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黄猫黑狗 “带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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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容易感到无聊的，无聊阈值极低的祁景年来说，想要让自己不无聊却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并不是说简单地看点剧本堆砌的轻松综艺，或者费力捉弄已经被他捉弄过无数次的蒋易，就能让祁景年接连几天都笑嘻嘻。
因为祁景年在高中就总以给自己找好玩的为由，做出种种让班主任气得咬牙切齿的事，所以他不再能从一些小事中得趣。
晨光熹微，窗檐堆了层厚厚的雪，圆润洁白，为防止屋里的暖气跑出去，前后门紧闭着，满教室都飘散着学校食堂的早餐包子味和一些别的怪味。
祁景年坐在最后一排，因为用吸管把空的牛奶盒吸得太响，故意制造噪音，被正在向全班介绍转学生的班主任叫起来到外面罚站。
他很是无所谓地双手插着兜，对讲台上望过来的叫蒋易的转学生wink一下，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来往走廊走，一股寒意瞬间包裹住过分瘦削的身躯，把祁景年冻得细细密密颤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和站在不远处的裴硕对视了。
裴硕一只手拎了个塑料袋，里面的塑料盒里装着食堂早餐最抢手的餐品——卧了颗蛋的方便面。
裴硕刚转学来也就一个周，祁景年就已经把他的方方面面打听全了，所以遇到这种极端有钱的富二代大早上吃方便面，凭借他看了无数狗血小白花女主与富家公子哥剧情的电视剧经验，他一眼就能猜到裴硕这种人，家里肯定是不准吃垃圾食品的。
也就是说，裴硕买方便面是给别人买的。
而现在裴硕又站在他们班门口，又站在他面前，就只能是像平日里一样，以他女神徐娇研为目标的。
分析了一通，作为年级第一的祁景年，看传说在曾经学校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裴硕更是不顺眼起来，他仅用以毫秒为单位的速度就想出了解决方案，关上后门朝裴硕招了招手，“裴硕，过来一下。”
裴硕似乎有点被吓到，身体很明显地抖了一下，连带着他手上的塑料袋也窸窸窣窣响，于是祁景年又很体贴地主动走过去，温声询问：“是很冷吗？”
“还是你怕我？”他看见裴硕仗着自己长得高，不看自己反而把目光移向他们班。
祁景年不动声色地想挡住裴硕的视线，然并卵，他太矮了，不对，是裴硕太高了，正常发育的他不可能挡住变-态发育的裴硕，裴硕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去看他女神了。
这个笨蛋，徐娇研不爱吃泡面，打听都不打听一下就来送早餐，就这还来和自己竞争，谁给他的自信？
祁景年最讨厌无视自己的人，他没好气道：“喂，你们富二代就这么没家教吗？为什么不看我也不回答我？当我空气吗？”
“我，我不……”
“你不什么不。”祁景年再没装温良，摆出一副混混姿态，对裴硕伸手，“不冷是吧？那把你帽子给我戴戴。”
学校冬天是允许自由穿搭的，裴硕今天戴了顶黑色的冷帽，祁景年记得昨天在他们班走廊乱晃的裴硕戴的是顶藏青色冷帽，这人每天连帽子都不重样，不知道是想让谁看。
祁景年今天势必要让裴硕没有任何能招摇的资本，在裴硕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试探着递给祁景年后，祁景年又要了他的围巾，手套，以及他书包后面同样每天不重样的挂件装饰。
今天裴硕书包上挂了个奇丑无比的黄猫，缝得歪歪扭扭，充棉也少得可怜，眼睛是用橘黄色的线绣的，不看仔细还以为没眼睛，从整体来看那只巴掌大的黄猫玩偶其实走的是干尸概念。
“你这只猫好好看。”祁景年阴阳他，“做它的大师很厉害，这个作品一点水分也没有。”
“谢，谢谢。”裴硕耳朵居然这么不经冻，刚摘下来围巾就红成这样，他把祁景年索求的一并递过去，把那只丑猫放在了最上面，“这是……这不是，大师做的，是我做的。”
裴硕小声说：“如果你喜欢，送给你。你喜欢的话。”
“喜欢呢。”祁景年憋着笑还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样，“谢啦。”
现在裴硕身上已经找不出过分打扮的小心机了，祁景年却见他迟迟不走，杵在这里像是铁了心地要把方便面送出去。
祁景年：“还有什么事吗？”
裴硕手指缩了一下，旋即递出手上的方便面，“这个……”
