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假面》洲儿

8、晚安 韩俊从

　　韩俊从办公室取回班里同学们的成绩条，在课间一个一个发下去。

　　李寻凑过来撞了下他肩膀，“哇！韩俊你这次还是第二。万年老二啊。”
　　韩俊头也不回，平淡地回他：“怎么？羡慕？”

　　以往在班里，都是韩俊比李寻高几分。李寻只能紧紧跟在他后面，他也不知道韩俊脑子怎么长的，明明是自己在课外补习，韩俊在打工。怎么这次成绩，他还退步了。

　　说什么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这条诺亚方舟怎么还赶不上韩俊的孤舟。
　　他都要被海浪拍死了。

　　等回到家他妈不知道又怎么说他不如哥哥争气。

　　越想越郁闷，他忍不住凑过去扒拉韩俊的校服。
　　韩俊不知道他在抽什么疯。推开他的手，把他按到凳子上，正色问：“你干什么？”

　　李寻垂着头说：“我看看你身后有没有拉链？”
　　韩俊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啊？”
　　李寻抬起头咬着牙，一字一顿说：“是不是外面是个皮套，里面有两个你，晚上一个人去打工，一个人去学习。”

　　韩俊听到这无厘头的话，愣了一下，笑出声，倒还真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真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每天这么累。
　　可晚上回到家见到他们，他就知道必须往前走，必须一刻也不能停地为自己打算着。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就像一根鞭子，自己就是陀螺，即将没力气停下来时，鞭子就会抽下来，陀螺只能继续在地上一圈圈旋转。

　　韩俊觉得少爷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了，好笑着说：“你——羡慕——我？”边说边用手指从李寻指向自己。
　　韩俊低头看看自己桌上
　　——用妹妹用过的作业本反面当验算本，书上永远只会有黑红两色的字迹，手上永远蹭着洗不干净的墨迹。
　　再看看李寻桌上
　　——从家里带来的装满菊花枸杞茶的保温杯，各种名校讲师的资料书。

　　李寻不知道韩俊看着两人桌子在想什么，他只重重地点点头。
　　他确实很羡慕韩俊的脑子，同时也佩服他。每天在学校学习帮老师忙，放学打工，睡觉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就这样，韩俊的成绩都比他上补习班的成绩强。

　　他要是韩俊，绝对考不到现在这个成绩。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李寻当然不知道韩俊此时心中也是一股无力感。

　　韩俊苦笑一声没说话。
　　他的苦也不是李寻带来的，没理由埋怨他。
　　成绩也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不能不牢牢抓紧这根绳子，一点松懈都不敢有。

　　同桌异梦的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羡慕。

　　此时另一个班的宋禾和张韵如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哇！阿禾，我这次考了咱班第五名哎。”
　　张韵如拿着发下来的成绩条激动地拍着一旁宋禾的肩膀。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奶奶每天烧的香，祖宗们终于闻到了。

　　总算她那么久补习没白补，累的她梦里都是老马那张脸，太可怕了。老马就是补习班的老师。

　　以前她只能排在第八名甚至再靠后。她开始幻想起来，一直这样补下去的话，万一自己祖宗保佑，明年能考上有名的W大也不是不可能。

　　张韵如今天觉得自己的前途亮的堪比被几盏几千瓦的灯照耀着。

　　一时之间兴奋极了。

　　宋禾看着还在自己肩膀上拍动的手。她自然知道张韵如付出了多少，每天眼下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证据，她也很为她感到开心。

　　张韵如在心里从列祖列宗感谢到补习班老马，才想起来还没问宋禾。
　　张韵如平复下激动地心情，扭头问她考怎么样？
　　宋禾举着成绩条让张韵如看，第十名。
　　宋禾的成绩一直这样，没有坏到让家长操心，也没有好到让老师注意。
　　她之前一直挺满意这种状态的。

　　“跟之前差不多，已经满足了。”她淡淡的说。
　　张韵如拿起两人的成绩条，一上一下放桌子上对比。
　　感慨宋禾要是上补习班多学一点，成绩肯定比现在好不知道多少，但她也知道宋禾的性格，不勉强她。

　　宋禾看着好友低头看单子的认真模样，她能猜到张韵如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以前觉得能轻松得到的，不需要用力去抢去争。她不理解有人为什么为一件事争得头破血流，面目狰狞的样子很丑陋。

　　宋禾扬起笑容说：“韵如，你那个补习班老师教得怎么样？”但她现在想试试。

　　张韵如抬起头，先是咦了一声，说：“你问老马啊？他人是有点怪，动不动出些怪题。不过从成绩来看，教得还是挺好的。”
　　看着眼前人思考的样子，张韵如问她怎么了？

　　宋禾语出惊人，说：“我想报补习班。”

　　张韵如一时呆住了，被空气定在原地。
　　她之前问过几次宋禾要不要跟自己一块补习，宋禾都拒绝了，说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做。当然别的事就是睡觉，她也不戳穿。

　　怎么现在突然要洗心革面学习了？

　　她还是宋禾吗？

　　孩子发烧了怎么办？

　　什么时候发生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张韵如摸摸自己的额头，再摸摸宋禾的额头。
　　没发烧啊。

