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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越界的余温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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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夜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雨水顺着老旧公寓没有密封好的窗缝渗进来,在发霉的墙纸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水痕。
凌晨三点,整栋公寓楼都陷入了那种属于底层贫民窟的死寂。
偶尔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沉闷汽笛声,或者街角醉汉砸碎酒瓶的脆响,但这些早已成了鲍里区夜晚的白噪音。
伊芙琳原本睡得很浅。
自从搬进这里,她的大脑就像是设定了一个极其敏锐的低频雷达,自动过滤掉那些无关紧要的杂音,只对异常的物理震动保持警惕。
然后,异常出现了。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那声音属于隔壁303室的杰森·陶德,伊芙琳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初步的推断。
但今晚,这脚步声极其不对劲。
平时,杰森走路虽然带着一种街头的随性,但落脚极轻、核心极稳,那是经过长期严苛的高阶格斗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但此刻,门外的脚步声却显得异常沉重、迟缓,甚至带着一种因为无法完全控制身体重心而产生的滞涩感。
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伊芙琳在黑暗中瞬间睁开了眼睛,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战术反应:
她无声地坐起身,右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方那把冰冷的、几天前放进去的水果刀,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中迅速扩张。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某个沉重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撞在了303室的木门框上。
伴随着撞击,还有一声极其压抑的、几乎被咬碎在喉咙里的闷哼。
随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显得格外笨拙,金属摩擦声断断续续。
门被推开,又被重重关上,落锁。
在此之后,隔壁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伊芙琳坐在黑暗的单人床上,手里握着刀,手指在刀柄外侧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不关你的事。”她在心里极其冷酷地对自己下达了指令。
作为一个刚刚搬来不久、性格孤僻且有些社恐的女研究生,艾瑞丝·沃恩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翻个身,用毯子蒙住头,把隔壁的动静当成是那个有些粗鲁的邻居喝多了酒,或者是搬运重物时闪了腰。
她不该去探究,更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去敲开一扇可能隐藏着致命危险的门。
在哥谭,多管闲事的人通常活不到天亮。
她缓缓松开刀,重新躺回了冰冷的床铺上,扯过被子盖住肩膀。
可是,她闭不上眼睛。
侧写师的职业本能像是一台不受控制的超级计算机,正在疯狂地拆解刚才那短短十几秒内的声音信息。
那不是醉酒的踉跄,那应该是失血过多或者遭受重创后,神经系统无法有效调动肌肉的脱力感。
那声闷哼,是极度的剧痛被强行咽下去的声带震颤。
而现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极有可能是他已经倒在了玄关的地板上,甚至连爬到床上的力气都没有了。
“管还是不管?”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像烙铁一样翻滚。
如果她现在去敲门,无论是询问还是提供帮助,都会瞬间打破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无害普通人”滤镜,因为真正的普通人根本听不出那脚步声里隐藏的致命伤势。
但如果她不管,如果隔壁那个男人真的因为失血性休克死在了303室,接踵而来的将是GCPD的封锁、法医的现场勘查,甚至可能是□□的后续清剿。
这会彻底毁掉她在这栋公寓里的隐蔽环境。
在“保持绝对的伪装距离”和“不能让隔壁变成犯罪现场”这两种极端理智的判断之间,伊芙琳在床上僵硬地躺了整整三个小时,听着墙壁另一侧始终没有彻底消失的呼吸声,直到窗外泛起了一丝浑浊的灰白色晨光。
第二天临近中午,伊芙琳才推开房门。
她需要去一趟便利店,补充一些日常物资,这是“艾瑞丝”雷打不动的习惯。
