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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去往梧阙城 云祈遥自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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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月下渡河滩晚风刺骨,泥沙被晚风卷得四处飞扬。
第一把青玉钥匙被第三方面具人夺走,芦苇荡里早已不见他们的踪迹。河滩上三方混战落幕,硝烟慢慢散去。
八风行者一众站在岸边,没有急于离去。
惊野憋着一肚子火气,双拳攥紧:“到手的钥匙就这么被外人截走,实在不甘心。”
轻遥话匣子大开,喋喋不休复盘方才战局:“可不是!方才我都已经冲到近前,好几名面具人直接扑上来阻拦,差一点点就能把钥匙扣下。我们在高地按兵不动等候时机,到头来反倒成全第三方渔利。早知道就该更早冲杀进去!”
雪辞立在一旁,素色劲衣衬出冷艳绝美的眉眼,神色淡漠,极少言语,目光扫过芦苇荡各处,细细搜寻残留痕迹。
轻遥侧过头看向她,追问:“雪辞,你就没有半点想法?”
雪辞薄唇轻启,字句简短清冷:“争执无用,等候笺尊示下。”说完便闭了唇,不再多言。
芷若发丝被河风吹动,眉眼带着几分惯有的娇魅,轻声道:“此事已经超出我们现场决断的范畴。钥匙落入不明第三方之手,残简还握在温蝶寒一行人手中,两种变数,必须上报笺尊,等候上层定夺。”
疏寒手握斧柄,黝黑的眼底压着不甘,微微颔首。泠玉幽台层级森严,笺尊位份极高,这般重大变故,确实不能由八风行者自行定夺。
无妄上前一步:“我来传讯。”
他取出一枚特制传讯玉符,指尖内力注入,玉符浮起一层淡淡的幽蓝微光,一缕信息流顺着玉符,遥遥递向笺尊所在之处。
片刻之后,玉符震颤,传回笺尊的指令。
无妄凝神听完,抬眼看向众人,转述命令:
“笺尊谕令。分出人手追查第三方的下落,务必摸清对方来路与落脚点。余下人马,不必强行截杀温蝶寒一行人,暗中尾随监视。放任他们去寻找第二把钥匙,待他们寻得钥匙,我们再伺机夺取。残简、第二把钥匙,一并带回。”
命令落定,八风行者立刻分工。
疏寒沉声安排:“寻微,你心思敏锐擅长追踪,带上惊野和怜漪以及无妄,你们四人人深入芦苇荡,追查第三方面具人的踪迹,探明底细,不可贸然死战,得情报便回。”
惊野虽更想直接动手,却也遵从上层指令。怜漪审慎点头,记下不要贸然出手的告诫。
寻微只是淡淡点头,不多言语。四人转身,踏入茫茫芦苇丛。
“雪辞、芷若、轻遥,随我。”疏寒目光望向温蝶寒一行人远去的方向,“我们暗中尾随,保持距离,不要暴露,盯着他们寻找第二把钥匙。”
“收到”轻遥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雪辞冷艳的面容没有波澜,默然领命。芷若把玩着手中软鞭,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浅笑。
另一边,月下渡河滩。
温蝶寒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此地。
经历过这一场大败,温蝶寒褪去之前的松懈,阳光温柔的外表之下,多了一层警醒,牢牢记住师尊下山的叮嘱,时不时留意身后来路。
云祈遥垂头丧气,不复往日张扬:“第一把钥匙就这么没了,希望望阙台那边,我们能抢占先机。”
