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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没有拆穿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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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五的傍晚,哥谭市难得没有下雨,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烦躁的闷热。
伊芙琳抱着一个装满日用品的牛皮纸袋,刚刚走出“老乔治”咖啡馆所在的那个街区。
鲍里区的黄昏总是显得极其拥挤,下班的蓝领工人、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和匆匆赶路的行人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嘈杂的市井图景。
就在她即将穿过一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极其刺耳的、几乎撕裂空气的爆响,突然在不到二十米外的窄巷里炸开。
紧接着是玻璃粉碎的巨响和几声变了调的怒骂。
在哥谭,这种声音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
走火,或者是帮派间毫无征兆的火拼。
人群在一秒钟的死寂后,瞬间像炸开的马蜂窝一样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尖叫声四起,周围的普通人几乎是本能地抱住头,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或者尖叫着趴在肮脏的柏油马路上。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与惊慌中,伊芙琳的身体却先于她那“艾瑞丝·沃恩”的表层意识,做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反应。
她没有尖叫,没有丢下手中的牛皮纸袋,更没有像周围的平民那样盲目地抱头蹲防。
在那声爆响传入耳膜的零点一秒内,“倪克斯”的肌肉记忆和前BAU探员的战术本能瞬间接管了这具躯体。
她的左脚极其轻微却迅速地向后滑出了半步,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将自己暴露在外的剪影面积缩减到了最小。
她的脊背绷紧成一张随时可以发力的弓,眼神中那种属于女研究生的怯懦和木讷被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类的、冰冷刺骨的死寂。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极其精准地锁定了声源处的窄巷,并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对周边环境的掩体评估。
左前方的生锈消防栓、右侧一辆废弃福特轿车的发动机缸体。
这个极其专业、极其冷酷的战术防卫姿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当理智重新占据高地,伊芙琳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平民中,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极致冷静和战术站位,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但更让她感到后背发凉的,是另一道视线。
她用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右侧,在一家已经拉下铁卷门的当铺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是杰森·陶德。
他似乎是刚从街对面的五金店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
此刻,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正穿过慌乱的人群,不偏不倚、死死地钉在她的身上。
他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慌乱,站姿依然带着那种随性的松弛。
但伊芙琳分明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凝滞与锐利。那是一种如同刀锋出鞘般的审视。
他全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自称连水管都不知道怎么修的文科女研究生,在面对突发的枪声时,展现出了只有在战火中淬炼过无数次的顶级雇佣兵或特工才会有的肌肉反应。
伊芙琳的呼吸放慢了。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抽离,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她和十几步之外的杰森。
大脑里的行为分析模型开始疯狂报警。
她在零点几秒内推演了无数种补救方案。
要不要立刻假装腿软跌倒?
要不要扔掉纸袋开始尖叫?
要不要用某种拙劣的借口,比如“我吓呆了”来解释刚才的站姿?
不行。
所有的侧写经验都在冷酷地警告她: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任何刻意的描补和滞后的伪装,都只会欲盖弥彰。
杰森·陶德绝不是那种会被拙劣演技糊弄过去的人,他既然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战术底色,任何解释都只会显得极其可笑和心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沉默。
伊芙琳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试图去改变自己此刻已经暴露的破绽。
她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等待着杰森走过来,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字字见血的语气,撕开“艾瑞丝·沃恩”这张可笑的人皮面具。
这绝对是她搬到鲍里区以来,最危险、最失控的一个瞬间。
杰森动了。
他迈开长腿,穿过还在推搡着躲避的人群,径直朝她走来。
伊芙琳的指尖微微扣紧了牛皮纸袋的边缘。
然而,就在她以为对方会开口试探,或者用某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逼问她时,杰森的举动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你不要命了!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杰森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用一种极大、足以让周围几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平民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喊了一声。
他手上的力道有些重,恰好带着一种“因为恐慌而有些粗鲁”的平民色彩,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到了那辆废弃福特轿车的背后。
他故意动作夸张地把伊芙琳拉下来,自己也跟着蹲了下来,用身体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
“我知道你们这些天天泡在图书馆里的书呆子反应慢,但听到枪响好歹知道趴下吧?”杰森压低了身体,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极其逼真的、气急败坏的邻里式责备,“你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马路中间当靶子?吓傻了也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沃恩小姐!”
伊芙琳愣住了。
她极其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杰森。
这个男人不仅没有拆穿她那极其不合理的战术动作,反而用一种极其巧妙、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替她把这个致命的破绽圆了过去。
在他的剧本里,她刚才的“沉肩坠肘、战术锁定”,被完美地包装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学生被枪声吓得浑身僵硬、呆若木鸡”。
杰森甚至还在继续“加戏”。
他极其自然地探出半个头,看了看巷子那边的情况。
那里只是几个帮派底层的混混在斗殴走火,现在已经一哄而散了。
“行了,没事了,一群磕大了的蠢货而已。”杰森转过头,看着依然“僵”在那里的伊芙琳,极其隐蔽地冲她挑了挑半边眉毛,那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眼神,“回神了,艾瑞丝。你的纸袋都要被你捏碎了。”
他在主动帮她维持这层伪装。
警笛声开始在几个街区外隐约响起。
人群渐渐散去,一切又恢复了那种属于底层街区的麻木与平静。
伊芙琳跟在杰森身侧,两人一起向克兰斯顿街的方向走去。
她顺着杰森刚才给的台阶,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惊魂未定”的角色。
但她的内心,却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震动。
杰森·陶德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一个同样拥有极高武装素养的危险分子,他完全有理由对一个伪装潜伏在自己身边的“特工”保持高度警惕,甚至直接出手试探底细。
但他没有。
这个选择传递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伊芙琳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就像是地下世界里某种不成文的默契。
前几天,她看到了他掩饰不住的致命枪伤,但她选择了只递上纱布,绝口不提。
而今天,他看到了她足以致命的身份破绽,他也选择了用最喧闹的方式,替她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这是一种“同类”之间的互相体谅吗?
或者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相互制约”?
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不要来深究我的底牌。
无论动机是什么,这次经历让伊芙琳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旁边这个看似暴戾、满身硝烟味的年轻人,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将她推向深渊的威胁。
在这个处处是陷阱、连呼吸都要计算利益的城市里,他竟然用一种极其粗砺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那可笑的“普通人”幻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那栋弥漫着陈旧樟脑丸味的公寓楼。
上楼梯的时候,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陈旧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直走到三楼的楼道口,伊芙琳停在302室的门前,掏出钥匙。
在转动锁孔之前,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正准备开门的杰森。
昏暗的声控灯下,杰森也恰好停下了动作,偏过头看着她。
“刚才……谢谢你拉了我一把。”伊芙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很轻。
表面上,是在感谢邻居在混乱中的出手相助。
但实际上,她知道他听得懂这句话里隐藏的另一层谢意。
“别客气,毕竟你还借过我纱布呢。”杰森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
他转动钥匙,推开门,在走进去之前,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极其随意地丢下一句:
“以后遇到这种事,记得腿软得再自然一点,沃恩小姐。”
“砰”的一声,两扇门几乎同时关上。
伊芙琳靠在门背上,在黑暗中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