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22、工作失误 工作失误

　　复工之后，日子渐渐褪去了春节的特殊与焦灼，慢慢回归了正轨。幼儿园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张思瑶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只是面对宋立川时，她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宋立川依旧记挂着她，提出继续每天给她送晚餐，却被张思瑶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用麻烦你啦，我下班之后还有别的事，在外面吃也挺方便的。”
　　她说的“别的事”，从来都不是什么要紧事，而是健身。年前那场来势汹汹的新冠，让她真切地意识到，身体是一切的根基，若是连自己都扛不住，何谈争取孩子们的抚养权，何谈面对往后的风雨。更何况，她与宋立川之间的情愫，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她需要一点时间沉淀，需要先集中精力应对与卢怀安的硬仗，更需要一个健康、坚定的状态，去迎接所有未知。
　　此刻，她正泡在健身房里，跑步机的时速稳稳调到八公里——这个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她保持平稳的呼吸，一边奔跑，一边和陈雯视频通话。手机架在跑步机的操作面板上，屏幕里，陈雯的脸占满了画面，语气里满是八卦。
　　“说实话，你真的不是因为卢怀安那几句混账话，才故意躲着那个宋大厨的？”陈雯直截了当，眼神里满是探究。
　　张思瑶调整了一下呼吸，额角的薄汗顺着脸颊滑落，语气平静却坚定：“跟他没关系，我就是想清楚了，商量不成，就得诉诸公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得先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对了，卢怀安之前为什么说宋大厨很有钱？”陈雯忽然话锋一转，满脸疑惑，“你不是一直说他就是个厨师吗？”
　　“可能是我弄错了吧，没仔细问过。”她其实也有过疑惑，却从未主动探寻，比起宋立川的身家，她更在意的，从来都是那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担当。
　　屏幕那头，陈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通透：“嗨，弄错就弄错呗。要是他真的资产雄厚，那年龄大几岁又算什么，对你好、对孩子好才是关键，这可是加分项。”
　　“雯雯，你怎么这么现实？”张思瑶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是说，要相信爱情吗？”
　　“爱情也不能当饭吃啊！”陈雯理直气壮。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张思瑶笑着妥协，不愿和她争辩。
　　陈雯却不打算放过她，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样：“说真的，后来你们俩，还有没有什么更进一步的身体接触？比如……”
　　张思瑶目视前方，目光坚定，脚步依旧平稳，语气坦然：“没有，我们连提都没再提过。”
　　“我就知道。”陈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那个宋大厨，看着就不是冲动的人，应该是个冷静自持的主儿。都说中年人的爱情像老房子着火，烧起来就收不住，可他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克制住自己，不强迫你、不打扰你，是真的不简单，是真心对你好。”
　　“可能吧。”
　　“你就没有一点点触动吗？”陈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追问着，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有啊。”这次，张思瑶没有躲闪，语气坦然。
　　“然后呢？”陈雯紧追不舍，眼里满是期待。
　　“没有然后啊。”
　　“为什么？”
　　“难道我去问他——你想干什么？”张思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语气里满是无措，像是被问住了，又像是在反问自己。
　　陈雯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稍稍冲淡了几分沉闷：“不用那么直白，但是可以主动啊，笨死了！”
　　“主动个狗屁。”张思瑶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语气里的自嘲变成了深深的自卑，“像我这样带着两个儿子的女人，在婚恋市场上，本来就是最没行情的，又有什么资格主动？”
　　“屁话！”陈雯瞬间收了笑，语气变得严肃又坚定，“爱你的人，就会连同你的孩子一起爱——子凭母贵，懂不懂？别把自己看得那么卑微。”
　　“好有哲理的话哦。”张思瑶勉强弯了弯嘴角，笑容却没达眼底，语气又软了下来，“但是雯雯，我现在只想好好争取回一鸣和一飞的抚养权，其他的，我真的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她顿了顿，停下了跑步机，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可是你知道吗，雯雯——如果真的要打官司，就要频繁往返宁海，我根本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要是辞掉幼儿园的工作，专心去打官司，我就没有了收入来源；可没有稳定的收入，我又凭什么去争取孩子们的抚养权？”
　　电话两头瞬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跑步机停止运转后的轻微嗡鸣，还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蔓延。
　　“这就是个死结。”张思瑶低头看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眼底满是茫然，轻声问道，“怎么办，陈大师？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陈大师得去夜观星象，掐指算算才行……”陈雯的声音也轻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嬉闹，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力，“瑶瑶，别慌，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张思瑶缓缓从跑步机上下来，双手撑在扶手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薄汗浸湿了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天降紫微星来帮我？”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算了，不跟你说了，别把负能量传递给你。我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吃点东西，拜拜。”
