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假面》洲儿

7、晚安 这次补

　　这次补助评选与以往不同，以前是老师们直接选学生报上去，今年为了避嫌，多了学生参与评选。
　　流程增加后，老师遮盖住申请书上的学生名字，编成号码，由学生和老师共同投票。学校再对着五名学生进行家访核实情况。

　　进了办公室，里面还没有几个人。
　　苏崖殷勤小跑过去替宋禾拉开椅子，宋禾说谢谢然后坐下。
　　苏崖听完前面老师讲的规则，冲着旁边宋禾点头示意，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宋禾心中不免好笑，平常真没看出来前桌这个男生这么见义勇为。

　　台上的老师当年家里穷，也是靠着资助上的学，很理解钱对于家庭贫困想学习孩子的重要性。
　　她刚毕业当老师没几年，对有些学生拿到钱的挥霍行为，很是气愤不满。
　　曾写过匿名信投到校长信箱，她庆幸她可以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扫了眼坐着的几位学生，提醒说：“你们不要因为猜出来对方是谁，就因为跟对方关系好或者不好，而耽误了真正需要的人。”

　　前面人看完的申请书传到宋禾手里。

　　她大致扫下来，不知道是真是假。每个人的生活好似都被龙卷风刮过，空留一地拼凑不起来的残骸。

　　瘫痪的爸。

　　生病的妈。

　　中风的爷爷。

　　重男轻女的奶奶。

　　家里还有葫芦娃一串的孩子。

　　破碎的家庭。

　　懂事的他。

　　好像在透过文字说，你不投他就是看不起“弱势群体”。

　　宋禾叹口气，真希望刚刚自己没有抽中，现在就不用受这种道德谴责。
　　她也实在分辨不出哪个是王燕写的，看了眼台上老师没在看她们，凑过去小声说：“哎，苏崖，怎么每个人都过这么惨？”

　　苏崖头也不扭地说：“事实怎样也不好说。你就看这个脑梗，我妈说过，全球脑梗中国人能占40%，什么高血压呀，高血脂呀，口味重，都会造成这个病。只是大家平常不注意。”

　　宋禾说：“所以上面很多病可能是真的，只是夸大了？”

　　苏崖说：“我也不确定，只是上面写得很多都是一些中老年高发病，手术证明也都是很多年前的。”

　　宋禾点点头，“这样你能认出来王燕的在哪吗？”

　　苏崖亮着眼睛指着自己桌上的6号同学，“这个就是她！我认得她的字！”

　　宋禾想到苏崖和王燕高一同一个班，熟悉的人一眼认出对方字迹很正常，她和张韵如也能互相认出来。
　　事实却不是宋禾想的那样。

　　————

　　苏崖那天拽着王燕胳膊质问完她，事后觉得很后悔，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王燕那么瘦瘦小小的，跟自己以前可以随意打闹的朋友们都不太一样。

　　只能自己在网上搜索，

　　“怎么帮助同学？”

　　搜出来的结果有1410条。

　　太多了。

　　又删掉。

　　重新输入。

　　“怎么帮助女同学？”

　　搜出来的结果有668条。

　　哎，这个少。

　　苏崖赶紧往下看。

　　第一条，越自信越低调，自卑的人才喜欢炫耀……

　　他想起学校炫耀鞋子的人，深感赞同，觉得这篇文章很靠谱，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要懂得“适时”帮助。人和人之间太亲密了会容易感到厌烦，要在合适的时间地点，选择合适的方法，自己一味地付出，在别人看来可能是负担……

　　苏崖想到自己在饭店可能打扰到她工作了，不知道自己走后，她有没有被老板骂。

　　第三条，学会欣赏朋友。学会赞美是一种本事，当你学会了赞美朋友，她就会……

　　他开始在学校“欣赏”她，但是不敢去“赞美”。

　　他发现王燕总是忙忙碌碌地像个小陀螺。
　　上课听课记笔记，下课写作业。每次低头写字，耳边的短发就会掉下来，她别过去后，过了一会又掉下来，连续掉下来几次，王燕就会皱着眉头把笔帽别在耳边。吃饭时间也是去兼职，终于要回家了，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了。
　　他感慨她太有精力了，不敢去打扰她，怕占用她的休息时间。

　　周末陪妹妹逛街，他搞不懂女生怎么逛起街来都不嫌累，跟平常完全两个人。
　　他发现一个“燕子”形状的精致发夹，周一来很早，偷偷放在了她抽屉里。

　　嗯，朋友送朋友礼物很正常。
　　她也一定很珍惜，都没见她戴过。

　　————

　　每周的校报上都有一小块，是专门刊登学生的优秀作文。苏崖看到上面有王燕的被选上，他把那几份王燕的都留了下来。
　　不知道苏崖为什么读过很多遍，看到这份就知道这个肯定是她写的。

　　这就是朋友之间的默契吧！

　　宋禾把他面前6号的申请书拿起来看。
　　这张在她大略看过的人里面，只能算是中等的程度，以前都没评选上也正常。

　　投票结束，6号赶在最后一位，排在最后，占了最后一个名额。
　　很难不说跟苏崖投票前一直许诺拜托身边人有关系。

　　晚上宋禾拖着累了一天的身体去洗漱。

　　对着面前镜子徒手扎了个永和豆浆头，这样第二天发顶还是蓬松的。
　　刷着牙，看向镜中，脑海里想的是另一张脸。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宋禾，你们今天放学在办公室选出来的有谁啊？”
　　一个同班不同寝的女孩凑过来打断她的幻想，宋禾从镜中看她一眼，吐掉嘴里泡沫。
　　“这次老师说是匿名的，我们也看不到选的是谁。”
　　女孩不死心，继续打探，“说是匿名，那每个人的字迹也不一样，你就跟我说说嘛。”
　　宋禾漱了漱口，说；“我不知道，认不出来。”
　　女孩继续问；“那选上的人内容写了什么？”
　　宋禾扭头看她一眼，说；“不记得了。”