“不必颓丧。”沈纾淮神色沉稳,手握长刀,“残简尚在我们手中,第二把钥匙的线索还在。只是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动身。”
沈纾琬细心收好残简,眉头微蹙:“残简破损严重,只零星记载望阙台,那里机关密布,危机重重。”
烬宵小臂还留着方才交战的伤口,压下自己掩月客的真实身份,平静开口:“望阙台的大致方位我知晓,我可以带路,但那里处处都是玥国旧机关,一步出错便会身陷险境。”
亓初瑶肩头旧伤渗出血迹,浸透包扎布条,神色不改:“无论何等凶险,我们都必须前往。第三方手握第一把钥匙,必定也会奔赴下一处藏点。”
烬柔紧紧抱着布包,心底忐忑,却依旧坚定跟上队伍。
七人趁着沉沉夜色,动身离开月下渡,朝着望阙台的方向行进。
他们并不知道,身后不远的山林阴影之间,疏寒带领雪辞、芷若、怜漪、惊野五人,正远远跟随着。不进攻,不显露,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候他们找出第二把钥匙的那一刻。
芦苇荡深处,寻微与轻遥还在追查第三方的蛛丝马迹,岔路纵横,面具人刻意销毁痕迹,追踪进行得并不顺利。
清浔城方向,笺尊已经收到全部战况回报,一场更大的布局,正在缓缓铺开。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山融进墨蓝色的夜幕,去往梧阙城的官道荒僻,前不着村镇,后没有驿馆。众人商议片刻,便在道旁一处背靠矮林、避风的平地上停下脚步,今夜暂且露宿于此,等翌日天光破晓再继续赶路。
几人分散开来收拾营地。烬宵与沈纾淮去林中捡拾干燥木柴,亓初瑶清理地上碎石杂草,沈纾琬取出随身携带的布毯铺在地面,烬柔拿出水囊与干粮。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掠过旷野,远处传来几声细碎虫鸣。
柴火很快堆起,挖出一个简易土灶,众人围在灶边,正要商量由谁来动手做一顿热食。
云祈遥眼睛一亮,立刻往前一站,腰背挺得笔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抬手主动请缨,声音响亮:“做饭交给我好了!这点小事,我来掌勺!保证让大家吃上热乎的。”
话音未落,温蝶寒几乎下意识上前半步,连忙伸手拦住他,脸上带着几分恳切又无奈的神色,急忙说道:“别别别,万万不可。”
紧接着亓初瑶也缓步走上前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决:“不能让他下厨。”
一旁的沈纾淮、沈纾琬、烬宵、烬柔四人顿时停住手上的动作,齐刷刷看向他们三人,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
沈纾琬眨了眨眼,率先开口,疑惑地看向温蝶寒:“我看他这般积极主动,愿意分担劳作不是很好吗?为何你们二人反应这么大?”
烬柔也微微偏过头,轻声发问:“莫非是他身上有伤,不便生火烹煮?”
烬宵抱着刚捡来的木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云祈遥身上,沉默地等待解释。沈纾淮微微蹙眉,同样心生疑惑,不明白不过是下厨做饭,为何温蝶寒和亓初瑶如此一致地拒绝。
被众人目光盯住的云祈遥顿时有些不乐意,双手一叉腰,委屈又不服气地看向温蝶寒与亓初瑶:“你们两个也太不给面子了!我好心想要做饭,你们一口回绝,难道我就真的那么不靠谱?”
