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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lucky 宋禾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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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盯着前方男人的背影。
在他走过的路后面,像学走路的小孩,模仿他的脚步,亦步亦趋,左脚右脚往前迈,步伐比她平常快了一些,有些吃力,但她乐此不疲。
视线被眼前人占据,她再也看不到其他。好像天旋地转后,万籁俱静,世上只留下了他们二人在此间行走。
坐上车后,她在导航输入自家地址。
随后靠在座椅上望向前方的雨,这场不在天气预报计划里的雨,下得并不大。满挡风玻璃的水珠像极了昨晚浴室镜子上的水珠,当时她恍惚中伸手去擦,看到的却是自己潮红的脸。
雨刮器认真工作的“唰唰”声打断了她的回忆,也让车内人看清了前方的路。
两人今天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能完整地看见这个男人,却不够看清他。
宋禾开始不知足,贪婪地闻着车内属于李正行的味道,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后脑勺吹来一阵凉风,她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车上睡着了。
扭头看主驾驶座位上没有人。
宋禾看向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车玻璃上的水珠只剩雨刮器的死角没有被攻击到,还幸存着,地面还有些水滩,证明睡前那场雨不是幻觉。
刚刚叫醒她的凉风是从后座半开的车窗吹进来的,她扭头看见只能看见李正行靠着车窗的腰,不知道对方在车外站了多久。
宋禾掰下前方的小镜子,担心自己刚睡醒会不会太邋遢,对着镜子照了好几个角度,拢了拢头发和衣服。
她上半身往主驾驶歪过去,手指敲了敲车窗,看到男人转过身来,她按下车窗。
男人拿着手机双手交叠压在车窗上弯腰看向她。她迎着视线不自觉坐好并拢腿,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不好意思啊,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等很久了吗?”
“每次见你都迷迷糊糊的。”
“?”
“昨天几点睡的?”
“发完消息就睡了。”宋禾回想起来昨晚有多激动,早上又醒得多早。
“是吗?”
外面男人问完也不在意答案,直起身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带着凉意的湿气。
宋禾这才注意到车停放得位置并不是自家小区门口,又行驶了一个街道才到她家。
解开安全带准备脱下外套还给他。
“你先穿着。”旁边男人看向她准备脱外套的动作制止。
宋禾刚睡醒有些迟钝地大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哥哥,你衣服被女生穿回家,姐姐知道要生气的。”
李正行双手仍放在方向盘上,淡淡看向她,语气波澜不惊,“啊~没事。”
没事?这么平淡地说没事是什么意思?是女朋友不在意还是根本没女朋友?还是女朋友生气了也会哄好?
没资格吃的醋最酸。
宋禾藏在袖子下的右手半握拳,用食指指甲来回划向大拇指第一指节的指肚,微妙的痛感传来,压下了她心头的烦躁。
她扬起微笑,“好,下次我再还给哥哥。”
打开车门走下去,站在路边看着车渐渐驶出视线。
宋禾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走回家,在车上没觉得,下完雨体感比上午冷多了。
回到家,她先是洗了个热水澡,准备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看到那件穿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装外套。
她蹲在地上把它从脏衣篮里拿出来,上面还缠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的一根头发。她不自觉凑过去,嗅到两个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时间到了周一早上,升国旗。校长讲完话,轮到各年级学生代表。
今天是韩俊作为高三的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台上演讲。
张韵如不乐意听上面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她不考清华是她不喜欢吗?
看着队伍前班主任在和旁边班主任聊天,她偷偷和同学换个位置,在队伍里和宋禾悄悄讲话。
“哎,你听说了吗,老城区那要建地铁了,现在一堆老年人户主的孩子要回来抢房子呢。”
“你家离那边不是挺远的,哪听来的消息?”
