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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该来的还是来了 该来的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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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上午,一家四口同去爷爷奶奶家拜年贺岁。
初二一早,卢怀安便陪着妻儿回了岳父母家拜年。
礼数是周全的——进门先叫爸妈,手里拎着烟酒茶叶,都是叶玉琴平时念叨过的东西。坐下来陪岳父下两盘棋,输了,笑着说“爸这棋艺又精进了”;吃饭时给岳母夹菜,夸她做的红烧肉比外面馆子都好;临走前,还悄悄往茶几底下塞了个红包。
叶玉琴看在眼里,心里熨帖。
这个女婿,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一表人才不说,大学老师,工作体面又稳定。更重要的是,女儿从怀孕起就没再上过班,但女婿从不说什么,每个月的生活费按时到账,从不追问怎么花的。年啊节啊,人回不来,钱和问候一定到。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叶玉琴这几年没少在街坊邻居面前念叨——不是在炫耀,是实在憋不住。老姐妹们聚会,谁家女婿升职了,谁家女婿给买了金镯子,她听着,笑笑,等她们问起自家,才轻描淡写地说:“怀安啊,还是那样,忙。但礼数从来不缺,才又给我们转了一笔,我说不用,他说该的。”
话是这么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今天这一趟,更是让她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女婿陪着外孙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逗得两个孩子追着他跑;吃饭时还给女儿剥了只虾,动作自然得像是天天这么做的。
叶玉琴端着碗,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女儿嫁对了。
送他们出门时,她拉着张思瑶的手,压低声音说:“怀安这人,你要惜福。有什么事,多体谅他,他在外面也不容易。”
张思瑶点点头,笑了笑,没说话。
叶玉琴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还念叨着:多好的日子,多好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女儿转过身去,笑容就淡了。
一家四口回了家。
张思瑶系上围裙,正准备备晚餐,身后忽然贴上来一个温热的怀抱。
卢怀安的胳膊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个吻落下来,轻得像羽毛。
“老婆,我来弄吧。你休息下。”
张思瑶身体一僵,忘了言语。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过了?她想不起来。或者是不愿意去想。
卢怀安已经开始解她身后的围裙带子:“我来弄,放心,我的手艺还可以。”
她顺从地转过身,帮他把围裙套上,系好带子。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很快又移开了。
“那我去检查他们的作业。”她说。
卢怀安点点头,转身面向灶台。
张思瑶在厨房门口站了一秒,看着他拿起刀,切菜的动作确实熟练。她收回目光,走向儿子的房间。
晚餐时分,餐桌上的暖菜盘摆得满满当当。
糖醋排骨,清蒸桂鱼,椒盐基围虾,家常豆腐,腊肉菜苔,菌菇鸡汤——六个菜,有模有样,颜色搭配得也好看。
双胞胎的眼睛都亮了。
“爸,这真是你做的?”卢一飞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复杂,“……好吃。”
卢一鸣没说话,但筷子没停。
饭桌上的气氛比之前自然了些。
吃得差不多了,卢一飞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要是能每天吃到爸爸做的饭菜就好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敢太用力。
卢怀安没有接话。他拿起公筷,往两个儿子碗里各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
吃完饭,张思瑶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弯着腰,一格一格摆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瑶。”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我晚上就回宁海去。”
洗碗机里的碗筷摆好了。她慢慢直起身,手撑着台面,背对着他。
“今天晚上就走吗?”
“嗯。明天初三,还得跟几个领导拜年。过了初三,不好开口。”
“我知道。”她终于转过身,借着擦手的动作,用指腹快速抹了一下眼角,“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她往卧室走,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他轻轻按住。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低,“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回来。”
张思瑶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好。”
那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尾音颤了一下。
她没敢回头。
生活瞬间又回到了一家三口的常规状态。
张思瑶没有再走亲戚,没有请客,也没有陪孩子们出去玩。每天就是买菜、做饭、洗碗、检查作业、催睡觉。循环往复。
丈夫不回来的时候,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日子。可这次,他回来过,还做了饭,还从背后抱了她,还把一个吻落在她头发上。
就那么一点点温暖,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拔不出来。
晚上,孩子们睡了。她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手机放着歌,是那首老歌,《开始懂了》。
她听着听着,忽然想,现在不是懂了。
是认了。
二月十二日初八凌晨两点,手机突然响了。
张思瑶被惊醒,心脏狂跳。她一把抓过手机——陈雯。
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喂……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瑶瑶,我真的忍不了,我必须告诉你。”电话那头,陈雯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像是随时要炸开。
张思瑶坐起身,摸黑披上家居服:“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你听我说,你答应我一定要淡定,好吗?”