祁景年眉毛狠狠一抽，这个裴硕，居然让自己替他献殷勤，让情敌替他送东西，居然敢这样挑衅！
他故作很惊讶的样子，接过了裴硕递来的一切，“这个也送我吗？你人真好，谢谢你。”
看裴硕还想说什么，祁景年就又对他招手，“好了，快上第一节课了，赶紧回去吧。”成功把裴硕赶了回去。
而祁景年也在上课铃响起后，被班主任赦免，重新回到靠后门的位置坐下了。
这个地方是全教室最冷的位置，离窗边的暖气片最远，还有冷风总往关不严实的门缝里钻，不停地折磨怕冷的祁景年。
好在刚勒索了某位富二代的保暖物，祁景年上课偷吃了面以后，逐渐冷得难受了，就从桌洞里把围巾手套掏出来给自己套上。
手套在裴硕手上的时候明显压力很大，但祁景年戴着就刚好，刚把另一只手也套上，祁景年蹙眉，把那只手的手套翻着面摘了下来，内侧有个标签，没有标价。
他又检查了围巾和帽子，同样也都有标签没标价。
祁景年抬头朝教室扫视一圈，将目光定在刚转来的转学生蒋易身上。
下课，祁景年手里攥着没摘标签的帽子，拉开蒋易前桌的椅子反坐，互相客套几句之后，祁景年很是神秘地让蒋易凑过来，给他讲了个秘密。
蒋易困惑的眼睛逐渐被讶然盛满，等祁景年说完了，他先是感激道：“谢谢你！”
然后又踌躇地问：“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问问别人。”
“我不是这意思！”初来乍到的蒋易对新环境和新同学都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他对第一个主动和自己说话，还说了这么重要的，影响自己以后校园生涯的事的祁景年好感倍增，“你可以陪我一起吗？”他实在有些发怵。
“我肯定要和你一起呀。”祁景年笑得让人觉得他是很靠得住的好人。
作为第一天转学的转学生，蒋易却没有在这一天品尝食堂的午饭。
他跟着祁景年一路来到食堂，站在能看到教师用餐区的地方，手里捏着那顶冷帽。
“主任要是不收怎么办？”蒋易惴惴不安。
其实自从祁景年和蒋易讲，他们年级主任非常看人下菜碟，是个媚富欺穷的人，给他提供了这顶据说价值不菲的帽子让他中午送给主任之后，他都是在轻微的怀疑和纠结中度过的。
最后算是被赶鸭子上架般，被祁景年拉到食堂。
祁景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有隐秘的兴奋，“你只管送，剩下的我会帮你的。”说话的语气好像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
蒋易选择相信，咬牙大步迈进教师用餐区，在头发浓密，浑身散发着威严气场的主任面前站定，大声喊：“主任！送您一顶帽子！很贵的帽子！”
“什么？”主任脸色铁青，周围的老师也面色不虞地望向这边，还有老师出声呵斥。
“收了吧主任。”祁景年背着手缓缓踱过来，一把从蒋易手里拿过帽子，撑开了往主任头上扣，“瞧，特别合适。”
“你们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主任看起来被气狠了，摔了筷子伸手指最先起头的蒋易，祁景年可以挡住蒋易，让手指着自己，顺着胳膊看主任呼哧带喘的，祁景年满脸歉意，“不好意思，我以为您肯定喜欢呢，上次您不就收了某位家长送来的茅台，把那个同学霸凌别的同学的事冷处理了嘛。”
他看着猛地站起来的主任，又无辜地笑起来，“所以我就擅作主张，让新同学也送您点什么贵的，在学校的路也能好走一些。”
“不过看来是没送到您心坎上。”祁景年说话的时候刻意放大了些声量，说话带点正气凛然的同时有种游刃有余，仿佛全世界都可以为他兜底。
“既然您不喜欢，我就替您摘了。”祁景年一把扯下主任头上的帽子，连带着主任的假发也一并扯下，露出主任鲜少有人见过的光头。
刚打了饭过来的班主任看见这一幕，饭都不要了就往那边跑，低声下气地对主任道歉，又很重地拍了祁景年几掌，拍出声响来，说了很多骂祁景年的话，请求主任不要和他计较，又说祁景年就是性格有问题，其实成绩很好，下周市级物理竞赛有望拿到第一。
而参加这种比赛是有条件的，首先就是不能有违纪处分的记录。
然而祁景年只躲过了那一时，等比赛结果出来，他只得了第二后，主任不留情面地给他记了个大过，让家长带回家反省一周再来上学。
祁景年在自我反省那一栏写下飘逸的十三个大字：因为觉得好玩所以就这么做了。
句子后面画了个吐舌头的小表情。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恰巧又碰见走廊里的裴硕，今天裴硕没打扮自己，不过单肩背着的书包上，又挂了一只和上次那只黄猫丑得一般无二的黑狗，和黑色书包融为一体，像挂了只黑袜子在包上。
裴硕是这次竞赛的第一。
虽然这件事和裴硕没有任何关系，得到今天的结果也是祁景年咎由自取，但一种屈辱和埋怨的情绪从祁景年心中滋生了。
