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光［撷花］》戌燃

7、蝉蜕 “别回头，

　　清晨，雾气弥漫在山间，时不时有几声鸟鸣回荡。陈妄娴熟自然的温杯洁具，注水投茶，除了偶尔皱起的眉头外，完全看不出是茶艺新手。
　　在等茶和花舒展的间歇 ，阳光渐次透过云层，湖上的美景褪去雾色，愈发清晰。
　　“很聪明。”杯盏被推至眼前，陈妄看着略卷曲的花瓣有些不理解沈慎为什么不愿多等一会。
　　隔壁间的圆桌上佣人无声无息的布置好早餐，动静甚至没有出海的声响大。沈慎披着黑色睡袍只一点清晰可见的锁骨和脖颈露在外面，他朝陈妄递了一个跟过来的眼神，便悠闲的托着杯子，遛鸟大爷一样踱步过去。何势恭敬的端着那壶茶紧随其后。小姑娘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情自然该吃吃该喝喝。
　　约摸半刻，陈妄吃光了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和沈慎笑眯眯夹过来的几只小笼包，甫一放下筷子，那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又夹来一大个鸡腿。
　　陈妄没急着动筷，直视面带微笑的男人。直到对方除了喝茶再无动作，她站起来拿了公筷夹了另一个鸡腿到沈慎面前的盘子里。
　　男人终于放下茶杯，说了今早以来的第二句话，“我不饿”。
　　“我也不饿”，陈妄看着沈慎慢条斯理的把盘子拉过来，才坐下又开始吃。散养土鸡炖得软烂脱骨，汤色奶白，被丰富胶质糊嘴的两人心照不宣的默默吃完。

　　夔市薛公馆
　　了却一桩大事的沈老板解了西装衬衣的第一颗扣子，随手把玩桌上的茶杯。白如玉，薄如纸，声如磬，宋代的小玩意。熟悉的茶香氤氲在一小片空间，水中摇曳着倩影花香。他回想起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陈妄，小姑娘穿的一身白，他生怕这朵小花被吹走，一路护着。直到她能在偌大的薛公馆淡然而强势的自由舒展。
　　“沈总，孙小姐请。”
　　沈慎对现如今的场面倒不意外，最后看了一眼杯中的花，跟着佣人去找另一枝今日薛公馆内开得最艳的厄瓜多尔黑玫瑰。以薛小姐的能力，开卷考显而易见的满分。
　　西装革履，人模人样，陈妄第一次见沈慎穿正装。松弛随意的性子不知道藏哪了，宽肩窄腰黑领带，手表皮鞋西装裤，尤其是大腿那块衣料的折痕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回神。”沈慎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陈妄再次闻到了温润柔软的木质香。男人只当她起太早困了，毕竟平常这会陈妄还在睡午觉。
　　小姑娘今天倒是乖巧，是那种很讨老人家开心的乖巧，一路过来光是佣人久违的真心笑容和绘声绘色的描述，沈慎明了事成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倒是很想揉揉薛齐物的小脑袋，但女主角的发型很重要，他这么好当着人家“爷爷”的面，逗人家“宝贝孙女”。
　　进入待客厅，薛既望还没动作，沈慎立马心领神会的上去伺候，起身，喝水。
　　比她这个孙女还孙子。
　　白发苍苍，面容枯槁的老人含糊不清的道：“坐……都坐……”
　　沈慎让出最近的位置，恭敬有礼的对陈妄道：“大小姐。”
　　薛齐物规矩的坐下，她今日着一袭黑色长裙，间颈叠戴珍珠项链，一顶俏皮的法式赫本风小帽发夹上点缀蕾丝花边和钻石。
　　金色楠木的桌上茶香袅袅，薛既望颤巍巍的伸出手，像是要触碰薛齐物的头顶，但不知为何，最后一刻还是收回了手。
　　“夔市……夔市的天气……好吗？”薛既望像是台破的鼓风机，随时预备着埋土里。
　　薛齐物不明所以，分明今天晴空万里，这老爷爷为什么要问天气。
　　她不明白。
　　在偌大的薛公馆，她只认识沈慎。
　　“别回头，实话实说。”
　　那道声音很小，像隔着什么东西传出来的，沉闷但明确。
　　薛齐物上身略微前倾，温声细语道：“天气很好，要我推您出去看看吗？”
　　老人混浊的眼珠子慢慢看向门外，薛齐物没听见身后的人有什么动静，当即起身推着轮椅朝门外走去。
　　寸土寸金的夔市，薛公馆光花园就有上百亩，专人呵护，四季不败。
　　许是户外清风徐来，阳光和煦。薛既望的脸色看起来没刚才那么枯死，话也连贯了许多：“齐物，你……你觉得沈慎是怎样……一个人？”
　　保安和医生跟在他们后面几米远，他这句话点醒了连日忙着学习各种社交礼仪的薛齐物。
　　是怎样一个人呢？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今天沈慎的衣着，她出生长大的那个小地方只有卖保险的，传销的，当领导的才会穿西装，打领带，无一不是大腹便便不合身。
　　沈慎的话，不大能用人靠衣妆马靠鞍老说，反倒是他这个人把衣服穿的更有气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