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假面》洲儿

9、好人 “宋禾

　　“宋禾啊，你的成绩我看过了。每一科的成绩都很平均，没有特别好的，也没有拉后腿的。但是吧——”

　　班主任的话风一变，宋禾的视线从窗外树上的三只鸟儿看向低头看她成绩的老师。

　　年轻老师板着与她年龄不符的严肃脸。

　　老师抬头看见这个学生站的笔直，手背后，认真听训的模样。

　　态度良好，她觉得学生的成绩还是能再往前迈一步的。

　　“但是吧，时间只剩不到一年，你得努努力了。”
　　宋禾认真的点点头。

　　老师乐于看到学生好学的态度，换成自然的温和的脸问：“你说说有什么理想的大学吗？”
　　宋禾想到了那天李正行说过的话，或许用力争一下也挺好的。
　　“老师，我想上W大。”
　　老师欣慰看着面前学生微红的脸。

　　她就怕学生不上进，成绩离目标差一点没关系，还有时间。怕的是人一点斗志都没有，白白浪费了自己。她知道这是一个聪明的学生。

　　老师打开抽屉，从里面找到一张明信片递给学生，说：“这是我W大的朋友寄得明信片，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说过的话。”
　　宋禾接过这张空白明信片，整体是紫色的，正面是一张学校的湖边小桥照片。
　　她轻轻抚摸着上面波光粼粼的湖水，笑着说：“谢谢老师，我会记住的。”

　　这天晚上，跟往常的夜晚一样。

　　李寻上完补习和张韵如一块骑过一段共同的路，在一个分岔口分开，各回各家。

　　他到家门口准备开门，隔着门听见里面一阵吵架声，伴随着什么东西碎在地上的声音。
　　急忙拿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里，他爸脸色不虞坐在沙发上，腿分开两手分别支在膝盖上；他妈大喘气站在餐桌前，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指向他爸，脚下的碎片是原本餐桌上的花瓶。

　　家里的摆件都是一套一套的，看起来很赏心悦目。
　　小时候自己吃饭不小心把碗摔碎了，他妈直接换了一整套。
　　李寻很少见他妈摔东西。

　　爸妈见他回来了，也没有给他解释发生了什么。
　　他爸站起身丢下一句，“我这都是为了孩子好。”说完扭头回了卧室。

　　李寻放下书包，绕过地上碎片走到他妈面前，扶着坐下，从桌上倒了杯水。弯腰拿扫把把碎片和鲜花扫干净，蹲在地上用抹布吸干地上的水。
　　收拾完，他妈仍然气愤盯着卧室关着的门。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开口问：“妈，你和爸怎么了？”
　　他妈终于舍得看向他，用刚刚还颤抖的手抚摸他的头发说：“小寻，你也长大了，妈不会让别人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李寻不明白，爸妈吵架是因为自己？
　　他不解问：“妈，你说的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他妈微笑说：“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妈妈的选择都没有错。”

　　李寻看他妈越说越让人听不懂了，拉着他妈的胳膊笑着说：“妈，我们学校下周有家长会，你要来吗？”

　　之前这种场合都是他爸去，他妈每次都说，只有考得好才能让他爸喜欢。
　　每次学校有什么活动，他妈都推着他爸挤出时间去参加。
　　可有时候李寻也想让他妈看看他的学校生活、听听老师对他的夸奖。
　　李寻这次考得一般，在别人看来失误一次正常，但让他妈知道了就会很失望，好像在拿他较劲一样。

　　他只想让自己爸妈也像别人爸妈一样。
　　考得好了不是让他不要骄傲，而是会夸孩子辛苦了；差了不是报一堆补习班，而是挨骂。

　　果不其然，这次他妈的回答跟往常一样。

　　“我就不去了，应该你爸去，最近考得怎么样？”
　　李寻听到这熟悉的话，把成绩单从口袋掏出来递给他妈。
　　他妈同往常一样，第一眼先去看末尾排名。
　　“第五名！”

　　他妈拿着成绩单的手再次颤抖起来，声音因激动变得尖锐刺耳。

　　“班级第五名，李寻，你最近怎么回事，是在学校睡觉吗？是补习班太少了吗？你就拿这个成绩报答我！”
　　李寻抿抿嘴巴，扶了下鼻子出汗有些往下滑的眼镜，小声说：“妈，我有好好学习。”

　　他妈明显不相信，以为儿子偷懒了，“小寻，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爸喜欢优秀的，你得比他俩强。”

　　李寻低下头没反驳。
　　两个哥哥是优秀，可他也很努力了，比很多人强了，为什么妈妈都看不到。
　　“好了，不早了，妈去给你做夜宵。你回房间看会书再睡，我会跟你爸说让他去。”
　　又跟之前一样。

　　第二天中午，李寻和韩俊照例坐到了她二人对面。

　　李寻脸色不佳的低头吃着碗里的饭，不如平常活跃。
　　宋禾和张韵如不知所以，看向韩俊。
　　韩俊看了看李寻垂头丧气的样子说：“上次成绩出来了。”

　　张韵如盯着李寻低头低到快九十度，要把头埋进碗里，而露出发顶的旋说：“他没有考得不好啊。”
　　她考了第五名，昨天回去，自己的胃又和美味的苹果炖排骨来了个亲密的会晤，双方都很友好。
　　李寻的水平她也知道个大概，就算真的发挥失常，怎么难过成这样。

