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14、元旦同学聚会 元旦同学聚

　　闺蜜的话总是那么密。三下五除二，就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采购清单发过来的时候，张思瑶对着屏幕笑了笑。也好，热闹热闹。
　　聚会前一天，她骑上电动车，去超市采购。
　　鸳鸯火锅，指定的食材，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结完账出来，她左手拎着火锅的包装盒，右手挂着四五个帆布袋，肩膀上还斜挎着一个，整个人像个移动的圣诞树。
　　进电梯是个技术活。
　　她先把东西堆在电梯口，腾出手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宋立川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站在里面。
　　“张老师好！”宋爽最先反应过来，脆生生地打招呼。
　　“爽爽你好。”张思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往电梯里挪了一步。
　　还没等她站稳，宋立川已经伸手把她手上那几个最沉的帆布袋接了过去。她愣了一下，想说不用，他已经按下了10楼的按键。
　　张思瑶侧身站在门口，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张老师，谢谢您！”宋爽的妈妈魏薇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平时照顾爽爽，她可喜欢您了。”
　　张思瑶低头跟宋爽做了个鬼脸，漫不经心地应道：“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很可爱，老师们都喜欢她。”
　　“我听杨延妈妈说，”魏薇继续道，“您儿子跟她家是同学。您看起来可真年轻啊。”
　　“您说笑了。我八二年的。”
　　“真不像！”魏薇认真打量她一眼，“说您是九二年的，我都信。”
　　张思瑶客气地弯了弯嘴角，正不知该怎么接话，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我到了。”她如释重负，伸手想去接宋立川手里的东西。
　　宋立川没理会她伸过来的手，只拎着东西径直出了电梯，“我帮张老师送回去。”他头也没回地说。
　　张思瑶愣了半秒，赶紧几小步跟上。
　　身后电梯门缓缓关上，她头也不敢回。
　　“宋大哥，您把东西放门口就好了，太感谢了！”
　　张思瑶放下手里的东西，慌慌张张地翻着包找钥匙。钥匙串在包里哗啦啦响，她掏了半天才摸出来。
　　“没事，跟你拿进去吧，菜挺沉的。”宋立川语气坚定，没有要把东西放下的意思。
　　门开了。张思瑶冲进去就开始翻鞋柜：“明天同学聚会，正好买了些鞋套……”手上的动作乱七八糟，好不容易拆开包装，抓出鞋套递给他，就自顾自换了拖鞋，拎着个袋子跑进厨房。
　　她转身再回来拿剩下的东西时，宋立川已经套好鞋套，拎着那几个帆布袋走了进来。
　　“你别跑了，我来弄吧。”
　　“好。”她乖巧地应了一声，“那我去给您倒杯水。”
　　她又翻出为聚会准备的一次性水杯，倒了杯温水，端过去。
　　“辛苦您了，喝杯水。”
　　宋立川接过水杯。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张思瑶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
　　年龄不详。有孙女了，可能五十岁吧。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眼神坚毅，眉宇间透着清明。
　　她迅速移开目光，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区，一边拆着帆布袋的包装，一边没话找话：“明天大学同学来家里玩，说是吃火锅，我就去买了个鸳鸯锅，还有各种各样的菜。幸好遇到您，要不然这么多东西，真不知道该怎么弄。”
　　宋立川把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走到她旁边。
　　“我来帮你弄吧。”
　　“这……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都是邻居嘛。”
　　“那我给您打下手。”
　　“不用，你去歇着吧。”
　　说完，宋立川已经在冰箱旁边找到了围裙，顺手系在身上。
　　他解开所有帆布袋，看了看里面的食材，抬头问她：“鱼杀了吗？”
　　“去了鳞，内脏也处理了。”
　　“弄成鱼片煮火锅？”
　　“不是。”张思瑶摇摇头，“鱼是我自己吃的，打算腌鱼块，鱼头鱼尾煮豆腐汤。”
　　“好，我先弄鱼，这个需要冷藏。”
　　“这个砧板和刀可以弄鱼……”张思瑶连忙去拿工具，“真是麻烦您了！”
　　宋立川没再说话，专心忙活起来。
　　刀落砧板，笃笃笃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张思瑶站在对面，看着他利落地处理那条青鱼。
　　“这条青鱼可不小，有点肥。”他抬眼看了看她，“太肥的地方就熬汤吧，做鱼块口感不好。”
　　张思瑶眼睛亮了一下，心想宋大哥不愧是厨师。
　　“嗯，用猪油煎一下，做汤底又白又浓。”
　　“是的。”宋立川嘴角弯了弯，“你很会吃嘛。”
　　“我这是班门弄斧，哪能跟‘宋大厨’比。”
　　宋立川笑得肩头发颤，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麻利地处理完鱼，又开始弄那些素菜。清洗海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开口：“有天，爽爽回家说幼儿园的汤很好喝。我问她是什么汤，她也说不清楚，就说汤里面有‘黑色塑料袋’……”