或许是因为永远站在第一位置的祁景年，被另一个永远站在第一位置的裴硕猝不及防地挤下来，才导致祁景年现在看见裴硕，恨不得对方立刻马上消失，这样他就可以重新毫无悬念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祁景年从小到大都是第一，这并非他有多爱学习。他是个过分贪玩的孩子，却能凭借内驱力保持优异成绩，不过就是想有个外驱力罢了。
只有他表现得足够优秀，是个值得培养值得投资的一个孩子的时候，黄月肖才会管他那么两天，可这点祁景年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来的视线，也会因为祁均山忘记下班时买一包盐回来而被夺走。
然后又是争吵、摔打、其中一位摔门而去、另一位对着只剩祁景年的房子怒骂，再摔门而去。
祁景年又被无视了，这样只能等他下一次拿到什么惊人的好成绩，再把妈妈和爸爸的目光重新从他们彼此身上吸引到自己身上。
这次回家反省，对祁景年来说是件好事。
因为他发现，不是只有自己特别优秀才能吸引爸爸妈妈注意的，特别坏也是可以的。
哪怕后者只能让爸妈追着自己又打又骂，祁景年也还是很开心，又有人管他了，他又是个有人在意的人了。
……
蜡烛熄灭，欢呼声和拍手声响起。
黄月肖为祁皓添录了像，直到祁均山把餐厅的灯重新打开才结束录制。放下手机，她边看着祁皓添边拿着塑料刀在站满了小汽车的双层蛋糕上比划，在祁皓添不耐烦的神情下为他切了一块最多巧克力的。
祁均山剥了好几只番茄虾，全部堆在祁皓添的碗里，“吃完主食再吃蛋糕。”可祁皓添很不高兴，在饭桌上大声地控诉祁均山连他吃饭的顺序都要管，管太多了真烦。
祁均山好脾气地哄生气了的小儿子开心，话刚说到一半，祁皓添就嚷嚷着要礼物，拽着祁均山去组装电脑。
饭桌上的孩子，就只剩下祁景年了。
黄月肖也剥了只番茄虾，放到祁景年碗里，“公司都还好吧？”
要是换个别人来问，祁景年会当场回：“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我公司。”
不过对黄月肖，他笑着回：“都很好，领导很喜欢我。”
黄月肖眉头舒展，又剥了第二只虾放到祁景年碗里，“那就好，好好工作，别抽烟喝酒，你王姨家那个儿子，听说是搞什么文化，给自己满脸打钉子呦！”
“是吗。”祁景年把那两只虾都吃掉了。
“听说连肚子上舌头上都有钉子！”黄月肖表情狰狞起来，好像她非常痛恨那个连面都没见过两次的王姨家儿子，“还纹身，一个男的把头发搞那么老长！”她夸张地用手比划着。
“还说，他们圈子里的人都这样。”黄月肖喝了口水算是冷静了点，对着祁景年说，“你可不要搞这什么文化，别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都进，路边碰到这种人都要远离。”
祁景年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
晚上，由于自己的房间已经成为祁皓添的电脑房，祁景年并没有委屈自己挤在客厅沙发上，更不可能和祁皓添挤一张床，他离开碧湖名园，刚出小区就感觉一阵由内而外渗透出来的痒意，痒得找不到准点，他的注意力在哪个部位，哪个部位就是痒的。
海鲜过敏的症状，在十来分钟后折磨祁景年。
抓心挠肝的麻痒让祁景年冲进几步远的公共厕所，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自己的胳膊，又一下一下，不停地用手掬着水往脸上和身上扑，直到浑身湿透，门外的风过来吹干他的时候，祁景年才感觉到好受了一些。
没一会儿皮肤又开始刺痛起来，有愈演愈烈的架势，祁景年谨慎又微弱地控制着呼吸，无助地掏出手机。
他需要先打个快车，然后再看点什么有意思的转移注意力。
但是这样看似简单的两步，对此时的祁景年来说是难以完成的。
他需要点开手机，解锁，点开打车软件，看一下起点定位和实景图，再在输入框打出自己小区，然后叫车等车，再上网搜索有什么好看的，再去那个视频平台搜，看，等司机师傅，来了，他就要湿着身子走到起点位置……
每一步还可以再拆分成更细碎的步骤，祁景年不知为什么突然动不了了，他怀疑是因为晚上太冷的缘故，身体太僵硬，导致他的步骤只停留在解锁手机这一步。
尽管夏天的夜晚温度很舒适。
大脑停止运转了，刺痛感和心跳同频。
直到不知道是过去了一分钟还是一小时，祁景年的手机在手上震动，他看到了来电显示。
裴硕。
接听后，祁景年在这边有几分急切地说：“裴硕，我需要你。带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黄猫黑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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