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44、照顾父母 照顾父母

　　几天后，体检中心的电话打过来，通知他电子版报告已发到邮箱。宋立川应了一声，没急着看——餐厅正是午间客流高峰。
　　等忙完这一波，他才有空点开那封邮件。
　　报告第一页是体检结论。他滑动鼠标，逐行扫下去：“双肾结晶，右肺下叶钙化灶，高血压前期……”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解释。他的鼠标越滑越快，不想在那些数字上停留太久。
　　“毛病还不少。”他自言自语，拨通了阚嘉航的电话，“方便说话吗？”
　　“你说。”
　　“体检报告发你了，帮我看看。”
　　“行，先挂了。”
　　晚上八点多，阚嘉航的电话才回过来。
　　“你这个年龄，没有三高，已经算保养得很好了。”阚嘉航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我看问题不少。”宋立川说。
　　“双肾结晶是结石前兆，多喝水多运动，问题不大。肺叶钙化灶是以前感染留下的疤，定期复查就行。高血压正常高值，一次测量不能下定论，你哪天来门诊做个24小时动态监测，小问题。”阚嘉航一条条拆解，顿了顿，“主要是一个指标：糖类抗原偏高。”
　　宋立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有问题？”
　　“这是肿瘤标志物的一种，单项偏高不能直接下判断，主要指向前列腺、胰腺、消化道。你如果有时间，来住院做个详细检查。”
　　“很复杂？”
　　“三到五天吧。肠镜、胃镜都查一遍，有问题直接处理。”阚嘉航怕他紧张，又补了一句，“多数情况下，轻度升高可能就是肠胃炎，不用太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安排下时间，”阚嘉航说，“我跟消化科打个招呼，把床位定下来。”
　　“好，谢谢。”宋立川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父亲出院回家后，张思瑶也跟着回了娘家，打算陪着父母住几天照顾父亲，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年迈的父母。闲暇之余，她看着家里堆积已久的储物间，决定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做一回真正的“断舍离”。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推开储物间的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旧物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用的东西，就别留在家里占地方了，堆久了又脏又乱，清理起来更麻烦。”她一边弯腰往外搬东西，一边小声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说服父母。
　　“这都是什么呀？我的天，这包红枣竟然过期三年多了，妈，你怎么还留着？”她拿起一个密封的塑料袋，看着上面的生产日期，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放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还有这些衣服，”她翻出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有几件是母亲年轻时穿的，大多数是孩子小时候的，“这都多少年没穿了，样式都过时了，面料也硬了，待会我下单上门回收，能让这些衣服再利用。”
　　翻到一柜子的包时，她忍不住笑了，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妈，你快来看，你这包也太多了吧，比我还能买，好多都没拆封呢！”
　　即便戴着口罩，储物间里的灰尘还是呛得她直打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就在这时，父亲张琨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轻轻的，带着一丝笑意：“这你可不能怪你妈，都是你谢阿姨，教会你妈网购，把你妈带偏了。”
　　叶玉琴正在厨房择菜，听到这话，笑着接话，语气轻快了不少：“可人家也没找我要学费啊！你就别埋汰我了。对了瑶瑶，差不多得了，别累着，这个家里，最多余的就是我们两个老家伙，占着地方，还让你费心。”
　　张思瑶停下手里的活，扯着嗓子朝着厨房喊：“妈，你说什么呢！家有两老，如有两宝，你们可是我们家最珍贵的人，怎么会多余呢？”
　　整理出来的闲置物品，又经过母亲叶玉琴的一轮筛选——她总舍不得扔那些旧物件，总觉得每一件都有回忆，张思瑶耐着性子陪着母亲挑选，最后足足装了三大袋，她上上下下跑了三趟，才把这些东西全部扔完、回收好。
　　一周后，张思瑶和母亲陪着父亲去医院复查。
　　挂号、排队、等结果，折腾了一上午。叶玉琴扶着丈夫从诊室出来，往电梯口走，嘴里念叨着：“这医院，真不想再来了。又闷又吵。”
　　电梯下到一楼，她扶着张琨穿过大厅，走到中庭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公告栏还在那里。红彤彤的，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匆匆走过，而是停下来，站到公告栏前。
　　上面是一份《关于表彰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的通报》。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南城市链达运输有限公司，疫情期间主动承担南城市人民医院及新谷院区全部物资配送任务……”
　　她愣了一下。
　　“宋立川同志，作为公司负责人，亲自带队驻守一线，连续奋战……”
　　她盯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
　　旁边贴着张照片，一群人穿着防护服站在医院门口，看不清脸。但最中间那个身影微微侧身，像是在跟旁边的人交代什么。
　　原来是他。
　　叶玉琴侧头看了丈夫一眼。张琨也盯着公告栏，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答案。
　　“能在那种时候顶上去的人，”他声音不高，语气却笃定，“骨子里坏不到哪儿去。”
　　回到家，张思瑶在餐桌上整理父亲的药盒。叶玉琴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宋立川——”
　　张思瑶抬起头：“嗯？”
　　“疫情那阵子，是不是一直在医院那边跑？”
　　张思瑶愣了一下，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啊，他带着车队给医院送物资。怎么了？”
　　叶玉琴没回答。过了会儿，又问：“那时候，他不是天天给你送饭吗？”
　　张思瑶手上的动作停了，转过身看着母亲，“妈，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在医院公告栏看到的。表彰先进，有他的名字。”
　　张思瑶怔住了。叶玉琴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松动，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你跟妈说实话，去宁海，是不是他陪你的？”
　　张思瑶点了点头。
　　“他……有没有不老实？”
　　“没有，我们各住各的房间。”
　　“前段时间出去旅行，也是他？”
　　“嗯。”
　　叶玉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解：“那他怎么又有钱又有闲？”
　　“他只是愿意花时间陪我们。”张思瑶顿了顿，“他工作其实挺忙的。”
　　叶玉琴没再追问。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爸说，马上飞飞他们十二岁生日，家里请客。他……还有他家里人，要是有空，就一起来吧。”
　　张思瑶愣了一瞬，脸上慢慢漾开笑意，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问问他。”
　　晚饭时，看着父亲大口吃饭、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张思瑶悬了许久的心，总算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吃过饭，收拾好餐桌，张思瑶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拨通了宋立川的视频电话——她太想问问他，体检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异常。
　　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才晚上八点整。以前这个时候，宋立川要么在忙工作，要么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从来不会不接她的电话，这一点，实在有些反常。张思瑶握着手机，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屏幕，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