温蝶寒想起之前云祈遥一时兴起下厨,做出来的饭菜味道怪异难咽,那一晚众人吃得无比煎熬。她碍于云祈遥颜面不好当众说得太过直白,只能委婉劝道:“倒不是你不行,只是路途奔波,大家都想吃上一顿安稳可口的热饭。添柴、取水这类活计你大可以来做。”
亓初瑶则没有那般委婉,淡淡补了一句:“上次他掌勺的结果,你二人若是想体验,我们并不阻拦。只是为了今晚所有人的晚饭着想,掌勺之人最好另择他人。”
听完这句暗示,其余四人先是一愣,随即隐约明白了缘由,看向云祈遥的眼神顿时多出几分微妙。
云祈遥被说得耳根微微发烫,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小声嘟囔:“不过是偶尔失手一回罢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放下了想要去拿锅具的手,抱起一捆柴火走到土灶旁边,赌气一般负责往灶膛里添柴。
最后由烬柔接过烹制晚饭的差事。她从容取出食材,架起铁锅。火苗缓缓腾起,橘红色火光跳动,映亮了一圈人的面容。夜风依旧寒凉,营地之中却渐渐飘起淡淡的食物香气。
篝火噼啪作响,锅中汤水慢慢翻滚,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起,驱散荒野入夜后的寒意。
云祈遥蹲在灶口旁边,手里攥着木柴,时不时赌气似的往里面丢上一根,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掌勺的烬柔,嘴上还小声嘀咕。
“等着瞧吧,下次我一定做出一桌好菜,让你们刮目相看。”
温蝶寒坐在篝火一侧,听见这话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却没有接话,只是伸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袖。亓初瑶靠着一旁的树干,指尖轻轻搭在腰间剑柄上,看似在休息,视线始终留意着四周幽暗的树林。
沈纾琬好奇地凑近土灶,看着烬柔有条不紊地切着野菜,忍不住开口打趣蹲在灶前的云祈遥:“云公子,方才听她们那样说,你做出来的饭菜究竟是什么模样,竟能让蝶寒姑娘与初瑶如此忌惮?”
云祈遥一噎,抬起头神色颇为窘迫。
“不过就是调味稍稍重了一点,火候把控稍有偏差而已。”
此话一出,围坐的几人都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沈纾淮坐在另一侧,神色温和,开口缓和气氛:“行路在外,能够填饱肚子便已是难得。只是晚饭事关众人,稳妥一些也好。”
烬宵一直沉默地望向远处漆黑的林间,就在这时,他微微抬眸,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笑声骤然停下,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神色一敛,不约而同看向他。
烬宵低声道:“林子里有动静,脚步很轻,距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
亓初瑶当即站直身子,手中长剑半寸出鞘,清亮的眼眸望向漆黑幽深的密林深处。温蝶寒也收起方才轻松的神情,缓缓起身,悄悄握紧了随身短刃。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沸腾,香气依旧飘散在空气里,可篝火旁的氛围已经悄然紧绷。
云祈遥也顾不上添柴,猛地站起身,方才那副嬉闹模样一扫而空。
“是八风行者,还是第三方的人?”
“还不能确定。”亓初瑶凝神分辨风中传来的细微声响,“人数不少,正在外围徘徊,暂时没有径直冲过来的意思,更像是在探查我们的位置。”
沈纾淮迅速低声安排:“不要立刻动身撤离,贸然离开反而会暴露我们已经察觉。烬柔先收好食材与锅具,其余人慢慢摆出如常歇息的样子,暗中做好戒备。”
众人迅速会意。烬柔不动声色地将锅盖轻轻盖上,将零散的食材收拢进布袋。其余几人表面依旧围着篝火闲谈,实则每一个人都暗暗绷紧心神,余光牢牢锁住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林间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隐在树影之间,遥遥望着营地跳动的火光,没有贸然靠近。
营地之内,篝火依旧明亮,表面一派安然露宿的模样,暗地里,一场无声的对峙已经悄然开始。
林中几道黑影只是远远停驻,隔着沉沉夜色静静观望篝火营地,并无上前现身交谈的打算。
亓初瑶微微眯起双眼,清楚察觉到对方始终徘徊在树林边缘,脚步不曾再往前踏出半步。她压低了声音,对身边众人轻声说道:“他们不打算过来,只是在远处盯着我们。”
篝火里木柴偶尔爆出一声轻响,锅里的热汤依旧缓缓冒着热气。众人听见亓初瑶的话,表面神态不变,依旧闲散围坐在火堆四周,暗地里却丝毫不敢松懈。
沈纾淮缓缓点头,低声给出判断:“意在尾随,不想在此处正面交手。想来是打算跟着我们,借我们的行踪寻到第二把钥匙的线索。”
云祈遥皱紧眉头,压低嗓音愤愤道:“就这样被他们吊在身后,实在难受。要不我们现在连夜动身,甩开他们?”
