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假面》洲儿

6、痣 听到宋

　　听到宋禾那句夸奖，韩俊左手心在椅子靠背的木头上刮蹭了两下。

　　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女孩放在卷子上的手。

　　她的左手背上有两颗黑色的痣，一颗是第一次见她就有的，第二颗是高二冬天长的。
　　两颗痣的存在倒显得她手更加白嫩。

　　他用铅笔芯在他手背一样位置上留下了一样的痣，挺疼的，不过没关系。

　　日常写作业用的是他从批发市场买来的笔芯，当时和老板为了几块钱砍了半天，少几块钱，就可以给妹妹买喜欢的蝴蝶发夹。

　　此刻压在他黑色字迹上的白净手指，黑白分明，非常刺眼。
　　他在心里祈祷这廉价的墨水不要不识趣这时候粘上去，懊悔当时为什么不买好一点的笔芯？为什么不把卷子上的字写得更好一点？她会嫌弃他吗？

　　他看着她在黑色字迹上滑动的白净手指，心里像被羽毛挠过一样，心里酥酥麻麻，好不自在。

　　宋禾等了一会，听不到韩俊回答，抬头看他一眼。
　　他站在宋禾右方，宋禾抬头，比刚刚更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里有把凳子。”

　　韩俊听到这话把椅子拉过来，小心翼翼坐在旁边。
　　“你前面刘海是不是有点长了？写作业方便吗？”她等他坐下后，说出口。

　　韩俊脸红了红，最近家附近那家便宜理发店一直没开门。他手里每笔钱都算好花在哪怎么花，现在没有多余的预算了。
　　抬手碰了碰吸引注意的头发，袖子里发出纸张摩擦声。

　　韩俊抬头就对上女孩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说：“是有点长了。”
　　女孩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周末吧，这周放假就去剪。”韩俊下定决心。
　　女孩听完微笑点点头。

　　“阿禾～你怎么还没弄完？”
　　一道女声越走越近，最后撞向他肩膀。
　　凳子腿发出的刺耳声加入办公室的噪音里。

　　是张韵如。体育课结束后，她看宋禾一直没回教室，就到办公室找她，结果碰到这个人。
　　张韵如看向被她冲过来，挤到差点掉下凳子的韩俊，皮笑肉不笑地说：“啊，撞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大学霸应该不会在意吧。”
　　韩俊站起来按着被撞到的肩膀，对宋禾笑了笑摇摇头。
　　“你……”张韵如震惊他一副受害者架势。

　　宋禾无奈，她整理了下桌面，站起来拉着好友说：“弄好了，走吧，走吧，该上课了。”
　　走过两步回头，对韩俊用口形说了三个字。

　　走出办公室，张韵如疑惑对宋禾说：“不对啊，我刚刚只是想把他挤到一边，没用多大力啊。”
　　宋禾回想起那人用手按肩膀的样子，笑出了声。
　　“阿禾，你笑什么？”
　　她扭头了然地对韵如说：“笑你啊。”

　　张韵如瞪大眼，握紧宋禾胳膊说：“好啊你，我这是为了谁，一进去就看见他离你那么近，他能是什么正经心思？”
　　“谢谢宝贝啦～”宋禾晃晃她的手。
　　“哼，这还差不多。”

　　宋禾看她不生气了就慢慢说：“可是啊，你刚刚那样是把他挤走了没错。你再想想，他是不是让别人觉得更可怜了？”
　　“他可怜？”张韵如不赞同，“这世界上可怜人多了去了，你还想一个一个救啊。再可怜，有抢房子打老妈可怜吗？”
　　宋禾想了下说：“远的管不了，自己眼前的总能顺手帮一下吧。而且我只是和他说话，你看他从我这里拿走什么了？”
　　张韵如有点被绕进去了，“我不管嘛，以我多年看侦探小说经验，往往加害者就是一副受害者样子出现。他就是对你没安好心。”

　　宋禾还记得，张韵如曾经指着电视剧上的十岁小孩，说她一定就是害死爸妈出车祸的凶手。
　　其实小孩只是本人长得太聪明，再加上童星出道太火了，很少只在电视剧里单纯跑个龙套。也有很多观众猜测她人设是不是天才暗黑凶手。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同学们，我宣布两件事情。”
　　“第一呢，是新学期的补助申请。”
　　“截止到明天下午放学，还有哪位同学想申请的赶紧写完放我办公室。截止时间到了，就不再接收新的了。这次为了公平公正，学校提出老师和学生代表一块核实情况评选，一个班的名额有五个。”

　　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着截止时间，每年都有学生慢吞吞地说忘记时间，又故意卖惨，真正需要的人就错过了。

　　下面的学生都开始讨论跟以往不一样的规则。
　　“安静一下，还有第二件事。你们已经高三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其他什么都先放放。学校开会，通知下周一开家长会，务必让家长都到。不能来的，下课到我办公室说明情况。”