　　韩俊看今天宋禾不知怎的，也是一副十分关心的样子，就替他说：“他其实考得还行，就是这次班里其他人考得更好，有几个以前在他后面的，这次追了上来。”

　　张韵如低头从桌子下面去看李寻什么表情，却看到了他两眼呆滞面无表情。
　　直起身开解道：“哎，刚开学就一次考试把你吓成这样，以后那多次考试，你打算怎么办。”

　　宋禾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说话，她想到她发的那条消息，说李寻没考好。自己不会是个乌鸦嘴吧。好的不灵坏的灵。
　　韩俊对着宋禾说：“他没有那么脆弱，别担心了。”

　　“唉——”
　　李寻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猜测，浑身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无力地抬起面如死灰的脸说：“是因为家长会。”

　　张韵如见他终于愿意抬头说话，急忙问他：“家长会？家长会怎么了？你家长不能来吗？”
　　李寻机器人一般，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摇了摇头。
　　“我倒希望爸妈不能来。”

　　没注意到韩俊因为他这句话变得僵硬的脸色，只看见张韵如一脸关心的神情，甚至平常关系一般的宋禾都是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李寻心里一阵暖暖的，还是患难见真情，说：“成绩倒没什么，考好考差都是我自己学习的成果。”

　　宋禾急忙问：“怎么回事？你家里骂你了？”
　　李寻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韵如被他搞迷糊了，问他：“你这什么意思，点头又摇头是挨打了？”

　　李寻听她越说越远了，澄清说：“没打，只是又打算给我报新的补习班。”
　　“为什么？听韵如说你们老师教得挺好的。”宋禾好奇问他。
　　“但是我妈觉得考得差了就是有问题。”李寻吃了两口饭有力气了继续说，“我爸不管我考好考差，来开家长会肯定还是一脸严肃让我好好学习，让我把两个哥哥当榜样。”
　　李寻板着一张脸模仿他爸的表情。
　　张韵如被逗笑了。

　　宋禾在一边若有所思。
　　韩俊酸酸的说：“那不还有一个选择，你让你妈来开家长会。”
　　“要能让我妈来，考什么样我都开心。问题就是她不来，我只能听我爸的数落。”

　　宋禾低头挑着碗里的菜，随意提议说：“你不还有个哥么。”
　　张韵如想起那个看起来人很好的温柔帅哥，也点点头赞同。
　　李寻眼睛一亮坐直起来，“对啊，我大哥还在这呢。”

　　宋禾继续加码说：“是啊，这样一来，你爸不会来开家长会骂你了；二来，你也可以跟你哥多亲近亲近。”
　　李寻激动地看向宋禾，他烦恼了一晚上加一上午的难题，就这样被她解决了。宋禾简直太好了。

　　他晚上回去就去求他哥。
　　难题解决了，李寻心中一阵轻松，刚刚还没有食欲的饭也变得可口起来。
　　张韵如又继续和李寻拌嘴。

　　宋禾看事情冲着合家欢的结尾发展，松口气。抬起头看向斜对面李寻，看他没放在心上。
　　收回视线的时候，撞上了对面韩俊的视线。

　　他什么时候看着她的，宋禾不解，微微睁大眼，表达疑惑。
　　韩俊用那双眼睛直直看了几秒，欲言又止，有点失落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吃饭。

　　他倒是没刚刚李寻低头的九十度夸张。
　　宋禾的视角，能看见他额前的刘海微垂下来，露出的一点眉头在轻轻皱着，浓密的睫毛遮住瞳孔。一口一口吃着饭，看不清表情。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晚上李寻一进家门就跑回卧室，拿起手机找到他大哥的微信。

　　【哥，求你件事呗】

　　过了会，对面才回复。
　　【什么事？】

　　【我们要开家长会】

　　“小寻，我给你炖了鸡汤，喝完再睡。”他妈推开门端着碗走了进来。
　　李寻立马放下手机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快走过去，接过还有些烫的碗。

　　只能无奈地说：“妈，我都多大了，进我房间怎么又不敲门。”
　　他妈白他一眼，“我这都是为了谁，你还不领情。”
　　李寻知道他妈又开始说自己为了儿子付出了多少，一个人在家当家庭主妇有多累。
　　可他爸在公司也算是管理层，要给家里请保姆，他妈又不愿意。

　　他赶紧打住这个无解的话题，说：“妈，我跟我哥说了，让我哥去参加家长会。”
　　他妈一听就说：“不行，他去算——”
　　“可以，让正行去也好。你们兄弟俩多亲近亲近。”

　　卧室门没关，他爸出来倒水，听见小儿子的提议觉得不错。
　　他妈看丈夫对儿子们之间和睦的样子很满意，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倒也没再说话。

　　送走他妈，看到他哥回了一条。
　　【没考好？】

　　他还没说呢，难道亲兄弟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
　　他这时忘了大哥二哥才是双胞胎兄弟，他们只是一个爸。
　　【大哥你真是神了，这都知道，是没考好，怕挨骂】

　　发完怕不够有影响力，又发过去一条。
　　【大哥，你来参加吧，爸肯定也会高兴的】他妈就不好说了。

　　大哥不知道在忙什么，又是过了一会才回复。
　　【时间、教室发我】

　　他喝着鸡汤感慨他大哥人真好。
　　他遇到了一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