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炊烟》枫糖泡泡

10、社区舞蹈演出 社区舞蹈演

　　九月一日，开学的第一天。
　　保育班的混乱是意料之中的——但真身临其境，还是比想象中更热闹。
　　有的孩子扯着嗓子哭喊，从妈妈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已经撕心裂肺，抱进教室还在抽抽搭搭地喊着“我要妈妈”。有的孩子不要走路，一天都挂在老师身上，脚不沾地。还有的把饼干捏碎了在餐盘上画画，画完了还抬头冲你笑，一脸无辜。
　　一天下来，身体的累倒是其次。最要命的是耳朵——满耳朵都是“老师”“阿姨”的喊声，此起彼伏，没个停歇。
　　下班回到家，张思瑶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忽然很想给儿子们打个电话。
　　这半年，她给卢怀安打过不少电话。但每次不是无人接听，就是接通之后，卢怀安说“孩子们睡了”或者“他们在写作业”。
　　她也不好坚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看了一天换了新环境的孩子——那些哭的、闹的、不肯撒手的、不知所措的。每一个都让她想起一鸣和一飞。
　　虽然他们已经十一岁，是六年级的大孩子了。但那种担忧，挥之不去。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视频。
　　晚上七点，孩子们应该在学习。
　　视频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画面里出现的不是卢怀安的脸，是桌面。镜头对着桌板，边缘能看见一点文件夹的边角。
　　“有什么事吗？”卢怀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淡淡的。
　　“我想看看一鸣和一飞。现在。”
　　沉默了几秒。
　　“稍等下。”
　　画面陷入黑暗——他用手捂住了镜头。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声，隐约的说话声。
　　再亮起来的时候，是两个儿子的背影。
　　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并排坐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灯光照着他们的后脑勺，肩膀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动着。
　　张思瑶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画面。
　　一鸣。一飞。
　　她在心里默默喊着他们的名字。
　　突然，画面黑了。
　　又回到那张桌面。
　　“他们上六年级了，很忙。”卢怀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语气，“没事别打扰他们。”
　　张思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十一假期，我来宁海。”她的声音很平，“我要见见他们。十月二号，你安排一下。”
　　“到时候再说。”
　　“我是通知你。”她一字一句，“不是跟你商量。”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房间里很安静。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第三天……第一周都快过完了，保育班的混乱状态依然没有太大改观。
　　但老师们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比如，只要有一个小朋友带头做什么，其他小朋友就会像被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地跟上。吃饭是这样，洗手是这样，就连拉臭臭这件事——有人蹲下，立刻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跟过去，排成一排，像约定好了似的。
　　周五晚上，孩子们都接走了，老师们坐下来开总结例会。
　　聊到这周的种种“奇观”，大家都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开始发愁。马园长把目光投向张思瑶。
　　“张老师，你怎么看？”
　　张思瑶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家是一对双胞胎儿子，从小就有这种相互‘模仿’的习惯。一个哭了，另一个马上跟着哭；一个要玩具，另一个也伸手要。后来我查过，心理学上叫‘羊群效应’。”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想，我们不应该去制止他们模仿，而是要做引导者。在每个环节里，都给他们竖一个正面的榜样——比如‘安静排队的小榜样’、‘好好吃饭的小榜样’、‘乖乖午睡的小榜样’……让其他孩子跟着学。”
　　马园长听完，点了点头。
　　“保育班是我们第一年招生，遇到的全是新问题。但归根结底，还是孩子的问题。”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老师，“张老师这个思路，跟咱们在小班搞的‘小红花制度’是一个道理。榜样的力量，咱们得信。”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起来：“那就这样——奖励积分制度，保育班也推起来。”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张思瑶走出会议室，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第二周的情况，和第一周大差不差——依然在兵荒马乱中收场。
　　周四晚上的例会，张思瑶请了假。
　　网格员刘穗穗又给她派了任务：国庆节的社区活动，这次要排一个动感爵士舞。
　　那些姐姐们往常跳的都是民族舞、中国舞，一听说要跳爵士，积极性高得吓人。第一次排练，劲爆的音乐刚响起来，几个人就跟被点了穴似的——用她们自己的话说，“DNA都动了”。
　　张思瑶这次倾注了更多耐心。
　　晚上，小区开阔的广场上，她带着姐姐们一遍遍重复基础动作：扭腰、摆胯、伸手、转腕……
　　她教得耐心，姐姐们学得认真。
　　“前、后、前、左右——”她戴着耳麦，声音清脆，在队伍里穿梭，帮这个调整手位，帮那个纠正重心。周围站着一圈圈看热闹的邻居，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牵着狗，看得津津有味。
　　休息的间隙，几个姐姐凑过来，嚷嚷着想学成品舞。
　　张思瑶摇摇头：“先练基本动作。成套的舞蹈都是基本动作的排列组合。把基本动作练好，练到形成肌肉记忆，到时候手一伸，那个味道就出来了。不着急。”
　　几个姐姐不依不饶，推着她往广场中间走：“那你先跳给我们看看，让我们有个目标！”
　　张思瑶笑了，没再推脱。
　　她把马尾辫扎紧了些，从手机里调出音乐。
　　咚咚咚咚的鼓点声响起。姐姐们自觉帮忙清场，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让出一小块空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一个起手式，范儿就出来了。
　　《I’ll Be There》的音乐流淌开来。她跟着节奏，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转身时裙摆扬起，眼神始终追着手的方向，又飒又性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举得高高的。
　　一曲终了，掌声和叫好声混成一片。姐姐们冲上来围住她，七嘴八舌地夸。
　　张思瑶喘着气，笑着摆摆手。
　　汗从额角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中秋三天假期，张思瑶全部扑在了舞蹈教学上。
　　中饭、晚饭都顾不上做，姐姐们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家里吃饭，美其名曰“私教课酬”。张思瑶被这份热情裹挟着，从这家吃到那家，每顿饭都连声道谢，心里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