温蝶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那片幽暗的林缘:“现在贸然赶路,夜里道路难行,反倒容易中他们提前布下的埋伏。不如照旧在此休整,装作全然没有发现尾随之人。我们稳住节奏,再伺机脱身。”
烬宵目光冷静,始终留意林间那些若隐若现的轮廓,淡淡补充:“他们在等我们动身前往梧阙城,一路尾随,坐收渔利。”
于是众人默契维持着原本露宿的样子。烬柔将煮好的饭菜盛出,几人围着篝火慢慢进食,闲谈语气松弛自然,如同没有察觉暗处的视线。只是每个人都下意识将兵器放在伸手便能取到的位置。
远处树林里,疏寒带着一部分八风行者隐于树影之后。
轻遥压着声音小声念叨:“就这么一直远远跟着?不趁夜里动手吗。”
站在一旁的雪辞只是冷冷看向远处那团跳动的火光,一言不发。
疏寒缓缓抬手,制止了众人想要靠近的念头,声音低沉:“笺尊的吩咐,一部分追查第三方、一部分盯住他们。不要在此刻惊动。只需牢牢跟上,等他们找出第二把钥匙的下落,我们再行动。”
芷若唇角勾起一抹慵懒浅笑,眸光落在营地之中:“倒是沉得住气,看来他们多半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夜色一点点流转,篝火渐渐矮了下去。
吃过简单的晚饭,锅中余汤渐渐冷却,篝火被拨成一小堆暗红的炭火,不再张扬地燃起明火。
几人低声商议过后排好了守夜次序。前半夜由亓初瑶与烬宵值守,余下之人轮流靠着树干小憩,保存体力。
夜色越发浓稠,虫鸣此起彼伏。亓初瑶背靠一棵老树,长剑横放在膝上,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过外围的林地。烬宵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气息放得极轻,靠着风声与草木细微的动静,确认八风行者依旧守在远处,没有撤离,也没有悄然逼近。
“他们还在。”烬宵轻声开口。
亓初瑶微微颔首:“很有耐心,看来是打定主意一路尾随到梧阙城。”
营地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八风行者同样分出了人轮流留意营地动向。轻遥实在闲不住,压低声音不断同身边芷若闲聊,一会儿猜测明天这群人会走哪条路,一会儿又盘算拿到第二把钥匙之后该如何行动。
芷若偶尔应声几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山下那一点微弱的炭火。雪辞立在一株古松之下,一袭冷色衣袍融进夜色,安静得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不言一语,只遥遥盯着营地。疏寒闭目养神,看似松懈,实则将周遭所有细碎动静尽数收于耳中。
后半夜,轮到温蝶寒与沈纾淮守夜。
温蝶寒原本还有几分困倦,夜风一吹便清醒过来。她悄悄望向黑暗深处,明明看不见那些潜伏的身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她轻声对沈纾淮说道:“一直这样被跟着,等到梧阙城只会更加麻烦,城中地形复杂,他们更容易伺机而动。”
沈纾淮低声回道:“明日上路之时,便是甩开他们最好的机会。梧阙城外有一段三岔山道,岔路纵横,正好可以用来设局。我们不必硬打,只需借山道把他们引去错误的方向。”
温蝶寒眼中微微亮起,轻轻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大致计划。
天边慢慢泛起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
云祈遥、沈纾琬、烬柔陆续醒来,简单收拾好铺在地上的毯子、锅具与残余柴火,将露宿留下的痕迹尽量清理干净。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暗处的八风行者依旧盯着他们一举一动。
众人装作毫无防备,整理妥当之后便沿着官道启程,朝着梧阙城的方向继续前行。步伐看着平常散漫,实则暗暗加快了几分速度。
后方密林里,疏寒看着一行人动身,缓缓睁开双眼,低声吩咐众人:“跟上,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八风行者悄无声息地从林中起身,如同几道没有声响的暗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队伍后方,一场白天山道上的摆脱与追踪,就此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