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13、一点点交集 一点点交集

　　人来人往的地下停车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蹲着一个女人。
　　“小姐，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弯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
　　“需要什么帮助吗？”安保人员伸手扶她起来，把她带到人行道边，让她靠在墙上。
　　“没事。”张思瑶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我没事，谢谢您。”
　　安保人员点点头，走了。
　　她靠着那面冰凉的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买了一张回南城的火车票。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地铁坐到南天街。她找了家还在营业的餐厅。
　　已经八点多，晚高峰过去了，餐厅里没几桌客人。服务员把她领到角落的一个双人座，用手势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示意她扫码点餐。
　　她随便点了两个菜，一碗饭。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变更抚养权。
　　页面一条一条跳出来，她一条一条划过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菜上齐了，服务员又送来一壶柠檬红茶。她道了声谢，继续低头看手机。
　　筷子拿起来，夹了两口菜，吃了几粒米。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服务员走到桌边，“小姐，您好！我们的营业时间马上结束了。”
　　张思瑶猛地回过神，慌忙起身。“对不起，我直接在手机上结账吧？”
　　服务员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基本没动。“您这些需要打包吗？”
　　张思瑶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的。”服务员转身走了。
　　她打开小程序，点完结账。然后把餐椅推回桌子下面，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一个人——
　　一个男人掀开半截门帘，从餐厅厨房里面走出来。
　　她愣住了。
　　“宋大哥？”
　　宋立川听到声音，转过头。看见是她，他一边走近，一边顺手把围裙脱下来。
　　走近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又看了一眼她。轻声问：“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是。”张思瑶连忙摆手，“是我自己没有胃口。”
　　宋立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红肿着，什么情绪都写在上面。
　　他没有多问。
　　“是回家吗？”
　　“嗯。”
　　“坐我的车回去吧。”
　　她没推拒。顺从地跟在他后面，走出餐厅。
　　南天街到小区，三公里，十分钟。
　　车里很安静。他没问什么，她也没说什么。
　　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她按了10，他按了15。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点点头。
　　门关上了。
　　假期过后，一切又回到上班下班的日常。
　　这天中午，孩子们都睡着了。张思瑶和副班刘老师轻手轻脚地整理着玩具。
　　桌上堆满了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树叶——是孩子们假期里收集的，宝贝似的带到幼儿园来分享。旁边还散落着几张照片，都是早晨孩子们争着拿给老师看的，假日里玩耍的瞬间。两个人一边整理一边小声聊着，手上动作没停。
　　主班肖老师吃完饭回来，推开门，压低声音说：“下午有个临时生日会——宋爽两岁生日。她爸妈会带蛋糕和小礼品过来，预计三十分钟。大家心里有个数。”
　　张思瑶点点头，继续整理手上的树叶。
　　下午两点半，是起床时间。刚睡醒的孩子们像一锅煮沸的水，穿鞋的、找外套的、抢厕所的、哼哼唧唧要抱的，乱成一团。等这一波鸡飞狗跳过去，张思瑶开始给几个女孩子扎辫子。
　　轮到宋爽了。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小背包，一本正经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包发夹，举得高高的：“张老师，我要最漂亮的发夹！”
　　张思瑶接过小袋子，低头翻了翻，心里有了主意。
　　她先用两个猫耳抓夹夹起孩子额前的碎发，一对小奶猫耳朵就出来了。宋爽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嘴角已经开始翘起来。
　　然后她把孩子的长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再把袋子里那些闪亮的小夹子，一个一个随意地夹在盘发上。红的、粉的、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头星星。
　　弄完之后，她拿来镜子递给宋爽。
　　小丫头接过镜子，扭过来，扭过去，左看看，右看看，嘴角越翘越高，最后咧开嘴笑了。
　　张思瑶看着她那得意的小表情，也跟着笑了。
　　生日会下午三点半开始。
　　老师们把桌子拼在一起，铺上卡通桌布，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宋爽的爸爸妈妈准时出现，拎着蛋糕和一大袋小礼品。
　　唱生日歌的时候，孩子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调子一个比一个跑得远。吹蜡烛的时候，宋爽憋足了气，噗的一下，火灭了，她自己愣了一秒，然后拍着小手笑起来。
　　蛋糕分完，小礼品发完，最后每个孩子还拿到一包小饼干。
　　肖老师特意交代了一句：“这是宋爽爷爷做的动物造型饼干，用的是深度水解配方奶粉——怕有小朋友对蛋白不耐受，特地做的。”
　　张思瑶接过那包饼干，低头看了一眼。
　　小兔子、小熊、小猫，一个个憨态可掬，烤得金黄油亮。
　　“孩子的爷爷……”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宋大哥。
　　原来是个这么细心的厨师。
　　生日会结束，宋爽就被爸妈接走了。小姑娘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蹦蹦跳跳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着要去吃儿童餐。话语间尽是孩童的无忧无虑。
　　张思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转身回了教室。
　　收拾完残局，写完工作日志，天已经黑了。她锁好门，慢慢走回家。右膝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
　　回到家，开灯，换鞋。正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宋立川。
　　门打开，还没等她开口，一个抱袋就被递到她面前。
　　“是今天做的面包。”
　　张思瑶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伸手接。
　　见她没动，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给孩子们烤饼干，顺便做的。”顿了顿，“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做早餐。吃不完就冷冻起来……”
　　张思瑶这才接过袋子。抱在怀里，还带着一点温热。
　　“谢谢您。”
　　“不客气。”他摇摇头，“谢谢你照顾爽爽。她很喜欢今天你给她扎的辫子，一直念叨。”
　　“她喜欢就好。”
　　两人站在门口，沉默了两秒。
　　张思瑶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面包：“您刚才说，如果吃不完……”
　　“吃不完就冷冻保存。”宋立川接话很快，“想吃的时候，烤箱复热一下就行。”
　　“知道了。谢谢您。”
　　“你别这么客气。”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了移，“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张思瑶下意识也低头看了一眼右膝，“您送的那些，很管用。”
　　“嗯。”
　　宋立川点了点头，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在身侧晃了晃。
　　“那我先回去了。”
　　“嗯。”张思瑶握着门把手，“谢谢您。”
　　门关上了。
　　她站在玄关，抱着那袋面包，一动不动。
　　心脏砰砰地跳。
　　时间总按自己的步伐向前，不等人，也不问人愿不愿意。
　　十一假期那趟宁海之行，来去匆匆，张思瑶已经被陈雯追着骂了几个月。
　　“你个没良心的！到宁海来，一个电话都不打？”
　　“面都不想见吗？”
　　“亏我天天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张思瑶点开一条，陈雯的声音就噼里啪啦砸过来，连个插话的缝隙都没有。
　　最后一条是昨晚发的：“我现在要旅行，没时间跟你扯。元旦假期，你赶紧组织个聚会，把同学们都叫上——毕业十五年了！”
　　“去你家吃火锅吧，每人带点东西，也不挑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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