“还不是我奶奶,非说那里的菜更便宜。每天起得比我这个高三学生都早,和别的老头老太太乐呵呵坐着免费公交,跑大半个城市去买菜。”
“奶奶有这个毅力和心态,再年轻几十岁未必不能考上好大学。”
“哈哈哈哈哈哈”
张韵如想到奶奶戴着老花镜上学的样子,笑出了声。
前方班主任突然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班的队伍,宋禾立马掐了下好友胳膊,张韵如秒变一副严肃庄重脸。班主任看队伍里没有异样,又扭头自己闲聊。
“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逮到了。”
“你收得真快。”
张韵如忍不住揉揉自己被掐的胳膊,面色痛苦地自夸,“那是,我连疼都能忍住不敢叫。”
“还没说怎么抢房子呢?”宋禾赶紧转移话题。
“听说有些家庭为了补偿款,三四十的儿子都能当街去打五六十岁的老妈,诅咒对方怎么还不死,自己好继承房子。”
“啊,补偿款很多吗?闹到这个地步。”
“传多少的都有,我奶奶说是那个儿子大白天也喝得醉醺醺,自家孩子也不管,一整个无业游民。身边有人说他欠了赌债,还不上了才打房子的主意。”
“着急填赌债啊,赌博这种东西有多少钱也不够往里面扔。”
“谁说不是呢?那个老太太也是惨,这把年纪了还要照顾吸血鬼儿子,我要是以后生个这种孩子,直接让他回炉重造。”
……
下午体育课。
宋禾请假当病号在一边休息,被老师抓壮丁去办公室改周测卷子。
老师把答案和给分点跟她大概讲了一下,让她改了几张看看。发现还可以,就把她扔下,自己去忙自己的事了。
卷子恰好是李寻和韩俊班级的卷子,她按着学号顺序一张张地改。到了课间有学生来找老师问问题背书,办公室像水壶里的沸水烧开一样,她也没抬头。
窗外树叶开始哗哗响,风吹过她散下来的头发,风操纵发尾扫在脸颊有些痒。
她抗争着把自己的叛徒、风的傀儡别到耳后。
其中一股熟悉的味道飘到她身边,从黑色字迹中抬起头,看到额前黑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的韩俊,站在她一米远处,神情莫测地盯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其实宋禾记得韩俊有一双看人很亮的眼睛,很干净。
下垂的眼尾看人时,总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家养的小狗。
那是邻居家大狗生得一窝崽子,奶奶看孙女不爱和别的小孩玩,怕孙女无聊,去抱了一只看起来最乖的。
小狗眼睛亮亮的,爱用舌头舔小宋禾手指。她很喜欢那只狗,让奶奶用旧衣服里面填充海绵做了个窝。
给它取名叫“lucky”。
这是她六年级刚学会的一个单词,英语书上说“lucky”的意思是“幸运的、吉祥的”。
小宋禾觉得一年中最快乐的就是过年了,爸妈不管她熬夜,可以放漂亮的烟花,还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可以随便吃,她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比这个更幸福的了。
她知道过年拜年,大家都要说吉祥话,祝福对方新的一年新年快乐、幸福安康。这些吉祥话象征着美好的祝福,就像每年的生日愿望一样幸福。
她希望小狗也能像她取得名字一样,拥有美好的祝福。
可能奶奶在烧香拜佛,小宋禾不小心打翻了供果,导致神灵为了惩罚她的顽劣,并没有让她的愿望成真。
“lucky”后来跑出去玩,再也没有跑回来。
这天晚上她用热水冲好羊奶粉,煮好鸡蛋,自己吃了蛋白,给“lucky”留下两个鸡蛋黄。
等了半天,“lucky”还没有回家,她一个人拿着手电筒出去找,最后在一条宋禾偷偷带它去过的小河里找到了。
“lucky”小小的身体上被绑满了石头,沉进河底不知道多久了。
小河其实很浅,很干净,能清楚地看见里面游动地小鱼,浅到小孩站进去也不会淹到上半身,但几月大的小狗却无力反抗。她把绳子解开,石头用力砸进河里,抱着小狗回了家。
奶奶等了会见孙女还没回来,准备出门找,就看见孙女湿着裤子抱着小狗远远走了回来。
“怎么才回来呀?谁欺负你了?怎么裤子都湿成这样?”奶奶赶紧拉着孙女先回家换衣服,小宋禾低着头,肩膀开始一抖一抖地,奶奶这才注意到怀里的狗不对劲。
“奶奶,‘lucky’它好可怜啊,我看见它身上绑满了石头,那些小鱼小虾一直绕在它身边,还想咬它……它会不会很疼啊?”
奶奶皱着脸叹口气,双手捧着小女孩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擦掉这双可怜眼睛里掉个不停的滚烫眼泪。
后来奶奶带她去了老家的祖坟,在旁边用铲子挖了个小坑,把小狗埋进去,找了个块木材片,让孙女在上面写上小狗的名字。
奶奶告诉她,这样以后爷爷就会替她照顾小狗了,它只是在小宋禾看不见的地方生活着,还是很幸福的。
宋禾第一次见到韩俊就注意到了那双眼睛,但韵如总是不喜欢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从回忆中拔出来,转着红笔看向面前人。
“刚来,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找张老师吗?她开会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老师就是抓她壮丁的老师,也是韩俊班主任。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韩俊把手里的贫困申请随便塞进了校服袖子,走向宋禾。
“这是我们班的卷子吗?”
他神情专注地看向桌面,左手扶在宋禾坐的椅背上,右手放在桌边,不知情的从后面看像在抱眼前人。
离得太近了。
宋禾能闻到他身上前一晚洗过衣服的干净肥皂香味。
她放下笔,自然地往旁边去了一点,翻出前面改过的韩俊那份,他应该是班级前几。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