张思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嗯。你说吧。”
接下来,陈雯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觉得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七八个商K小姐,都是一个叫“黄院长”的人介绍的。
“黄院长”是化名,是备注名。
顺着“黄院长”的关系网查,是个女人。背后最大的金主,是卢怀安。
卢怀安和那个“黄院长”,才是真正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十多年时间,两个人给各种领导“介绍”陪侍女。
陈雯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来:
“我家那个挨千刀的,包养的是小姐;你家卢怀安,养的可是个教母。”
张思瑶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她也没擦。
她就那样睁着眼坐着,只有一片空茫的懵。
直到晨起闹钟响起,显示清晨6点40分。
她的心沉了一下——凌晨两点,陈雯的通话记录真实地躺在那里,通话时长3分47秒。
不是梦。
她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
“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了?”
“瑶瑶,你没事吧?”
电话两头,没人说话。
有些话,夜里能说,天亮就说不出口了。
还是陈雯先打破沉默:“你赶紧跟卢怀安聊聊吧,看看他承不承认。如果有需要,我把律师介绍给你。趁着他还愧疚,让他签《婚内财产协议》……”
张思瑶听着,脑子里却只盘旋着一句话:原来闺蜜的来时路,是自己的去路。
“我知道了,谢谢你,雯雯。我没事,别担心。”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头,闭上眼睛。
手机还握在手里,攥得很紧。
画面一帧一帧地浮上来——
二零零四年,大四。被老师选中去宁海音乐学院交流学习。演出时失误,伤了膝盖。住院那几天,卢怀安作为对接老师,频频来探望。他站在病床边,问她疼不疼,问她想吃点什么。那时候觉得,他是真好。
二零零五年,一毕业就结了婚。“郎才女貌”“金童玉女”,所有人都这么说。婚后才知道,这是先婚后恋。然后,始终异地。
二零零八年八月,双胞胎出生。他在陪产假里照顾了她半个月,然后回了宁海。
之后,是父母帮着她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直到他们上幼儿园。
……
张思瑶睁开眼睛。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个念头冒出来,荒唐得让她笑出了声——
也许我才是那个第三者。
她没有犹豫,拨通了卢怀安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接起。“喂?”
“卢怀安,”张思瑶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几秒沉默后,他的声音彻底清醒,带着被戳穿后的紧绷:“你知道了?”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知道黄院长,知道那些交易,知道他十几年的双面人生。知道得越多,心越空。
卢怀安没有辩解,没有伪装,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瑶瑶,我不辩解。我全部补偿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一鸣和一飞,必须跟着我。”
张思瑶闭了闭眼。
心尖轻轻一抽。
她怎么会不懂。
这一对双胞胎儿子,是他的血脉,他的根,他唯一抓得住的指望。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房子归你。”他语速极快,像是急于把亏欠摆上台面,“全款无贷,全部归你,我净身出户。”
张思瑶没说话。
“另外,我再给你两百万。这十几年,你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我知道亏欠你。这些钱——算是补偿。一周内到账。”
条件干脆、体面、周全。房子、钱、补偿——他给得大方。
张思瑶坐在床头,天光落在她脸上,一片苍白。
她不是不疼,不是不委屈。
可她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懵怔里。情绪没上来,愤怒没成型,只剩下本能里的那点软、那点善、那点不忍心。
她知道这两个孩子对他意味着什么。
她做不到抢,做不到撕,做不到把他逼到绝路。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
“你……想好了?”
“嗯。”张思瑶睁开眼,“孩子归你,房子归我,补偿我收下。”
“我会让律师立刻起草协议。”
“好。”
“瑶瑶,”卢怀安的声音低了低,带着复杂难辨的歉疚,“对不起。”
张思瑶没说话。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可她连恨,都提不起力气。
电话挂断。
张思瑶发现自己很平静。不是那种强撑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