　　“黑色塑料袋？！”张思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也不知道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宋立川笑着摇头。
　　话题就这么打开了。从宋爽的童言稚语，聊到她在幼儿园的趣事，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忙了将近两个小时，宋立川终于擦干净手，解下围裙。
　　“你喜欢吃鱼，”他一边挂围裙一边说，“有没有兴趣去参观一下吊水鱼养殖场？”
　　“好啊，在哪里？”
　　“不远，开车的话一个小时，就在城郊。到时候我开车，参观完，我们去吃全鱼宴。”
　　“太好了。”张思瑶笑盈盈地应下，“那先谢谢您了。”
　　“别这么客气。”他看了她一眼，“称呼‘您’，这年龄一下涨了几十岁。我们差不多大。”
　　张思瑶笑着送他出门。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转身，冲她点了点头。
　　门缓缓关上。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银灰色的门，忽然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男人也可以是这样充满烟火气的。
　　同学聚会的热闹是大家的。
　　毕业十五年，每个人的变化都翻天覆地——结婚的，离婚的，再婚的，三婚的……火锅热气腾腾，话题也热气腾腾。轮到张思瑶讲自己的事，她只是简短说了几句，就被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打断：
　　“别给自己设限！”
　　“开放心态，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对对对，咱们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
　　她笑着点头，没再多说。
　　晚上九点多，人群终于散去。陈雯留了下来，两闺蜜要好好聊聊。
　　两个人刚把客厅收拾干净，门铃响了。
　　张思瑶从猫眼往外看——宋立川。手里拿着一个饮料壶。
　　她打开门。
　　“宋大哥，吃了吗？”
　　“吃过了。”他把饮料壶递过来，“这个给你，凉茶，火锅搭档。”
　　张思瑶接过壶，愣了一下：“你真是太细心了。”她侧身让出门口，“进来坐吧？”
　　陈雯闻声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张思瑶身后。宋立川刚要抬脚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在陈雯身上停了一瞬。
　　“你有朋友在啊，”他往后退了半步，“那我不打扰了。”
　　“没事没事——”
　　“您请进。”陈雯也赶紧让开身子，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宋立川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下次吧。”
　　门关上了。
　　陈雯的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一把搂住张思瑶的胳膊：“谁啊？追求者？”
　　“别瞎说，就是邻居。”
　　“邻居？”陈雯挑眉，“知道你今天吃火锅，还特地送凉茶来的邻居？”
　　张思瑶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闺蜜，耳根有点发热：“还想不想留宿？想留宿就快点干活。”
　　陈雯撇撇嘴，故意拖长了声音：“那我——不想留宿了——”
　　“啊？！”
　　“我怕影响你的第二春嘛！”
　　说完，她笑着跑开了。
　　张思瑶被她的话噎得满脸通红。她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走到闺蜜身边，神情认真下来。
　　“我现在只想先要回飞飞他们的抚养权。”
　　陈雯收了笑，看着她。
　　“我知道，瑶瑶。”她拍拍张思瑶的手，“不着急。能商量就尽量跟卢怀安商量，现在你有工作，也算是个优势。如果实在走到打官司那步……”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起来，“先不想那么远。先跟我说说，刚才那人是干什么的？”
　　张思瑶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老实交代：“楼上的邻居。昨天买东西回来，正好在电梯碰到。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幸亏人家帮忙，把东西拿回家，还帮我处理了食材。”
　　“这些都是他做的？”
　　“嗯。他是个厨师。”
　　“厨师啊……”陈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会过日子，也还不错。就是，是不是年纪有点大？”
　　“具体不清楚，可能有五十了吧。他孙女在我们保育班上。”
　　“孙女？！”
　　陈雯的声音陡然拔高。张思瑶吓得赶紧伸手捂她的嘴：“小声点！隔音效果不好！”
　　陈雯挣脱她的手，压低声音，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你别嫌我多嘴啊——你应该好好考虑考虑。”
　　张思瑶沉默了一秒，然后看着陈雯，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有你嘛。”
　　“这就对了！”陈雯一拍大腿，“同性之间才是真爱！”
　　张思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交叉抱住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陈雯看她这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