　　张韵如小声对着宋禾吐槽往年规则，“我记得之前的名额，都是落在了老师最爱的班委身上吧。”
　　宋禾没注意过这些，“你在哪看到的通知？不是匿名吗？”
　　“哪有什么通知，之前评选结果出来，说是为了照顾学生自尊心，就不宣布结果，钱直接打到卡上。”
　　宋禾不解地问：“那大家怎么知道每次是班委们占的名额？”

　　前桌听到宋禾的问题，热心地扭头解答，“当然是因为有的班委忍不住炫耀了。当年学费免了不说，还有五千块钱拿。”

　　“问题出在哪了？”听上去她觉得挺正常的，学校收费不多，但也总有家庭拮据的学生。

　　前桌看宋禾不理解，看眼周围，就用手用喇叭状凑过去小声说：“咱班的王燕你们认识吧？”
　　宋禾和张韵如回想一下对这个人的印象，视线随着前桌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地方，坐着一个短发参差不齐的女孩，此时眼神正发光盯着台上宣布新规则的老师。

　　宋禾拍了拍张韵如，啊一声，“我想起来了，我在学校食堂窗口见过她。”
　　张韵如还是没想起来，印象里没有这个人，“食堂员工都戴着帽子口罩，你怎么认出来的？”
　　“眼睛啊，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我记得她的眼。”宋禾把头扭回来解释。

　　说自己有次晚去食堂，看见食堂阿姨把窗口卖剩下来的菜，全打包给了还穿着员工衣服的女学生，让她带回家吃。
　　宋禾记得当时女学生看阿姨的眼神和现在看老师的一样。
　　张韵如没懂“啊？”
　　“有几次咱俩的菜都比平常多，你还记不记得？”宋禾提醒她，“李寻吃完还打算抢你的吃。”
　　张韵如是想起来，有几次自己碗里的量看上去比平常多了，还以为是当天的“阿姨”心慈手软了，原来不是阿姨，是同学。

　　前桌看她俩都能把王燕对上号了，开始讲故事。

　　“高一开学我和王燕是一个班。进教室我一眼看到她，她一个人穿着不知道哪年的老土短袖，坐在角落里抱着书包，没有人和她搭话。她跟现在一样，瘦瘦小小的，我初中生妹妹都比她看起来更像高中生。有次我们一家人去外面饭店吃饭，撞见她在打工，她平常在班里也不说话，总是一个人。她还是认出我了，还给我们送了果盘。过了段时间，在教室，班委指着自己脚上的三叶草鞋子，说是上周补助到账买的。我看见王燕也在一旁盯着那双鞋……”

　　“王燕怎么了？”张韵如忍不住插嘴打断。

　　前桌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急，继续讲，“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她是羡慕别人穿名牌。又过了一段时间，再去那个餐馆，又碰见她在那打工。她的腿感觉还没有我胳膊粗。我到后厨找到她，拽着她胳膊，问她马上期中考试了，怎么还在这打工？多少钱才够花？女孩不要爱慕虚荣。”

　　宋禾和张韵如这时互相对视一眼，已经猜到了后续。

　　“我当时太激动。王燕脸都被我吓红了，只说她没有被选上，只是去打工挣生活费。还说可能别的同学更需要这笔钱。”前桌讲到这里也是一副懊悔表情。
　　张韵如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是故意的，今年她应该可以拿到了。”
　　前桌仰起头一副得意的表情，说是自己偷偷写了匿名信放进校长信箱。
　　宋禾震惊人不可貌相，前桌看上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还乐于解救万民于水火。

　　第二天下午申请时间截止。

　　老师让没写申请的学生，到讲台上随机抽签，抽到有字的学生和老师一起评选。
　　前桌扭头双手合十拜托如果对方抽到了，记得投王燕一票。
　　两人同时点点头。

　　这次班里一多半人都写了申请，被老师叫上台抽签的人很少。

　　张韵如被震惊到，“平常看不出来啊，咱班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需要这笔钱的人？”
　　名额只有五个。
　　现在写没上台的，数一下有快三十个人，班里一共才四十五个人。
　　六个人竞争一个名额。

　　宋禾拍拍张韵如肩膀说：“人不可貌相，这样咱们抽到签的概率也大了。”

　　果然三人中抽中了两人。

　　前桌兴奋地扭头说他抽到了，宋禾和前桌都抽中了，张韵如是张白纸。

　　“啊！为什么，这么高的概率我都抽不中？”

　　宋禾好笑看着抓狂的张韵如，“奖品是放学后去会议室，你补习班不上了？”

　　张韵如这才好受一点，一挥手，“朕还有国事要忙，宋爱卿和苏青天和就替朕去操劳吧。”
　　“宋爱卿”自然是宋禾，“苏青天”就是前桌苏崖。
　　“皇上”下完旨，收拾书包和李寻去补习班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