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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幼苗 别长! ...

  •   祁景年把话问出口后,可以很直观地看见裴硕浑身上下的酒精都挥发干净了,只是眨眼间,那个醉得话都说不利索的人便睁大了眼,满脸愕然地看着自己。

      这还没完,祁景年又听见裴硕清清楚楚地问:“可以再说一遍吗?刚才没听清。”

      还挺精。

      哪儿还有点喝醉的样。祁景年当即垮下脸来,“你演我。”

      要说祁景年最讨厌别人对他怎么,第一是无视自己,第二就是像裴硕这样,半真不假地在自己面前装。

      他冷笑一声说:“裴总,我大概是给了你一种我很蠢的错觉。”
      因为刚对“裴硕喜欢祁景年”的确信程度提高了些,祁景年预设裴硕会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露出无措的表情。
      现实也确实这样发生了。

      “我……想来给你送饭,想看看,你,不是故意的,就是……”

      祁景年静静听着裴硕说话,原来裴硕只有喝醉的样子是装的,语言醉没醉都这样磕绊。
      可是裴硕在开会的时候不是这样。
      所以为什么?

      祁景年心头有了很强烈的猜测。

      电视被关掉,室内重归寂静,裴硕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眨眼都不敢让上下眼睑接触,他小心地注视着居高临下睨着自己的祁景年,祁景年逆光站着,神情难辨。
      裴硕怕他不高兴,于是自己也低下头,去看祁景年没被睡衣包裹的双腿。

      他穿的是我洗的睡衣。

      这一点发现让裴硕本就剧烈跳动的心脏更是像要爆炸的前奏,血液流速加快,肾上腺素飙升,身体里埋着的无数细小烟花在噼里啪啦到处乱炸。

      “就是……”裴硕从沙发上坐直了,伸手去牵祁景年,又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祁景年的手背。
      “就是想看你最近开不开心。”

      搬离房间之前裴硕把那管药膏默默留在自己的那半边床上,没给祁景年,更没嘱咐按时涂,就只像真的忘记拿了一样,塞在了被子和床单之间。
      手背上那些凸起小骨头上的伤口上水光淋漓,看来祁景年是发现了那支药膏的,也有在按时去涂。
      不过也有可能是祁景年自己买了药涂,这点裴硕无所谓,只要伤口好了就可以,祁景年好了就可以。

      裴硕其实是知道祁景年的伤并不是和人打架打出来的。

      哪怕那天裴硕在公司问他,得到了轻飘飘的“和人打了一架”这种回答,自己也顺着话让他不要打架。
      但实际上他知道,这些看起来确实是打架打狠了蹭出的伤,都是祁景年自己捶墙蹭的。

      祁景年有不高兴就空手捶墙的习惯,裴硕从刚认识祁景年没多久的时候就知道,他亲眼看到过。

      现在,白皙骨感的手背上并没有那些血淋淋的新鲜伤口了,原有的伤有被好好养护着,说明祁景年这几天很开心。

      ……是因为谈恋爱了吧。

      祁景年和另一个女生之间的粉红泡泡在裴硕脑子里乱飘,裴硕还没来得及把它们全部戳破,鼻尖就闻到了祁景年的味道,紧接着脸颊两边传来禁锢感,是祁景年捏着他的脸,强迫他抬头。

      “你很喜欢我。”祁景年淡淡道。

      裴硕没有否认。
      也没有再次承认。

      他快吓晕了。

      ……祁景年要不准我喜欢他了。

      祁景年的手指冰冰的,空调温度有点低了,遥控器在哪儿?

      ……祁景年要不准我喜欢他了。

      祁景年的力气很大,脸颊外的指腹和脸颊内的牙齿共同挤压着脸颊,有一种清晰的钝痛感,祁景年离得很近。

      ……可是祁景年要不准我喜欢他了。

      祁景年好香。
      能叫老婆吗?在心里偷偷叫。

      ……可是!

