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给我老婆 ...
-
被喜欢了很久的人表白的当晚是不可能轻易睡着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暗恋了十年的白月光。裴硕躺在床上眼睛都不敢闭，生怕听到的话是自己痴心妄想太久而产生的幻觉。
或许也正是因为裴硕太喜欢祁景年了，这份喜欢非但没有因为时间而削减，反而变本加厉地一点点啃食着他的理智。
一向谨言慎行，做任何决定都考虑可能的后果的裴硕才在这晚忽略了祁景年对他表白的另一种含义，而进行了一些并不理智的行动。
冲动过后会进入贤者模式，裴硕收拾干净后冷静下来，还是不愿意细想祁景年对他说“我爱你”的动机，自我欺骗人家就是突然喜欢他了，喜欢哪有什么原因。
裴硕洗了个澡，全程都轻手轻脚的，淋浴的水开到最小，洗完也不吹头，怕吵到祁景年。
出来眼睛先看向祁景年，床上的人侧身躺着，脸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炸着毛的发顶。
裴硕怕他这样睡会缺氧，走到他床边俯身，抓着被子的边轻轻把被子掀开一点，让祁景年的脸露出来。
对上祁景年琥珀色眼珠的时候裴硕真被吓到了，这大概是他今晚最清醒的时刻。
他像是被钉在地面上，一动不会动了，被子还是那条被子，可裴硕手上还抓着它，觉得它的纹理都变粗糙了，被子在眨眼间升温。
大量空气涌入的那一刻祁景年脸上神情错愕，像地震后罐子里的蜂蜜也在慢滋滋地晃动，那双流动蜂蜜般的眼睛黏在裴硕的脸上。
他没搞懂裴硕这又是什么意思，自己都好心想着给裴硕留点脸面了，结果这人上来就掀他的被子。
什么时候发现的？
祁景年以为裴硕早发现自己偷听了，所以只是惊讶一瞬，就挂上笑容，在裴硕若无其事地上床躺下后，祁景年也溜到裴硕那张床上，躺在人旁边。
他不觉得两个男人躺一块儿有什么，他现在是要说点好话的，躺在一起怎么了。
他这样想，裴硕可就不一定了。
裴硕浑身的筋骨都变得直溜溜的，他僵硬地完成了盖被子的动作，还在头脑风暴，想被子要不要给祁景年盖一半。
祁景年没躺他的枕头，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身看着裴硕：“原来你有老婆。早说啊。”
现在连“情敌”这最后一个标签都撕掉了，祁景年实在想不出他们还能继续相看两厌的理由。
然而他这一说，这回换裴硕错愕了。
……祁景年听到了。
祁景年发现了。
祁景年知道我还喜欢他了！
要被讨厌了。
结束了。
裴硕的大脑地震了，天塌地陷，他想不出任何找补的方法，只能下意识道歉。
他一声“抱歉”还没说出口，祁景年却看他脸上无波无澜的表情，低下头手指一下一下蹭着自己袖子边，说：“刚刚的表白不是真心的，就是故意想让你睡不着。”
“其实我感觉到了，你没有讨厌我。”祁景年继续说，“但是我吧……还讨厌你来着，刚知道你有老婆了，我现在就不讨厌你了。”
“……”
裴硕的智商估计是让大脑的地震一并震走了，导致一连串的问题并不能及时想出答案。
为什么我有老婆了祁景年就不讨厌我了？
祁景年喜欢和有老婆的人交朋友吗？
一些无法想出答案的问题里，并没有一条是“为什么祁景年讨厌我？”
因为祁景年讨厌他，裴硕并不意外。
高中的时候，裴硕听了徐娇研的建议，改来改去写了不知道多少版，在终于确定好要写的内容后，裴硕买了一张精挑细选的信封，把写好的内容装进去。
他是真不会追人，可能男人追男人就是不能找任何参考的，可裴硕连买什么样的信封都要问徐娇研。
他问徐娇研跟喜欢的人表白的时候买了什么样的信封，徐娇研只说是粉色的，所以裴硕也去买了个散发浓浓少女心的粉红色信封，信一封上不用打开就知道这是情书。
祁景年溜达着，余光瞥见裴硕的班级裴硕的桌肚裴硕的情书，顿时警铃大作，以为这封信是裴硕要送给徐娇研的。
于是趁着裴硕他们上体育课没回来，祁景年溜进去，直接把信封连着里面的信也一并撕掉。
刚撕成四瓣，他一转头，看见裴硕在后门站着。
裴硕手里拿着抹布，手上还有水珠，估计是刚投完抹布回来，结合后黑板上写到一半的劲瘦字迹，可以猜到裴硕没有去上体育课。
祁景年手里还留着自己毁坏他人财产的证据，当下就要从前门跑，可是没等跑出去，裴硕在后门问他：“看了吗？信。”
祁景年没怎么听过裴硕说话，他刚迈出门的脚收回来，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对裴硕扬了扬手里的信纸碎片。
如果说没看，那不就显得自己是个光是看到粉色信封就应激，气急败坏阻拦情敌表白的这么一个人吗，太跌份儿，好像他对自己能和徐娇研表白成功这件事多不自信似的。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
