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默默的守护 默默的守护 ...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宋立川就提着保温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他特意起了大早,亲手做了早餐。
推开门的瞬间,原本正坐在床边默默守着的叶玉琴,脸色明显垮了一下,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冷了几分。她显然没料到宋立川会来得这么早,更没想过他会特意送早餐过来。
宋立川却没太在意她的疏离,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张叔叔。“阿姨,您先吃点东西吧,忙活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慢慢打开保温袋,将温热的粥盒轻轻拿出来,语气恭敬又体贴。
他又看向张思瑶,眼底满是关切:“昨天晚上叔叔情况怎么样?麻醉过后有没有不舒服,能喝水吗?”
叶玉琴抿着唇,全程没接他的话,只是抬眼冷冷地看了看身边的女儿,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让她来应对。
张思瑶连忙接上话,“还好,夜里麻醉过了之后,爸醒过一次,喝了点温水,没有发烧,也没有其他异常,医生过来查过两次,说挺平稳的。”
“那正好,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些。”宋立川松了口气,又从保温袋里拿出几个小巧的保温杯,一一摆好,“这是我早上熬的米汤,还有一杯无渣果汁,医生说叔叔现在还不能吃固体食物,这些在半流食之前可以少量喝一点,不会给肠胃增加负担。果汁我特意过滤了好几遍,绝对没有渣,您放心。”
张思瑶看着他细心准备的一切,心里暖暖的,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道:“谢谢你,立川,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立川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红血丝上,满是心疼,“你守了一晚上,肯定没休息好,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说着,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捋一捋她肩头的发尾。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叶玉琴看在眼里,她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张思瑶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拨弄了一下头发,连忙转向母亲,转移话题:“妈,待会医生查完房,你就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就好。”
叶玉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冷淡,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丈夫身上,缓缓说道:“如果医生说你爸能吃东西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亲自送过来,外面的东西终究不如家里的干净。”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您好好在家休息就行。”宋立川连忙接话,语气依旧恭敬,“叔叔能吃的东西,我每天都会亲自做,我有车,送过来也方便。”
叶玉琴依旧没有接他的话,像是没听见一般,只转头对着张思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行不行?要是忙不过来,就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的妈,你放心吧。”张思瑶轻轻点头,“护工也能帮忙,你们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照顾爸。”
宋立川见状,也不再多留,对着母女俩打过招呼,便拿起自己的外套:“那我今天先回店里一趟,处理点工作,晚点再过来。”
张思瑶连忙起身,送他到病房门口,趁着母亲不注意,悄悄冲他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歉意与无奈,没有说话。
宋立川心领神会,知道她是为难于母亲的态度,轻轻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别多想,随后便转身带上房门,离开了病房。
张思瑶回到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米汤,先用指尖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不烫口后,才用吸管轻轻插好,俯身小心翼翼地递到父亲嘴边,轻声叮嘱:“爸,慢点喝,少喝一点,润润嗓子。”
父亲张琨缓缓张开嘴,喝了两口米汤,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虚弱:“刚才……是谁?”
叶玉琴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连忙凑到床边,压低声音,将关于宋立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他的年纪,他的过往,他有一儿一女的情况,甚至连他的孙女就在张思瑶之前上班的幼儿园这件事,都细细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担忧,越说越激动。
张思瑶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米汤杯,看着母亲激动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知道,父亲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她只能默默站着,任由母亲诉说,眼底满是委屈。
张琨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着眼睛,偶尔缓缓睁开眼,用眼神悄悄瞄向站在一旁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终于,叶玉琴絮絮叨叨地说完了,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怒火却依旧未消。
张琨缓缓向张思瑶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张思瑶见状,连忙放下米汤杯,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爸……”
“子女……”张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呼吸有些沉重,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他……有几个子女?”
“一儿一女。”张思瑶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儿子已经结婚了,有个女儿,就是在我之前上班的幼儿园;女儿还在宁海读研究生,人很友善,对一鸣和一飞也很好。”
“利益……”张琨又吃力地吐出这个词,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显然是耗尽了力气。
张思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连忙俯身,“爸,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别为我操心,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或许是愧疚在父亲生病的时候,还让他为自己的感情事费心,或许是委屈自己的选择不被父母理解。
“你懂不懂你爸的意思?”叶玉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他是担心你们,担心他有两个孩子,你有两个孩子,将来涉及到利益、涉及到相处,一碗水怎么端得平?跟你说了多少次,卢怀安就算再不好,你们两个人的孩子是亲的,对孩子好,肯定是一条心的。半路夫妻——”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无奈,“你以为那么简单?人心隔肚皮,你真是太天真了。”
张思瑶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也知道父亲的担忧,可她更清楚,宋立川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父亲术后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身体虚弱不堪,她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争辩,不想让父亲生气,也不想让母亲更难过。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咬了咬下唇,转身轻轻走出了病房,身后的门缓缓关上,将病房里的压抑与争执,都隔绝在外。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倔强地抿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母亲的话、父亲的担忧,她都听进去了,也都懂,可越是这样,心底就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冒出来——她不想再被“为你好”绑架,不想再放弃这份难得的温暖,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杨延妈妈的电话,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细细询问着一鸣和一飞的情况,听着电话里两个孩子欢快的声音,她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让心思暂时从病房的压抑氛围中抽离出来。
第三天清晨,叶玉琴拎着丈夫的衣服,穿过住院部一楼大厅。她走得很快——病房里老头子该换衣服了。
她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往公告栏那边瞟了一眼。好像有张照片,黑乎乎的一群人,穿着那种……防护服?看不清。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第四天清晨,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匆匆而过。她注意到公告栏前有人驻足,指指点点地议论什么。
叶玉琴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下。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每天来送饭的男人,身影好熟悉。
她摇摇头,把这点杂念甩掉。
这天下午,她下楼买水,正好和宋立川擦肩而过。他拎着保温桶,脚步匆匆,明显是去病房送饭。
她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见了她,停下来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等他走远了,她站在自动售货机前,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按照医生的叮嘱,术后一到三天,只能吃半流食——稀粥、鸡蛋羹、烂面条,清淡易消化;术后三到五天,才能慢慢过渡到软食——馄饨、水煮蔬菜、软烂的米饭。
宋立川记的清清楚楚,每餐都不落下,准时准点地往医院送,每餐的菜品都精心搭配,既符合术后护理的要求,又尽量保证营养均衡。每次来,他都会先跟张思瑶的父母打个招呼,语气恭敬又温和,哪怕大多数时候,那声招呼都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也从不计较,只是默默放下东西,询问一下叔叔的恢复情况,再叮嘱张思瑶几句,便悄悄离开。
后来,或许是被他的执着与体贴打动,叶玉琴偶尔会回应他一句“谢谢”,或是“辛苦了”,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抵触。宋立川只是温和地笑笑,不多言,依旧每天按时送早餐、午餐和晚餐,默默守护着这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