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21、玫瑰花 玫瑰花

　　初四的清晨，一阵沉闷的雷声突然炸响，将张思瑶从睡梦中惊醒。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只见窗外天色暗沉如墨，乌云翻涌着席卷而来，狂风卷着树枝拍打着玻璃，一场暴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她匆匆洗漱完毕，趁着宋立川送餐的空档，敷了一片面膜。对着镜子，看着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褪去了前些天病中的苍白，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气色。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立川却迟迟没有出现。
　　张思瑶心里微微一沉，拨通了闺蜜陈雯的电话。
　　“新年好啊，瑶瑶！”陈雯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暖意，“听你声音恢复得不错，全好了吧？”
　　“都好了，现在状态特别好。”张思瑶轻声应着。
　　陈雯立刻心领神会，笑着打趣：“哈哈，我懂。南城现在情况怎么样？看新闻说新冠挺严重的。”
　　“整体还算井然有序。”张思瑶望向窗外空荡的街道，轻声说道，“和往年过年差不多，楼下的早点摊、菜市场都歇业了。就是现在买菜不方便，得提前下单，运力跟不上，青菜可能要两三天才能送到。”
　　“那你吃得还好吗？别一个人凑合。”陈雯的语气满是担忧。
　　张思瑶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吃得挺好的，宋大哥每天都给我送饭，我都好久没自己开火了。”
　　“还叫宋大哥呢？难不成他就爱听你喊这声‘哥哥’？”
　　“你好讨厌！”
　　“我跟你说，就你刚才害羞又撒娇的样子，配上这句‘你好讨厌’，他指定爱听。”陈雯笑得爽朗，“我都能想象出你现在的模样。”
　　“不跟你说这些了。”张思瑶连忙转移话题，“你们那边还好吗？”
　　“还好，冬季本来就是流感高发季，现在的情况也算正常。”陈雯随口答道，随即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你是在担心一鸣和一飞？”
　　“嗯。可我实在不想跟卢怀安打电话，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
　　“你们之前谈过了吗？”
　　“除夕那天提了一句，他态度阴阳怪气的，什么都没谈明白。”张思瑶轻轻叹了口气。
　　“能好好谈就尽量别闹到打官司，毕竟是为了孩子。真要诉讼，你还得在南城和宁海之间来回跑，太辛苦了。”
　　两个闺蜜你一言我一语，聊近况、聊担忧、聊过往，不知不觉竟聊了一个多小时。挂了电话，肚子的咕咕叫声拉回了现实，她这才发现手机上有两条未读信息，都是宋立川发来的：“有急事，今天不能给你送饭了”、“照顾好自己。”
　　张思瑶的心瞬间悬了起来，立刻拨通他的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直到呼叫自动断掉，也无人接听。
　　她攥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走到冰箱前翻了翻，还有些存货，便决定煮一碗饺子，简单又快捷，也能稍微分散些注意力。
　　吃完早餐，她又拿起手机，这次没有直接点通讯录里的名字，而是点开拨号键，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输入，嘴里还无意识地念着号码末尾的“0919”，仿佛这样就能让电话接通。可电话那头，依旧是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接下来的一整天，张思瑶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看书看不进去，看电视也频频走神，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手机上。到了晚上十点，她再也坐不住了，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反复盘算着：要不要上楼去他家问问情况？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吓了她一跳，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宋立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起，急切的声音脱口而出：“宋，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车队，正给医院的医护人员配送盒饭，刚才忙得没顾上看手机。”宋立川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张思瑶沉默了，心里的担忧稍稍缓解，却又涌上一股更深的心疼。沉默许久，她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边……危险吗？”
　　“不怕，没事的。我们都做好了全套防护，放心吧。”宋立川答得轻松。
　　“你今晚能回来吗？”
　　“回不来了，最近都得住在车队，这里有宿舍，方便随时调度物资。”
　　“那吃饭呢？能按时吃上吗？”
　　“有盒饭，都是热乎的，你别担心。”
　　“嗯。”张思瑶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热，“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好。”
　　听筒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却又格外安心。张思瑶握着手机，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轻声说：“我想吃你做的红丝绒蛋糕了。”
　　“好，等我忙完这阵，回去就做给你吃。”宋立川的声音瞬间温柔了几分，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我听说，红丝绒蛋糕……象征着爱情。”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的试探，脸颊烫得厉害。
　　“是。”宋立川的回答干脆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听说，还特别甜。”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憧憬。
　　“嗯，会很甜。”宋立川的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像是郑重的承诺，又像是温柔的回应。
　　车队的工作时间毫无规律，两人的通话也跟着变得飘忽不定。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哪怕是凌晨时分，宋立川也一定会抽空打一通电话报平安。他比谁都清楚，只有听到他的声音，张思瑶悬着的心，才能真正落下来。
　　电话里没有缠绵的情话，没有冗长的倾诉，只有几句翻来覆去、却字字入心的叮嘱——“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做好防护”“等你早点回来”。简单到近乎朴素，却足够让人安心，足够撑过每一个漫长的日夜。
　　正月二十二，二月十五日清晨，宋立川与宋清许终于结束了车队的值守。他们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南大园的另一处公寓暂住。按父子俩的说法，要先观察几日，确认一切无恙，再回去见她。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张思瑶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一点点缓缓放下。
　　二月十九日这天，她醒得格外早。因为宋立川说过，今天，他会亲自过来送早餐。
　　从起床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止不住地突突直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为了平复翻涌的情绪，她铺开宣纸，提笔练起了毛笔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她刻意写得缓慢，想借着墨香让心绪沉静下来，可指尖却半点不由人，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直到门铃骤然响起，她再也顾不上笔下未干的墨迹，随手将毛笔丢在毛毡上，任由浓墨在纸上晕开一片深色，也无暇顾及，几乎是小跑着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一手提着保温桶，一手捧着一束玫瑰花，眼神认真而坚定，像是在完成一场无比郑重的仪式。
　　张思瑶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忽然停摆的机器人，一动也不能动。
　　宋立川递上花束，声音略显局促却无比真诚：“儿子说，该补上情人节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我喜欢。”
　　张思瑶轻轻接过花，转身将花束放在客厅的餐桌上，还细心地左右调整角度，寻了个最顺眼的位置，才满意地直起身。可就在她准备转回身的刹那，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再次将她紧紧拥住。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将她稳稳圈在怀里。
　　张思瑶轻轻拉开他交握的手，慢慢转过身，再将他的手臂重新环上自己的腰，整个人轻轻靠进他的胸膛，脸颊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缓缓闭上眼，在心里轻轻默念：时间啊，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