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6、第 6 章 夜铮把顾昂

　　夜铮把顾昂带进浴室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难题——顾昂对“洗澡”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

　　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夜铮打开花洒调试水温，蒸腾的热气很快让整个浴室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在水汽中滚落的水珠，又转向夜铮手中拿着的沐浴露瓶子，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沐浴露。洗澡用的。”夜铮挤出一点在手心揉开，一股清淡的木质香气弥漫开来，“涂在身上可以把脏东西洗掉。”

　　“我脏吗？”顾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白净如玉，纤细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不脏。但洗一下会更干净。”夜铮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这短短一天里被拉长到了极限。

　　好说歹说，顾昂总算被哄着脱了那件白衬衫。当衬衫褪下的那一刻，夜铮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之前就知道顾昂身材纤细，但真正在灯光下看到，冲击力还是超出了预期。

　　那副身体白皙得近乎透明，锁骨精致如蝶翼，腰身细得仿佛两只手就能完全环握。皮肤在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釉质光泽，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躯体，更像是一尊被精心打磨了千百遍的白瓷人偶，美得不真实。

　　顾昂对此毫无自觉。他赤条条地站在浴室里，歪着头看夜铮，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示。

　　夜铮移开目光，用咳嗽掩饰了喉结的不受控制滚动：“……站到花洒下面去。”

　　热水淋下来的那一刻，顾昂明显愣住了。温暖的水流从他的头顶蔓延而下，沿着银白色的发丝滑过脸颊、颈侧、肩头，在他白瓷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晶莹的水痕。他微微眯起眼睛，银色的瞳孔在水汽中显得格外迷离，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叹息般的呼吸声。

　　“……暖的。”他低声说。

　　夜铮没有再说话，而是沉默地替他洗头。他的指腹按在顾昂的头皮上轻轻揉搓，白色泡沫从指缝间溢出。顾昂就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放松了身体，夜铮的手指穿过他银白色的发丝——那触感出乎意料地好，柔软、顺滑、微凉，像握住了一捧流淌的月光。

　　冲洗泡沫的时候，夜铮让他闭上眼睛，顾昂乖乖照做。水流冲掉泡沫，露出他湿漉漉的、宛如艺术品般的面容。

　　夜铮给他裹上浴巾，从头到脚擦干。顾昂全程都像一尊好看的陶瓷娃娃一样任他摆弄，不反抗也不主动，只有在浴巾擦过他的脚踝时，他轻轻缩了一下脚趾。

　　然后夜铮带他回卧室，拿出自己的一套干净睡衣——深灰色的棉质T恤和宽松的家居裤——准备给顾昂换上。就在这时，顾昂站在床边，看着夜铮自己也开始解开军装的纽扣，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爸爸为什么要穿衣服？”

　　夜铮解纽扣的手一顿。

　　“……什么？”

　　“衣服。”顾昂指了指自己身上刚穿好的T恤，又指了指夜铮，脸上带着同样的、纯粹如白纸般的困惑，“为什么要穿？穿上去，又要脱下来。不穿，就不需要脱。”

　　夜铮面对过帝国议会上最尖锐的质询，面对过前线战场上数万虫族的炮火，面对过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星际生物的精神污染——他在那些场合都从未语塞过。

　　但此刻，他词穷了。

　　“……因为……人类社会的规矩。”他最终找了一个勉强能用的解释，“在外面，大家都穿衣服。不穿会被当成怪人。”

　　“在家里，也要穿吗？”

　　“家里……”夜铮沉默了两秒，“家里可以穿得少一些，但还是穿一点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夜铮深吸一口气，“因为你爸爸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

　　顾昂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又问了一个让夜铮更加崩溃的问题：“可是，爸爸刚才在浴室里不是也脱光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穿上？”

　　夜铮：“……”

　　他闭了闭眼，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洗澡和睡觉的时候可以把衣服脱掉。”

　　“所以穿衣服是为了洗澡和睡觉的时候再脱？”

