。
他慢慢想明白了,不想等了,不想熬了,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活着太苦了,被所有人欺负,被所有人嫌弃,连他拼尽全力喜欢、拼尽全力等着的人,都打心底厌恶他。这样熬下去,没有一点意思。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脚步轻飘飘的,走到储物柜前面,拉开柜门,拿出家里备着的那瓶安神药片。
拧开瓶盖,白色的药片倒在手心,一股苦苦的药味飘进鼻子里。他最后再看一眼视频里季江叙的脸,扯出一个空空的、难看的笑。
你讨厌我,觉得我恶心,从来没有喜欢过我。那我不缠着你了,我消失,让你清净。
他仰头,把手里所有药片一股脑吞下去,没有喝水,硬着喉咙咽干净,随手把空瓶子扔在地板上。
药效慢慢上来了,脑袋越来越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四肢发软,浑身发冷,意识一点点往黑里面沉。他蜷在地板上,任由自己慢慢昏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不用再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他妈妈回来了。
女人在外应酬到很晚,进门开了客厅的灯,本来打算直接回房间睡觉,路过季温寻的卧室,看见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她本来懒得管,可屋子里安静得不对劲,她皱着眉,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房门。
窗帘拉得紧紧的,房间里暗暗的,一眼就看见地板上蜷着的季温寻,还有旁边滚着的空药瓶。
她愣了一秒,脸上没有慌张,没有心疼,浮上来的全是厌烦和恶心。她慢慢走进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动的季温寻,语气冷得像冰。
“又来这套?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
“为了这点乱七八糟的事拿自己闹,你恶不恶心?一天天心思歪得很,只会搞这种极端的把戏,你想吓唬谁?想让谁心疼你?我告诉你,我只觉得你幼稚又丢人。”
“我真是后悔生了你。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为了外人这点说不清的感情折腾自己,你以为你这样很深情?在别人眼里,你就是自取其辱。人家都明明白白说了讨厌你,你还傻乎乎为他拼命,贱不贱?”
她看着一动不动的季温寻,眼里没有半分心软:“我都快不想认你这个儿子了。你这样自我感动、自我折磨,窝囊又懦弱。就算你今天真在这里出事,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只会觉得家里清静了。”
女人说完,满脸都是嫌弃和烦躁,半点慌乱都没有。她最烦季温寻这种极端的样子,从来不会觉得孩子可怜,只会觉得他给自己惹麻烦、丢面子。
她懒得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拿出手机,语气平淡冷漠地拨通了急救电话,没有丝毫焦急,只是机械地报了地址,简单说孩子误吃药昏迷。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等着救护车,全程冷眼盯着昏迷的季温寻,心里没有一丝担忧,只剩满心的厌恶和不耐。
很快,救护车鸣笛声开到楼下,医护人员快速上楼,熟练检查季温寻的生命体征,立刻将虚弱昏迷的他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一路之上,季温寻的妈妈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全程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次低头查看孩子的状态,全程冷脸。
到了医院,急诊立刻安排洗胃、输液、催代谢,整套抢救流程忙活了整整几个小时。
好在送医及时,药量没有达到致死量,折腾到后半夜,季温寻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人也从深度昏迷里缓缓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灌满鼻腔。
胃里灼烧一样的剧痛,喉咙干涩撕裂般疼,脑袋昏沉炸裂,浑身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而床边,他妈妈依旧是那副冷冰冰、不耐烦的样子,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见他睁眼,只冷冷抬眼扫了他一下,没有问候,没有心疼,开口依旧是刺骨的冷漠。
“醒了就安分点。”
“别再给我整一次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我没那个闲心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也没那个义务,包容你这些矫情的破情绪。”
季温寻躺在床上,眼睛通红,眼泪无声往外淌。
身体被救回来了。
可他心里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期待、所有活下去的盼头,
彻彻底底,死得干干净净。
季温寻躺着没说话,眼皮沉得厉害,眼泪顺着眼角往头发里面钻,湿乎乎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洗胃之后胃里一直烧得慌,一阵阵往上反酸,稍微动一下,那种难受的感觉就裹着心口的疼一起涌上来。
他妈妈说完那几句话,就重新低下头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她脸上,一点别的情绪都没有,好像刚刚醒过来的这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旁边监护仪滴滴的响声,节奏慢得磨人。
季温寻侧过一点脑袋,看向窗户。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零星一点路灯的光,模糊得很。他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跳出来那段视频,季江叙发抖的肩膀,还有那些一句一句扎人的话。
他明明反复跟自己说了好多遍,季江叙讨厌他,看见他就恶心,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可心底里还有一小块地方,不听话地在悄悄琢磨。会不会是被逼的?会不会是有人拿别的东西要挟他,他才不得不对着镜头说这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马上压下去。
有什么用呢。
视频是爸爸发给他的,爸爸不会随便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而且季江叙当时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装的。
他慢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有个大洞,冷风一直往里面灌。之前在学校挨打的时候,他咬咬牙就能扛过去,被一群人围着骂、拍视频的时候,他心里还能靠着那点念想撑住。现在念想碎了,连疼都变得钝钝的,压得他喘不上气。
没过多久,护士推门进来换药,手上拿着棉签和碘伏。护士动作很轻,一边换一边随口叮嘱两句,说这几天只能吃稀粥,不能碰凉的辣的,情绪尽量稳住,不要再做傻事了。
这话听在季温寻耳朵里,格外刺耳。
稳住?怎么稳住啊。
护士换完药走了,病房又落回安静里面。他妈妈这时候才抬了下头,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关心,只有厌烦。
“等你可以出院了,我直接送你回学校。课不能落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你最好收起来。”
季温寻的手指轻轻攥紧了床单,布料磨着掌心。他不想回学校。
他能想到回去之后是什么样子。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在传他的闲话,要是有人知道他吞药进了医院,肯定又会多出一堆新的笑话。大家会围着他指指点点,说他为了一点感情闹自杀,说他不正常,说他活该。
可是他没有办法。妈妈不会听他说不想去,老师也不会真的护着他,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我不想回去。”他声音很轻,哑得厉害,喉咙一动就疼。
他妈妈嗤了一声,把手机往腿上一放:“不想回去?你以为由得你吗?不上学你能干什么?在家天天闷着胡思乱想,接着折腾自己?我可没时间天天盯着你。”
季温寻闭上嘴,不再说话了。多说也没有用,只会换来更多难听的话。他把眼睛闭上,可那些画面还是往脑子里钻,他想起以前和季江叙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安安静静、不用挨骂也不用害怕的时刻。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可以一直那样。就算日子难一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熬过去。原来只是他一个人这么以为。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天慢慢蒙蒙亮了,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季温寻一夜没怎么睡,迷迷糊糊地反复醒过来,每次醒过来,最先涌上来的就是那种酸涩的难受,挥都挥不走。
他听见旁边妈妈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打算天亮了就联系学校那边。
季温寻慢慢睁着眼,望着那道细细的天光。
他活下来了,没有解脱成功。接下来还要回到那个到处都是恶意的地方,还要背着所有人的闲话,还要记得季江叙那些伤人的话,还要每天扛着心里这块碎掉的地方过日子。
没有谁来安抚他,没有谁问他难不难过。
好像他这份铺天盖地的难过,本来就不该存在,只是他自己没事找事,是矫情,是惹麻烦。
他悄悄把脸往枕头里面埋了埋,不让妈妈看见他又掉眼泪。眼泪蹭在枕头上,很快干了,只留下一块淡淡的印子,像他心里压着的、散不掉的痛楚,一直沉在那里,一点一点磨着他,他极尽崩溃,但是又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