      “别溜号。”祁景年看他风轻云淡的冰块脸就来气,“说啊。”
      他要再最后最后确认一遍,真的是最后一遍,确认裴硕说喜欢。

      “老婆。”

      在祁景年心里又一次预设答案的时候,裴硕猝不及防给了他一个,不算第一次听到的称呼。

      裴硕的姿态堪称虔诚,身体前倾,两只手都和祁景年的一只手肌肤相贴,即使脸被不太温柔地掐住仰起,也乖巧听话地任由自己整个人被祁景年的阴影罩住,困在祁景年与沙发之间的狭窄空间。

      这样的裴硕很新鲜,没见过。
      祁景年想玩一玩的恶劣心思又顺杆子往上爬到顶。

      手上的力道骤然收回,裴硕脸颊两侧有明显的红印,祁景年反手摸了摸,算是安抚,又将目标转移到裴硕烧红的耳垂又揉又捏。
      “再说一遍。”祁景年没错过裴硕在说完那声称呼后脸上一闪而不过的不自然,他手上突然用力,掐了一下裴硕的耳垂,“再说一遍刚刚你说的。”

      祁景年的语气像是下达命令,没有任何情感,纵使如此,裴硕在听见他声音的瞬间那些仅存的对祁景年有女朋友的顾虑便灰飞烟灭,乖乖照着祁景年让他说的话说。
      可是等他说完,祁景年对他说:“你觉得我很恶心。”

      裴硕急得连连摇头,“不……没有…怎么会!我不觉得你恶心,你不恶心,我想要你开心!”

      这会儿说话又正常了。祁景年一下一下捏着手中薄薄的一片耳垂,看着裴硕薄薄的单眼皮,很想问那你为什么每次我碰的时候表情都像是在反感。
      只是裴硕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在说谎的。

      祁景年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后悔没有跟那群爱八卦的同事聊裴硕的一天,他应该多打听打听裴硕的,没准会打听到裴硕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有严重洁癖绝对不能和人类肢体接触。

      “嗯,知道了。”祁景年往前走几步,两手揉裴硕的脑袋,又顺着一路回到下颌,拖着裴硕的脸,笑说,“这样很舒服吧。”
      裴硕果然摆出一副隐忍的样子说着违心的话,“很……舒服。”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祁景年拿起来看了眼,锁屏,收回手对裴硕下达类似开除的指令:“你可以走了。”
      他走到床边,上床躺下,看也不再看裴硕,只对他挥挥胳膊,“快走不送。”

      裴硕真的是个合格的暗恋者,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祁景年让他走,他也不会使手段要留下,不会耍心机卖可怜,从沙发上起身就往门口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而祁景年则是从床上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裴硕的背影。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
      “咚咚。”
      年久失修的门在被敲了第四下后,终于吱哇乱叫地打开了,祁景年握着门把小幅度前后动了动,他动一下门就叫一声,像是很不欢迎祁景年进屋。

      给他开门的男孩约莫十岁,开门的时候手里正拿着一星期前刚出的最新款手机打游戏,对着手机屏幕骂声连连,根本没工夫看他哥。

      “祁皓添,吃完的垃圾放沙发上是当盲盒摆?”祁景年在门口就看见家里沙发跟长蘑菇了似的这一块那一块地长垃圾,从前一天晚上看到消息就逐渐攀升的怒火终于在此刻登顶插小旗了。

      前一天晚上,也就是裴硕给他送饭的那晚,祁景年收到了妈妈黄月肖的消息,让他出差回来立马回家吃饭。
      今天是祁皓添十一岁生日。

      于是祁景年下飞机没来得及放行李,就打车到了爸妈家。
      他把行李箱放到角落,黄月肖在厨房做饭,关着门没有注意到祁景年。
      祁景年站在客厅面无表情地盯了会儿祁皓添,而祁皓添对他的注视熟视无睹,只用余光瞥了眼就继续投入游戏了,嘴里蹦出来一句脏话,不知道是在骂匹配机制还是骂祁景年。

      “捡起来扔了!”祁景年一把将他手机抽走,大声呵斥道,“你多大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会自己做饭,你没看见妈有多忙有多累,不知道帮忙还在这里到处扔垃圾添乱?”
      “我艹你干什么!!”祁皓添手机被抢就像炮仗被点着了,稚嫩的嗓音能说不带重样的一连串脏话,边骂还边跳起来抢,抢不过就开始殴打祁景年,“还给我你个……”

      那个词还没出来,祁皓添就被他哥很用力地揍了两下后背。

      别看祁景年长得弱不禁风,平日也懒懒散散的样子,实际上他力气很大,尤其在憋着火的时候,有了怒气加持的拳头力度自然不必说。
      祁皓添被打了,气得扑过去要去咬他哥,突然想到什么,对祁景年状似讨好地笑了一下,软言软语道:“好吧,我现在就去帮妈妈。”

      他迈开腿要走,祁景年拎着他后颈的衣领到沙发跟前,“又要告状了。收你的破烂。”

      祁皓添这才露出真实的屈辱又直白得可笑的恶毒眼神来,不情不愿地把大小垃圾捡起来。
      他捡得磨磨蹭蹭,在听到厨房推拉门打开的瞬间把垃圾一股脑往祁景年身上一砸,眼泪说来就来,撕心裂肺地哭着跑去找妈妈。

