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温暖》倍倍爽

4、烟与泪 柏简莫

　　柏简莫名有些想哭，他关掉手机，用被子裹紧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刚刚的对话，不然他今晚一定睡不着。
　　一觉到天亮。身上冒了许多汗，黏糊糊的，柏简去冲了个冷水澡，顺便注射抑制剂。
　　即便休假在家，柏简仍然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给张舒桉写反馈。他简单描述自己对改良版的体验，表示暂时看不出存在的问题。
　　张舒桉几乎是秒回。
　　张老师：好的，休假快乐。
　　柏简退出聊天，他不觉得今天会很快乐。他转头打给柏肃杭，静静等了半分钟，对面接通了。
　　“喂？”柏肃杭嗓子哑了。
　　柏简眨眨眼：“昨天抓的两个人呢？你送警局了没？”
　　柏肃杭漫不经心：“没有啊，在西厂，怎么可能轻易上交。”短短沉默后，“你应该要审吧。”
　　柏肃杭丝毫没有关心他正在发情期的儿子，倒是很了当地赞同柏简审人的行径。大概就是唯一的父子齐心。
　　“司机在门外，随时联系。”柏肃杭挂断电话。
　　柏简在做最后的准备，他为自己贴上抑制贴，将头发利落地扎起。
　　西厂在工业区的角落，不常有人待。柏简也是第一次去。到了西厂大门，门外有两个保镖。
　　柏简径直走进去，内部是巨大的仓库，堆积各种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昨天被抓到的两个人被麻绳绑起来，扔在地上。虽然没有人压着，但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敢有什么动作，下一秒他们的脑子就敢开花。
　　两个alpha看见来人不自觉地想躲，身上只被简单处理的伤口这一刻仿佛又撕裂开，隐隐作痛。要不是柏简手下留情，他们已经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柏简走近，毫无架子地蹲下与其中一个alpha平视。那个alpha躲躲闪闪。柏简强硬地掰过他的脸：“名字。”
　　alpha哆哆嗦嗦地应道：“任陌。”
　　“别怕。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进行聊天。之前的事情我们过往不究。”任陌要不是见过柏简疯起来的样子怕不是要被他无害的样子哄过去。
　　“呸，要杀要剐随便你。富家公子装得狠呀。”一旁的alpha忍不住道。
　　柏简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对任陌说话：“你会配合我的对不对？”柏简松开手，伸向口袋，“我喜欢嘴巴松一点的。”
　　任陌仅仅看到一道寒光闪过，身边的同伴就爆发出隐忍的呼号。他扭头，一把精巧的小刀插在同伴的腹部，进得极深。
　　任陌害怕得颤抖起来，柏简满眼漠视，可却轻轻靠近将他搂进怀里。任陌能够闻到柏简淡淡的信息素。
　　“乖一点，你告诉我你是自愿的？被逼的？被收买的？还是……”柏简蛊惑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任陌下意识想脱口却被同伴的声音打断：“柏简，我们就是看上你了。想要你呗。”
　　柏简没有动：“所以你们要趁着易感期来找我麻烦。你们是同性恋？”
　　“是又怎么样？哪知你正好是个omega，那不得好好宠幸一番。”
　　靠在柏简胸口里的任陌知道alpha充满攻击性的语言丝毫没有惹怒柏简，因为他的心跳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频率沉稳的跳动。
　　“哦？那你说说看，你们这种校外的混混怎么知道我的。”柏简来了兴趣，手上还做安抚状地拍拍任陌的背。
　　alpha对上柏简的目光：“柏家大少爷我不认识才怪。”
　　柏简回应上alpha投来的露骨的眼神，嘴角勾起笑容：“表白墙呢？你似乎很懂。”
　　“呵，当然是……”alpha刚要解释却被柏简打断。
　　“任陌，我想听你说。”柏简低头看向圈在怀里的任陌。任陌反应了半天，他快被柏简的信息素香晕了。
　　“我是网上找的。”任陌答道。
　　“不对，是有人告诉你的。那个人是谁？”柏简抬手抚上颈后，他把抑制贴撕开一个角，更多的信息素溢出来。
　　任陌一顿，眼前omega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涌入鼻腔，近乎推他向癫狂：“没有人。”但他还是这样答。
　　柏简呼出一口气，放开任陌。任陌在失去柏简的怀抱后竟然有些失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柏简站起身，来到另一个alpha身前。
　　alpha抬头嘲笑道：“怎么，我们少爷要来安抚我了呀，我好期唔——”话还没说完，柏简一脚踩上他的肩，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小刀刺进他的左肩，还恶劣地在他伤口里转动。
　　“软硬兼施。比起你我更喜欢心理防线低的宝宝。”柏简收起笑意后又抽刀，玩弄似的将刀尖的血尽数甩在alpha痛苦扭曲的脸上。
　　一旁的任陌看呆了，害怕刀插到自己身上来，他乖乖闭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说，谁？谁让你们来找我的。”柏简晃动手上的刀，见alpha久久不答话，用脚踢了踢一开始插在alpha腹部的小刀，“说话，我不信你们会无缘无故看上一个与你们无冤无仇的人。”