　　她说着，随手摘下蓝牙耳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挂断了通话。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眼底的茫然和疲惫渐渐浮现，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助。
　　手机屏幕缓缓暗下去，她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对着自己的影子轻轻说道：“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班时的张思瑶，依旧是那副耐心又专业的模样。俯身给孩子们整理衣襟、扎起俏皮的小辫子，坐在地毯上讲绘本时眉眼弯弯，该温柔哄劝闹脾气的孩子时语气温软，该开怀大笑时眼底盛满笑意，一举一动，都和往常别无二致，仿佛心底从没有过那些沉甸甸的心事。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个关于抚养权的死结，始终牢牢系着，扯不动，也解不开，像一根细密的线，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她，稍一用力，就疼得喘不过气。
　　傍晚，从健身房洗完澡出来，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脖颈间，她随手擦干头发，点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工作群里的几条消息格外扎眼。
　　“我家萱萱的秋裤是反的。”
　　“我还以为只有我家是这样，都不好意思在群里说。@张老师平时一直很细心的……”
　　消息下面，还附着一张照片——孩子的秋裤明显穿反了，白色的标签明晃晃地露在裤脚外侧，格外刺眼。
　　张思瑶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轻松瞬间消散，指尖都跟着发凉。她连吹干头发的心思都没了，匆匆收拾好东西，顾不上吃晚餐，径直往家赶。
　　回到家里，她坐在沙发上，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还带着未散的慌乱，缓缓在群里敲下文字：“实在不好意思！孩子们的秋裤穿反了，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恳请各位家长原谅！以后，我会在孩子们午睡起床前提前做好检查，绝不允许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手心沁出了细密的薄汗，满心都是忐忑与愧疚。
　　没过多久，主班肖老师的消息紧随其后，替她解了围：“寒假过后，孩子们的生活习惯还需要时间调整。为了不影响正常午睡的孩子，张老师每天午饭后都会牺牲自己的午休时间，带着不睡觉的孩子弹琴、跳舞。今天许是孩子们玩得太尽兴，回班时间稍晚，起床后的检查和穿衣服时间过于仓促，才出现了这样的疏忽。”
　　“这不是张老师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三位老师共同的责任！在此，向各位家长真诚道歉。”
　　“天气渐渐转暖，后续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也会慢慢培养孩子们的自理能力，比如让孩子们起床后自己穿衣服、穿鞋子，同时也提倡孩子们之间相互帮助、相互提醒。”
　　“对此，也欢迎各位家长监督，多给我们提出宝贵意见。”
　　张思瑶盯着群聊界面，一秒、两秒……足足看了十多分钟，群里再没有家长发言，没有指责，也没有追问，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她长舒一口气，轻轻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时，肚子才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阵阵饥饿感袭来。她揉了揉肚子，心里盘算着，是下楼找家小店吃点东西，还是凑活煮一碗泡面垫垫肚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张思瑶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是宋立川，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
　　她连忙打开门，话到嘴边却卡了壳：“宋……”
　　一个字停在半空，进退两难。叫“宋大哥”，显得太过生分，疏离得像普通邻居；叫“立川”，又太过亲密，逾越了彼此此刻的界限。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完整的称呼。
　　宋立川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局促，神色自然地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语气温和：“做了点面包，给你明天当早餐。”
　　“你真是雪中送炭，我正饿得厉害。”
　　“你还没吃晚餐？”宋立川顺势走进门，目光轻轻扫过客厅，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嗯，健身出来看到群里的消息，一下子就慌了，只顾着赶回来处理，忘了吃饭。”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餐桌边，打开纸袋，“幸好有肖老师帮我解围，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长们解释。”
　　宋立川站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却藏着淡淡的心疼，目光满是关切。
　　张思瑶拿出一个可颂，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化开，浓郁的奶香瞬间弥漫在口腔里，温热又治愈。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渐渐舒缓，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安全感，她缓缓在餐椅上坐下来，眉眼间的慌乱也消散了几分。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里再也藏不住，她放下可颂，缓缓开口，开始了自己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