这是人之常情，那个年纪的孩子追求人的时候，和竞争者比的就是身高长相成绩，这三个拎出来摆在他俩面前，祁景年永远矮裴硕一头。
但其实这是祁景年自己看来，别人看祁景年长得很好看，那会儿他还没有现在瘦得这么厉害，而且高中总会被学校拉出来锻炼身体，那会儿的祁景年就是看上去瘦，但搬书的时候胳膊上有肌肉，引体向上的时候衣服被风一吹起来，肚子上还有腹肌呢。
会有女生因为自己的书是祁景年发的而窃喜，操场上祁景年做引体向上的时候，也会有好多道视线明里暗里地投过来。
再回到撕情书这件事，祁景年根本不知道信上字里行间都是表达对自己的喜欢，他那时候对裴硕说“看了”，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
但凡他看一眼，他对裴硕的讨厌也不会持续到十年之后。
十年之后的裴硕也不会以为，祁景年讨厌他，是因为他喜欢祁景年，祁景年因为自己被男人喜欢这件事而对他格外厌恶了。
那些不好解答的问题的答案浮出水面。
只要自己有了老婆，就说明不再是同性恋了，祁景年得以从同性恋无时无刻的关注的目光中解脱，所以愿意对着自己笑。
裴硕想，祁景年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面对一个让自己难受了这么多年的同性恋，在知道对方结婚后，也愿意冰释前嫌，原谅对方。
祁景年没等来裴硕的回话，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既然你有老婆了，那我们就……和好吧？”
人的最原始的底气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原生家庭，那是得从小在家被父母的爱滋养，才能有面对矛盾和冲突的底气，祁景年没有，没家没爱没底气，每次面对裴硕的时候他都很不安。
他从不敢和人争吵，跟谁都和和气气的，哪怕人家对他提出一个请求他都不会拒绝，就是因为心里没底，如果事情演变到很严重的地步，那该怎么办啊。
他把自己和别人的距离把控得太精确了，一毫一厘都差不了，他和裴硕现在就像是站在一块石头垫着的木板两端，木板的距离越长就越不好把握平衡，就会害怕。
他还是很想，和裴硕关系好一些，就算不能是朋友，起码别是仇人吧。
万一裴硕找人弄我怎么办？
裴硕说“嗯”，祁景年才放过被自己不断摩挲的袖口，温眉和眼地跟裴硕对视。
现在转变了心态再看裴硕，祁景年发现裴硕确实是帅的，单眼皮垂下的时候眼仁被直直的睫毛掩着，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乖顺，但抬眼看人的时候又显得有些凌厉，大概也有裴硕的身份加持的原因。
反正他现在看裴硕怎么看怎么顺眼。
祁景年觉得裴硕人还挺好的，不斤斤计较，比自己强。
他想，可能身居高位的人都这样，因为拥有的太多了，站得比一般人高，走得比一般人远，所以就不会在意那些让自己不顺心的人，在裴硕眼里他估计就是个没名没姓的路人，他在下面再怎么作都影响不到那么高那么远的裴硕。
……
早上祁景年一开门，看到他们房间门口大剌剌地放着束鲜花，是两条胳膊都圈不住的那么一大束，花的种类不单一，穿插着一些好看的草叶，是很淡雅的风格，赏心悦目。
选这束花的人很有审美。
……但是包这束花的人怎么是他妈？
祁景年通过花束中的那个带店名的logo牌，认出来那是黄月肖的花店。
当时在花店见到裴硕他还以为是给徐娇研送的花。
当时裴硕怎么说来着？
“给喜欢的人买的。我想和他表白了。”
“……”
有问题。
裴硕走过来，祁景年侧了侧身，把门口那束花露出来，他回头问裴硕：“你买的？”
裴硕看了眼自己在被祁景年表白后给花店发消息让人加急送过来的，本来是要在出差回去之后在选好的餐厅表白时送给祁景年的花。
他点头，“我买的。”
“……”祁景年问，“给谁买的？”
裴硕想到昨晚，立刻说：“给我老婆。”
祁景年看看屋里，再回过头来看看地上那一大束花，意思很明显。
——你老婆在这儿呢？
“地址选错了。”裴硕说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不小心，送到我这里来了。”
“你不是说是买来给喜欢的人表白吗？你跟你老婆还得表白呢？”
“我和我老婆……吵架了。”裴硕想到什么说什么，这时候脑子转得挺快，“所以要表白。”
祁景年被他忽悠到了。
原来裴硕是想向老婆求原谅。
他看向其中一朵淡粉色的玫瑰，心说这都能把地址选错，怪不得你老婆跟你吵架，谁跟你结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