      祁皓添演戏有一手,哭得像腿被人打断了,嘴上说出来的信息断断续续却是有效的,能让他妈妈立刻捕捉到核心矛盾:祁景年打祁皓添了。

      “你打天天干什么?让你回来吃饭是让你来打他的?”黄月肖一边抱着祁皓添,说完客厅站着的大儿子,就摸摸怀里小儿子的头,向他保证一定给他准备了他最满意的生日礼物,祁景年听出来礼物是个最顶配的电脑。
      而埋在妈妈怀里的祁皓添脸正对着祁景年,身子哭得抽抽嗒嗒,布满泪痕的小脸却能做出气死人的鬼脸。

      祁景年冷漠地看着,直到他爸祁均山买了菜回来,他才从那边收回目光。

      “怎么去这么久?”黄月肖问。
      “今天市场卖之前你说的好吃的黄瓜那人没出来,我去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差不多的。”祁均山放下购物袋走过去,“天天怎么了?过来,爸爸抱。”
      “还不是祁景年,一回来就惹天天不高兴。”

      祁景年看向他爸,祁均山抱过来小儿子后不赞同地看了祁景年一眼,转头又和黄月肖说:“做饭吧?”
      然后,祁均山把小儿子放下,同样摸了摸他的头,就和妻子挤进厨房一起做饭了。
      祁皓添在祁景年愣神之际夺回了手机,跑到房间用力把门甩上,留祁景年一个人在客厅。

      “……”
      算了。

      祁景年说算了,不是因为无力,是他真觉得这样挺好的。
      在他的记忆里,绝对不能找出来爸妈能其乐融融地在厨房一起做饭的画面。

      美中不足的就是家里有个祁皓添。

      祁皓添是祁景年活到现在的二十七年人生里最讨厌的存在没有之一,从他刚上高中到现在,也就是祁皓添出生至今,祁景年没有一天是不想让祁皓添消失的。
      在得知黄月肖怀孕养胎的消息时,祁景年头一回感受到一种难以描述的,由内而外的撕扯感。

      心脏像被扯到了颅内,大脑的位置现在是心脏了,头骨都快被震碎,而心脏的位置又是大脑了,那样一大块东西堵在不该堵的位置,有点压迫到胸腔,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样的状态持续几天,祁景年找到了能让大脑心脏回到该回的位置的办法。

      捶墙。

      那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敏感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人抑郁,走在走廊上随便一低头就有很大概率能够看见一条伤痕累累的胳膊,祁景年才不要这样,丑死了。
      他在一个情绪的爆发点不管不顾地给了旁边永远洁白干净的白瓷砖墙一拳。

      祁景年并不恋痛,相反,他是一个痛觉敏感的人,很怕痛。
      只是那一天,当拳头带着速度和冰冷墙面接触的时候,骨头撞击的声音在耳边放大,像是某个开关“啪”地打开,大脑和心脏“咻”一下各回各家,他又可以重新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这种能让他呼吸的方法他实践了十几年,手背在祁皓添出生后就没干净时候。

      可面对这样让他讨厌的祁皓添,祁景年也不得不承认,祁皓添比自己厉害很多,可能人各有命的说法也不完全是错,爸妈只有他一个孩子的时候,家里永远都在吵架,爸不会踏足厨房,妈更不会轻柔地抱着孩子哄,他们家也不会有钱到说买就买最新款的手机和最顶配的电脑。

      只有祁景年的时候,家庭支离破碎,摇摇欲坠,仿佛只要他稍微做错点什么,一切就分崩离析了。

      而祁皓添出生了,出生就像带着某种气运一样的东西,祁均山升职了,懂事了,黄月肖也就可以心平气和做个温柔妈妈了。
      不用吵架,他们终于有多余的精力去宠爱一个孩子了。

      那我呢?

      祁景年很想问,我呢。我能沾点什么光呢。我也是你们的孩子。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再是你们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扫把星了?

      什么,你们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长大了?

      我长大了。

      祁景年长大了。
      植物的状态取决于它的生长环境,祁景年的生长环境是一块狭小、贫瘠、成天卷着狂风的坏地方。
      所以这棵植株已经定型了,没有必要养回来。

      祁景年希望自己没有长大,还是一棵刚发芽的幼苗。

      也就导致祁景年现在,时不时会做出小孩子才会有的行为。
      比如到处给自己找好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幼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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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鸡米花大王制作鸡米花中… 下一本《病弱魅魔饲养Daddy后》 《我只想养路人甲》求收藏(o^^o) 请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