　　alpha还是不招，吐掉嘴里的血，仍硬气地答：“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柏简眯了眯眼睛，那对灰绿的瞳孔难得染上了不耐烦，不过他很快收起来：“因为那个人不让你们说，他是我的父亲对不对啊？”
　　alpha突然大笑起来：“没有，我说过没有人！”
　　柏简冷笑一声，手掌狠狠抽过alpha的脸，瞬间alpha的脸颊映上五指的印子。逼得alpha口中溢出鲜血来。
　　“好啊，没有人！”柏简冷脸将alpha腹部的小刀推到底，“我不问你就是了，你太无趣了。”
　　alpha疼晕过去。柏简又将目光投向任陌：“你会说吗？”
　　任陌扭动身子，想爬远一点，却被柏简抓住脚腕拉回来。目睹同伴的惨状，他觉得走过来的简直是折磨人的恶魔。柏简没有以刀相逼，还是将他圈进怀里，失而复得的气味让任陌放松下来。
　　“他是谁？”
　　不对，任陌感到后颈有什么抵着他，锋利要命。
　　“他是谁？”
　　蛊惑他的嗓音，蛊惑他的气味。不能说！任陌摇头，后颈随动作拉开一道口子。
　　“你也想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吗？不，疼让他受好了，你只需要像这样靠着我，然后告诉我。”
　　颈后的刀不知是不是又靠近了些，为躲避刀锋任陌尽可能地埋进柏简的怀抱。
　　“对，别害怕，告诉我，是谁。”
　　任陌感觉他要上天堂了，明明推进尖刀的恶魔和给予他怀抱的天使是同一个人。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他心中蹦出几番兴奋。他的兴奋和害怕被柏简拿捏正好。
　　任陌清楚柏简杀鸡儆猴就是为了从他这里套出一点他想要的东西。偏偏柏简看对了，他就是那种心理防线不够牢固的纸老虎，假恶人。
　　“别告诉他，任陌。”倒地的同伴昏迷之中仍在不断警告他。
　　“告诉我，任陌。”狡诈的恶魔作恶之时仍在不断诱惑他。
　　任陌听到自己说：“我告诉你。”声音意外的响亮。
　　“他是——”
　　“砰！”
　　比答案先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响。任陌的话生生堵在喉咙。越过柏简的怀抱，他看见汩汩血液从同伴的脑门涌出，他恐惧地瞪大双眼。
　　“柏简，你在干什么？！”来自柏肃杭愤怒地质问。
　　柏简褪去伪装，推开任陌摁平颈后半开的抑制贴：“我在审人，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问出来了。答案。”柏简淡淡地开口。
　　柏肃杭没有接话，挥手让手下带走惊恐的任陌。
　　“柏肃杭。你到底要干嘛，你不想听听到底是谁要对你的儿子下手吗？”柏简平静地用陈述句表达。
　　柏肃杭被直呼大名更加气愤：“这就是你的态度，你对长辈的态度，我教你的你全都忘了？”
　　他快步走上前，给柏简实实在在的一个巴掌，柏简没有躲，这是柏肃杭训他一贯的方式：“为什么你正好在我马上得知答案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你要把他带走？”
　　“我知道你没有理由这么做，没有理由做那些伤害我的事。因为我还是你的长子。”柏简微笑面对着柏肃杭生气的面孔。
　　柏肃杭眉毛倒立：“你真是！无法无天，跪下！跪下！”
　　柏简跪在柏肃杭脚下。
　　“我、我这是为你好。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赶过来？”
　　柏简盯着地面，盯着柏肃杭锃亮的皮鞋：“对呀，可你过来坏了我的事。我想活着，我不想以后继续被人骚扰。”
　　“哼？坏你的事？柏简，你的什么不是我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意思我跟那帮人是一伙的，我和他们一起计划弄死你？”柏肃杭声音颤抖，音量不断提高被在空荡荡的仓库无限放大。
　　“我养你就是让你这么看我的，这么想我的？”柏肃杭杭抬脚要走，却被柏简拦住。
　　“对不起，父亲，是我失礼了。我没有这样想。”柏简抬头，眼里是澄澈的湖，“我只是担心父亲为了我杀人这事该怎么解决。”
　　柏肃杭听了柏简这一段话顿时找回自己做长辈的尊严，以更加蔑视的姿态俯瞰柏简：“不用你担心，倒是你自爱自怜点，不要审讯犯人都用下三滥上不得台面的方式。”
　　柏简似是真诚地听着，无比敏锐的捕捉到柏肃杭话里的信息。这说明柏肃杭早来了，而且看着他一步步审讯。
　　他明明可以选择任何时候打断，可偏偏选择在答案揭晓前开枪制止。
　　“父亲一直都在？那为什么不早些时候打断我。”柏简果断提问。
　　柏肃杭脸色稍变，沉声道：“你还是太年轻，不懂得干这事的节奏。”
　　柏简心中已经有答案了：“父亲，谢谢你，我先回去了。”柏简直起身子，向父亲深鞠一躬就回车上了。
　　车辆逐渐驶离西厂。柏简早就明白答案，但是真真正正确定的时候还是会失落。再怎么说虎毒不食子，柏简不愿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会这般对自己，可种种巧合无言的印证了答案。
　　大概是还在发情期的缘故，柏简很想哭：“司机，有烟吗？”
　　司机自从昨晚便知道柏简是会抽烟的，自兜里掏出烟盒与打火机递给柏简。
　　柏简燃起一支烟深吸一口，打开车窗把烟灰扫去窗外。在风中，火星闪烁。柏简吐出烟雾。
　　车辆在平都大桥上疾驰，临近中午的日光撒在河中，撒在沥青路上，撒在掉漆的轿车顶棚。唯独没有撒在柏简的眼眶里。
　　他装作仿佛刚刚一切没有发生，他还是柏简，那个被所有当成alpha的柏简，那个至少明面上还被父亲认可的柏简。
　　柏简的眼眶无声地滑落一滴怜悯的泪。怜悯自己，怜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虚伪。
　　一支烟燃完了，柏简还是得回到虚伪，回到这个假比真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