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18、失控的拥抱 失控的拥抱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张思瑶第一时间打开了暖气，暖风吹出来，却没能立刻驱散周身的寒意。明明已是初春，冰雪消融，她却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怎么都捂不热，像是连心底都结了一层薄冰。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又烧了一壶热水，才算稍稍缓过劲来。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外卖，而是慢慢挑选着新鲜食材——小白菜、瘦肉丝、橙子、苹果，都是清淡又养人的东西。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又添了一盒红茶。熬一碗清淡的肉丝粥，煮一壶苹果橙子红茶，既能补身子，又能缓解嗓子的疼痛，比外卖和奶茶健康多了。
　　她看着购物车里的食材，忽然轻轻笑了笑，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也有一丝释然。自己也老大不小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也该学着好好照顾自己，该是养生的时候了，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执念里。
　　晚餐很简单，一碗温热的肉丝粥，配着一碗嫩滑的蒸蛋。她机械地用勺子舀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味道清淡。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像破土而出的小苗，悄悄冒了头，怎么都按捺不住——她竟隐隐盼着，门口能传来敲门声，盼着那个身影，能出现在这里。
　　清脆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静谧。张思瑶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跑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才猛然想起应该先从猫眼看看是谁，可身体早已比脑子快了一步，指尖微微用力，已经拉开了门。
　　门里门外，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门外站着的是宋立川，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袋子，显然是特意过来的；门内的张思瑶，头发随意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带着几分刚病愈的狼狈。
　　愣了几秒，张思瑶才率先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宋大哥，你怎么来了？吃了吗？”
　　宋立川也回过神，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关切，语气温和：“吃过了，你呢？”
　　“正在吃。”张思瑶连忙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自然地邀请，“进来坐坐吧。”
　　宋立川点点头，跨进门，目光下意识扫过玄关的边柜，拿起鞋套熟练地套上，没有丝毫拘谨，径直走到餐桌旁。当他看到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清淡肉丝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吃得这么简单？”
　　张思瑶连忙转身去给他倒水，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简单点就好。”
　　宋立川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发觉她的手格外凉，目光又在餐桌旁停住了——几个药盒随意地搁在桌角，包装还没拆开，格外显眼。他放下水杯，走过去，拿起药盒，一盒一盒仔细看着上面的标签，退烧药、消炎药、止咳糖浆，每看一个，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怎么不舒服？”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思瑶脸上，语气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没什么，就是感冒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宋立川追问，脚步不自觉向她走近了一步。
　　“有几天了。”她避开他的目光，眼神有些闪躲。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的声音突然变了，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那种心疼太过真切，藏不住，也压不住，就那样脱口而出，撞在张思瑶的心上。
　　张思瑶彻底愣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原本想说的“已经好多了”，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双手突然从背后轻轻拥住了她。有力的臂膀，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守护，像是要把她护在自己的世界里，挡住外面所有的风雨和寒凉。
　　张思瑶僵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落在颈间，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那种久违的温暖，让她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了泪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秒，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那双手缓缓松开了，脚步声轻轻向后退去，“对不起。”很轻的一声，带着几分愧疚和窘迫。
　　她缓缓转过身，只看到宋立川走向门口的背影，紧接着，就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还有他再次传来的一声“对不起”，随后，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仿佛刚才的拥抱，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门外，宋立川刚走出房门，就一个踉跄，脚步不稳地跌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间，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着桌上的药盒——退烧药、消炎药、止咳糖浆，她生着病，一个人在家，只喝着一碗清淡的粥，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刚才问出的“为什么不跟我说”，现在想来，本身就已经越界了。他们只是邻居，只是因为孩子相识，邻居之间，本就不需要汇报自己的病情，他没有资格这样质问，更没有资格拥抱她。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理智，足够克制，可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简单的晚餐和桌上的药盒时，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情绪在前面肆意奔跑，理智却在后面拼命追赶，终究还是失控了。
　　宋立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反复几次，才勉强平复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的人生字典里，大概从来没有“失控”这两个字，可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击中了，被这个独自扛着所有委屈和病痛的女人，狠狠击中了。
　　他定了定神，缓缓走出消防楼梯间，回到自己家。刚推开门，就看到儿子宋清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宋清许察觉到他回来，抬头一看，立马注意到他不太正常的脸色和紧绷的神情，连忙起身，轻轻扣响了他的房门。
　　“爸，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宋立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我没事。”
　　“最近新冠挺严重的，爸，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医院看看，别硬扛。”宋清许说着，试图轻轻推开房门，想仔细看看父亲的状态。
　　“真的没事。”宋立川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量，索性拉开了房门，侧身示意他进来，不愿再刻意掩饰。
　　“这几天就看你心不在焉的，刚才又急匆匆地出去，回来脸色又这么差，是不是有什么事？”宋清许走进房间，开门见山地问道，眼底满是关切。
　　宋立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连忙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对了，车队现在情况怎么样？”
　　宋清许见父亲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连忙应答：“有几个师傅请假回家休养了，其他师傅都还正常在岗。社区也给我们发了通知，如果后续运力不足，希望我们能出面帮忙支援。”
　　“嗯，应该的。”宋立川点点头，语气坚定，“现在还在岗的师傅，每个人都要给补贴，不能让大家白辛苦；已经回家休养的，你每天都要问问情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及时协调。社区那边有任何需要，我们都全力配合，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亲自去帮忙。”
　　“好的爸，我这就去安排。”宋清许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散。
　　而门内的张思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刚才那个温暖的拥抱，还有宋立川离去时的慌乱，像潮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家居服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颈间还萦绕着他温热的气息。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缓缓扶着冰冷的餐桌边缘，一点一点滑坐到餐椅上，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鼻尖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刚才没忍住的泪光，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坐了许久，屋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暖气吹风的细微声响。就在这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宋立川”三个字，是一条新信息——对不起。明天小年，我给你送饭，不要拒绝我。
　　张思瑶看着那条信息，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里五味杂陈。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悄悄驱散了心底的寒凉。她盯着信息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回复，却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把手机放在桌角，眼底掠过一丝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