　　宋禾无奈推开她的手，刚说张嘴了个“我——”就被拍在桌子上的巴掌和笑声打断。

　　宋禾和张韵如停下话题，一起扭头往声音处看去。

　　“煞风景”的人就是前桌苏崖。那天他讲完和同学王燕的故事，投完6号后，苏崖就跟他俩熟络了起来。

　　张韵如正想知道是谁让宋禾一反常态，把被打断的怨气转移到苏崖身上，没好气的说：“喂，你干什么呢？”
　　苏崖没放在心上，还是一副笑脸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头仰着笑出声。

　　见张韵如不欢迎他，他也不生气，先是笑了几声，然后忍不住又炫耀。
　　把刚拍在桌子上的成绩单往她俩面前又推了推，得瑟着开口；“这次我终于不是万年老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禾只知道他学习好，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
　　她把桌上多出来的的第三份成绩条拿起来看，张韵如也凑过来看。

　　第一个是姓名——苏崖
　　……
　　倒数第二个是班名次——一
　　倒数第一个是校名次——一

　　是的，他苏崖这次终于不再是没有人记住的万年老二，终于，终于考到了第一名。

　　正得瑟地向满世界分享他的欣喜。
　　宋禾笑着说：“恭喜啊！以后还要多向你学习了。”
　　张韵如也是恭喜他：“是啊，苏状元。以后我们都会多向你学习的。”
　　苏崖这时候又挥挥手，示意她们低调的样子，扶了扶自己脑袋上并不存在的帽子，说：“好说，好说。”

　　还没等他继续演下去，王燕从教室外走来，看方向还是往这边走的。

　　宋禾看了一眼苏崖，苏崖呆住了，显摆劲儿也消失了。

　　“你是宋禾吧。”王燕走到她们桌前停下询问。

　　宋禾第一次近距离这样看这个女孩，在食堂戴着口罩帽子只见过眼睛。

　　王燕是真的像苏崖说的那样瘦小啊，脊背挺得很直，同样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更显羸弱，看起来让人有一种保护欲。参差不齐的短发在她身上也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她声音却不弱小，询问的语句用着肯定的语气，好像知道她就是宋禾。

　　宋禾觉得她比苏崖故事中的鲜活有趣。调整坐姿朝向她，微微仰头笑着说：“是我，你有事吗？”
　　“班主任说让你去办公室找她一趟”王燕看着她的脸说。
　　宋禾背靠着窗，松散地坐着，下午的太阳光从西边照进来，王燕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需要顶着一半照在自己上身上的太阳光线微眯着眼睛，可光线太刺眼还是有些模糊。

　　宋禾看到她被太阳光刺得揉了下眼睛，站起来说：“老师有说什么事吗？”
　　光线消失了，王燕看清了宋禾脸上探究的表情。好像是她盯着宋禾太久了，王燕有点窘迫，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低头看了下她同桌的女生也好奇盯着自己，还有被自己打断的那个男生。
　　王燕顶着三人视线摇了摇头，说：“没有，老师笑着说的。”
　　宋禾说：“好，我一会就去。”

　　王燕传完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王燕回到自己位置上，宋禾还站在原地看着。

　　张韵如先回过神来，隔着衣服摸了摸肚子上的肉感慨：“她是真的好瘦啊。”又扭头摸向宋禾的腰，叹口气，“我要减肥了。”
　　宋禾说：“这话你还是回家跟你家里人说吧。”

　　宋禾知道张韵如每次补完课回家，家里都会想办法给她炖各种大补汤。各种猪脑猪蹄，说吃哪补哪，这话不知道是夸她还是骂她了。
　　张韵如明显也是想到了那些美味的加餐，舔舔嘴唇，实在是腰和游泳圈不能兼得啊。

　　宋禾看苏崖还是那个姿势不动，用手在苏崖眼前晃了一下，像是试探盲人能不能看见前方一样。

　　苏崖反应过来，被解了穴，僵硬半天的四肢活了过来。

　　他刚刚只顾着回想网上那篇文章里写得什么，却想不起来一句完整的句子，什么欣赏？什么赞美？
　　他只看见从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光，像黑暗中舞台聚光灯一样打向王燕，自己眼中只能看见他。
　　她的头发像在发光，她以前皮肤有这么白吗？她的脸颊被太阳照出来的红晕好可爱。他一时之间像短路的机器动也动不了，嘴也张不开，不能在她看过来陌生的眼神中，打声招呼，“你还记得我吗？”

　　苏崖越想越胆小，刚刚炫耀成绩单的喜悦已经被不知名的陌生情绪淹没。

　　张韵如不明白他怎么短短几分钟跟换了个人似的，刚想张嘴问他，被宋禾捂住嘴。
　　宋禾看着苏崖茫然转身在自己位置上坐好，连成绩单都忘了带回去。
　　她好像知道苏崖怎么回事，苏崖却好像不知道。
　　宋禾冲张韵如摇摇头，示意她别问。然后让张韵如往前面坐一点，自己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