　　“……对。”

　　顾昂似乎觉得这个逻辑链条非常有趣，嘴角微微弯了弯——这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二个近似笑容的表情。

　　夜铮觉得自己急需躺下来冷静一下。

　　两人终于收拾好躺上了床。夜铮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夜灯。顾昂非常自然地、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一样，贴着夜铮的身体蜷缩下来。他把脸埋在夜铮的肩侧，一只手轻轻攥着夜铮睡衣的前襟，两条腿微微蜷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安静的小兽，然后眼睛亮亮的看着夜铮。

　　夜铮僵硬地躺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睡不着。他强迫自己找点事情干，然后侧过头，居然从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本东西——那是之前社区服务系统误投的一本童话书，不知道是原本该被送给哪个孩子，他一直没扔。书页还是全新的，封面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和一个小男孩。

　　他翻开书，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起来：“从前，有一只老虎，它有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顾昂听得很认真。他一言不发，但睫毛轻轻扇动着，银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夜灯光泽下像是倒映着星光的湖面。他听完了那个老虎和小男孩的友谊故事，听完了小王子和他的玫瑰的故事，又听了一段关于住在月亮上的玉兔的传说——讲到玉兔在月桂树下捣药的时候，顾昂轻声开了口。

　　“玉兔不会觉得孤单吗？”

　　“……它有月桂树陪它。”

　　“树不会说话。”

　　“但树会开花。”夜铮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微微仰起的、认真到极致的脸庞，“秋天的时候，整棵树都是金色的花。兔子可以躺在树下看花，就不孤单了。”

　　顾昂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脸更紧地贴进夜铮的胸口。

　　“爸爸很好。”他的声音变得含含糊糊的，像是被睡意一点点浸润，“爸爸……暖暖的……”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攥着夜铮衣襟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指节舒展开来，整个人像一朵在夜色中缓缓合拢的花，安安静静地沉浸到了睡眠的深处。

　　他的睫毛不再颤动。嘴唇微微张开一线，呼出温热而平稳的气息。银白色的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和夜铮的深色发尾交缠在一起。

　　他睡得像一个从未做过噩梦的孩子。

　　而夜铮——

　　根本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整个右半身都被一团温热而柔软的物体紧紧贴住。那团“物体”散发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木质香气，混合着少年本身特有的、难以形容的清冽气息，一下一下地钻进他的鼻腔。

　　顾昂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皮肤，带着规律的温热触感，像是有人正用小羽毛一下一下地搔着他的心口。少年的膝盖不经意地顶着他的大腿，白瓷般细腻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一种致命般的柔软触感。他的一缕银白色发丝落在夜铮的锁骨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微痒。

　　夜铮一动不敢动。

　　他的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但运转的内容完全不是关于明天的行军计划或者联邦议会的汇报材料——而是“顾昂的膝盖为什么这么凉”“他翻身的时候会不会醒”“我如果稍微往右边移一厘米会不会把他吵醒”他甚至在心里暗骂了很多句脏话，因为他发现他的下半身有了反应。

　　是的。

　　夜铮，帝国铁血少将，抗击虫族前线的疯狗，此刻正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怀里抱着一个睡得像天使一般的少年，下半身那玩意儿却非常诚实地、不受控制地，把他的睡裤变出了一个尴尬的弧度。

　　他的太阳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个不合时宜的频率加速，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在胸腔里，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清晰可闻。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敢推开顾昂——那会惊醒他。他不敢翻身——会弄醒他。他甚至不敢调整呼吸的深度，因为每一次深呼吸都会让顾昂的气息更清晰地渗入他的感官。

　　他只能僵硬地平躺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了的吊灯，在心中默背了一遍帝国军规、联邦宪章，以及帝国舰队荣誉将士的名单。

　　毫无用处。

　　那东西依然精神抖擞地，好像在嘲笑他的自制力。

　　夜铮咬紧了后槽牙，闭上眼睛。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