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光［撷花］》戌燃

6、暗香 “她不懂事

　　车行至一处静谧的湖泊旁，沈慎绅士的为她开门顺带抬手护住她的头，温声道：“请。”
　　陈妄礼貌道谢，弯腰出车门的一瞬，温润柔软的木质香萦绕鼻尖，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与宁静。
　　细软柔滑的发丝蜻蜓点水般蹭过沈慎的掌心，却只留下抓不住的微凉触感。
　　倦鸟归家，宁静安逸。前面是被晚风吹起褶皱的湖，夕阳映射下如少女翩翩起舞的裙摆，后面是绵延不绝看不到头的山。层高数十米的画舫早在岸边候着，隐隐有琵琶的乐音缭绕其间。
　　九月，还没到南方大范围落枫叶的时候，只零星几片飘飘而下。
　　沈慎不紧不慢的走在陈妄后面，何势在前方引路。船仓内部丹楹刻桷，珠围翠绕。暖光倾泻在红木桌椅上，靡靡之音愈发清晰。陈妄甫一入座，身着统一服制，训练有素的侍者鱼贯而出。大圆桌子不消片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齐整码在了桌上。
　　奈何主人家不到，她也不好动筷，只好四下望望：从她所在的二楼俯瞰，那抱琵琶的旗袍女子端坐一楼中间的戏台上，芊芊细指轮转间只听着调子渐渐从轻拢慢捻的背景音变得欢快起来，沈慎有事慢来一步，才听见琵琶换了曲便嗤笑一声道：“老不正经。”
　　男人仿佛对那一大桌子菜没多大兴致，只细细听着曲子，指节曲起随着声调敲打桌面，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到她前面的盘子里。等陈妄心满意足的摆正碗筷，那候在远处的一班人马默契的各当其职，不一会就如潮水拍向岸边，不留一点痕迹的收拾完桌面又摆上茶饮。
　　白玉盏杯连着莲花盏托，内里冻着茉莉花的冰块压着白茶，茶汤清亮透明，入口后甘甜味尤甚，淡淡花香萦绕齿间。待白茶冰块渐次消融，原汤化原食的滋味使得白茶本身的风味愈发浓郁。
　　茶足饭饱的少女像一只餍足后轻拍尾巴的猫，悠哉悠哉的晃着双腿看窗外细雨蒙蒙。
　　沈慎的眼眸凝在某处，暗暗藏了过年逗孩子的心，浅笑道：“虽说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你是不是过于信任我了？”陈妄把手搭在些微鼓起的肚子上，侧颈回答：“那我保留帮你数钱的权力。”
　　画舫在湖面慢慢悠悠行驶近一个小时，来到了山的另一面，毗邻湖的中心。建筑群真正意义上做到依山傍水，自半山腰沿湖心蔓延，大半部分矗立在水中，离得近了，陈妄看清匾额上的“无妄”二字。
　　待到下船，弹琵琶的女人跟在他们身后一步之遥，院内诸般景色尽入眼底。园林引入活水，行纤步而异景，回廊亭以观鱼，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是一处山水相接的世外桃源。
　　沈慎撑起一把黑伞将朦胧雨幕和她隔开，字画古玩，仙鹤锦鲤似随意铺张在这一方静谧中。
　　陈妄暗暗感叹：万恶的有钱人。
　　何势从一侧的月洞门小跑过来，在沈慎耳边轻语片刻。陈妄有心回避，宋秋实先一步带她去了一旁，弯弯绕绕不多一会，来到一处雅致非常的庭院内。甫一过木质的推拉门，内里宋代装潢典雅不失格调。大漆螺钿屏风后有一池锦鲤，鱼食放在书案上，其后形似一轮满月的书架收罗万千。
　　门外轻扣两声，陈妄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礼貌非常的应了一声“请进”。宋秋实抱来一壶插花，安置在屏风前的花几上。细碎白花如星辰般点缀其间，枯木肆意横行，于一明一暗间尽显无尽生机。宋秋实带着她简单转了转院子，最后来到鱼池前，女人眉眼和善，不多一句废话。“薛小姐，接下来几天按那位的意思”，宋秋实望向半山中亮着灯的某处，温声道：“还请您多多谅解。”
　　是夜，少女梳洗完毕，将用过的东西一一摆回去，披了一条毛巾去院里看鱼。一手端着鱼食，一手拿了勺。果然，闲吃懒睡长肥膘。白天不及细细瞧过，现在看来怕是养了一池的橄榄球。陈妄将粮撒下去，鱼群里红的，白的，黄的挤做一片，好不热闹。少女发自内心的笑道，“猪给？”（是猪吗？）
　　装了一天，是稻草人也该摘下帽子松快松快了。陈妄盘腿坐下，那勺鱼食引得池子很不平静，她倒乘机摸了摸鱼脑袋。和她想得差不多，滑溜溜的。
　　夜深，沈慎和赵佑全谈完正事，狐朋狗友顺着沈慎的视线来到一处湖畔小院。早熄灯了，旋即他曲折起伏，阴阳怪气说到：“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真看上这么小的啦？”赵佑全看他没反应，叽叽喳喳又接着说：“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沈慎懒得理他，默默收回视线。只一个眼神，赵佑全就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