　　她是真不记得，大多数人写得像变形记农村版，都很自强不息。
　　况且面前这个女孩，手上戴了个西太后的满钻手镯。
　　她表姐有个同款，没记错的话，两个手镯就抵上补助钱了。
　　女孩看她油盐不进，跺下脚扭头走了。

　　洗漱回来坐在桌子前，宿舍是新修的上床下桌，住宿费也不便宜。

　　她这周离家前打开衣柜收拾衣服，看见在自己彩色衣柜里，那件显得突兀的黑色外套。
　　聊天框里的上条消息，还是那天宋禾到家后主动发的。
　　【哥哥，我到家啦】
　　过了会对面回复【嗯】

　　宋禾想了想把手机一块放进了书包。

　　“宋禾，你这周怎么带手机来了？”

　　室友洗漱完回来，看见平常躺床上就睡的宋禾，今天居然坐在下面。一手支着头，一手握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禾放下支着头的手，坐直上半身扭头笑说：“嗯，有点儿事情有点急。”
　　室友眯着眼睛揶揄她说：“什么事情能让你这样急？谈恋爱了？”
　　另外几个室友嗅到八卦的气息，也闻声看过来。

　　顶着几人灼热的视线，宋禾摇摇头，“没有谈恋爱。”
　　第一个揶揄她的室友还是怀疑的目光，“你刚刚看手机的样子，可跟吵架抱着手机等男朋友消息一样。”

　　“吵架等消息什么样子？”宋禾好奇。
　　“就是盯着两人聊天框，来回翻两人以前的记录，又不主动发消息过去。”
　　又一个室友看她说得跟真的一眼，揭破真相说：“你什么时候谈过恋爱了？”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真是。”
　　另一位没出声的三号室友加入讨论，“一头猪也有一头猪的跑法，不能拿栓这头猪的方法去栓那头猪。”
　　室友一说：“那句话应该叫一个猴一个栓法吧。”

　　室友三说：“哎呀，意思对了就行。”
　　室友二说：“哈哈哈也不知道是谁，英语考试，把‘美女与野兽’的英文，翻译成‘Beauty and master’。”说着还故意加重了后一个单词的发音。

　　……

　　宋禾笑着看大家的聊天话题已经跑偏，爬上床，抱着手机给对方发。

　　【哥哥，睡了吗】

　　【有事？】
　　对方秒回，这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听李寻说你们关系挺好的】

　　【是我弟弟】

　　【下周一我们开家长会，哥哥会来吗？】

　　宋禾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扔进被子里面，手抓着被子，在心里默数了有一分钟的时间，等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慢慢掀开被子，看见屏幕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白色的。

　　宋禾忐忑凑过去看。

　　【按理说家长会都是父母参加】

　　她叹口气，咬着嘴唇思索半天。

　　【但我听说李寻最近好像成绩不好，说怕爸妈骂他，都没敢告诉家里】

　　在心里对李寻说了声抱歉，以后韵如骂他，她一定帮他拦住韵如。

　　【正常】

　　什么正常？看弟弟被骂，这时候哥哥不应该站出来，说我去开家长会吗？
　　宋禾思考着，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被子一角，来回搓，把被套和被子搓分开。

　　【那件衣服我洗好了，下周哥哥来的话，我还给你好不好？】外加一个小熊歪头的表情包。

　　宋禾只想着十几天过后，他就从这里离开了。

　　对方发过来一条四秒语音。

　　宋禾看眼宿舍，时间到了，灯已经关了，室友们也都上床了。

　　“宋禾？你干什么去啊？”离她最近的室友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看到她从床上爬下来。
　　宋禾小声回她，“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回来。”
　　“哦，你把手机灯打开，别绊倒。”

　　宋禾走进厕所，把音量调到最低，点开语音凑到耳边听。
　　“嗯，有空就去，早点睡”
　　说话人像是在一个小地方，语速比平常慢一点，夜晚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多了几分低沉和疲惫。

　　宋禾点开听了两遍，揉揉耳朵有点痒有点烫。长按选择第二个收藏。

　　【我等着你来，晚安】

　　只得到一个不确定的答复，宋禾还是开心地用手指划了两下聊天背景里的手，抱着手机回床上睡了。

　　城市的另一边，李正行放下手机推开厕所的门。对着洗手池镜子看了会，重新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回了热闹的包间。

　　今晚和合作商周总的应酬喝了太多酒，后面周总喝大了，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捧着自己肚子，开始吹自己的辉煌发家史。

　　李正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这时亮起来，是上次那个小女孩的消息。
　　每天睡这么晚，难怪每次见面都在睡觉，没见过几次也能在他车上睡着。

　　李正行秉持着不能耽误高考生的念头，拿起手机回了几句。

　　半夜给他发消息就是为了问李寻？

　　李寻的成绩有他的“后爸”和后妈关心。

　　啊，还有那件衣服。衣服是他后妈当着后爸面买的，让李寻给他送了过来，放在车上一直没穿过。

　　她怎么这么爱发小熊的表情包？
　　喜欢？
　　喜欢怎么还放在他车上？

　　他想了想，对着身边同事说了句话，就走进卫生间隔间。

　　身边终于安静下来，他揉揉喝酒喝得有点疼的太阳穴，按下语音键，说：“嗯，有空就去，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