就在她锁门的时候,303室的门也发出了一声滞涩的“吱呀”声。
杰森·陶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
他依然穿着那件略显破旧的棕色皮夹克,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手里拎着一袋黑色的生活垃圾,看到伊芙琳时,甚至还像往常一样,极其自然地挑了挑眉,算作打招呼。
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艾瑞丝·沃恩,大概真的会被这幅若无其事的表象骗过去。
但伊芙琳不是。
在转头用余光扫过他的那零点几秒内,她的视网膜已经极其贪婪地捕捉到了所有被刻意掩饰的细节。
他走路的姿势虽然极力保持着那种街头的随性,但右腿在承受身体重心的那一瞬间,有着不到零点一秒的极其细微的僵硬。
这是一种为了掩饰跛行而强行做出的肌肉代偿。
更明显的是他的上半身。
哪怕今天鲍里区的气温有些闷热,他那件皮夹克的拉链却拉得比平时高得多,左手袖口的纽扣被死死扣住。
尽管他喷了比平时稍微浓烈一些的廉价古龙水,但伊芙琳那敏锐到变态的嗅觉,依然从他走过时带起的那阵微风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秘的、被大量碘伏和药用酒精强行压制下去的血腥味。
最无法作伪的,是他惨白的脸色。
那是急性失血后,毛细血管收缩导致的灰白。
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深处藏着一种困兽般强行克制的疲惫与暴戾。
伊芙琳极其自然地垂下眼帘,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只留下一句礼貌的、带着点鼻音的“早安”,便转身向楼下走去。
她没有多看一眼,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现。
半小时后,伊芙琳从便利店走了回来。
除了每天必买的那包苏打饼干和一盒打折的猫粮,她那个印着便利店廉价Logo的塑料袋底端,多出了一点不属于日常物资的东西。
她走上三楼那个昏暗的拐角时,杰森恰好正靠在楼道口的破旧窗台边盯着远处的建筑。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左手极其不自然地虚搭在肋骨下方,显然是在借助窗台的边缘缓解支撑身体的压力。
看到伊芙琳走上来,他立刻直起身,微微点头问好。
伊芙琳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掏出钥匙。
但在把钥匙插进锁孔之前,她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用一种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社恐式的局促动作,在手里的塑料袋里翻找了几下。
然后,她拿出了一小盒东西,走向了杰森。
那是一盒强效消炎药,两卷医用透气胶布,以及几片大号的无菌纱布敷料。
“那个……”伊芙琳将这些东西递了过去,她的眼神没有去看杰森那掩饰得极好的肋骨和手臂,而是有些飘忽地看着他身后的斑驳墙皮,“我上个月下雨天在图书馆台阶上滑了一跤,崴了脚,当时买了一堆医疗用品。现在脚早好了,这东西放在我那张本来就小的书桌上实在太占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普通女研究生特有的、不想惹麻烦但又出于好心的别扭:“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大概是赶稿子熬夜太狠,或者……又被房东太太那张破楼梯绊倒了吧?如果不嫌弃的话,你拿去用吧。反正留在我这儿也是落灰。”
杰森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几样东西,整个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定格。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像极具穿透力的刀锋,从那几盒廉价的药品,缓缓移到了伊芙琳那张略显苍白、被厚重黑框眼镜遮挡了大半的脸上。
两秒钟后,杰森指尖微动。
他没有拆穿她那满是漏洞的借口,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接过了那些药和纱布。
“那就多谢了,沃恩小姐。”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散漫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调侃,“你这研究生当得挺有生活经验的。说真的,这破楼梯确实该修修了,我昨晚差点把膝盖磕碎在上面。”
他在顺着她的借口往下演。
但在他垂下眼帘接过东西的那一瞬间,伊芙琳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正的松动。
那是一种常年紧绷的野兽,在确认递过来的食物没有毒药后,极其短暂地卸下了一片鳞甲的微小瞬间。
“客气了。”伊芙琳推了推眼镜,转身利落地拧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302室的门在背后关上。
伊芙琳没有开灯。
她靠在门板上,手里还提着那个塑料袋,里面的苏打饼干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心跳稍微有些快,这是一种因为刚刚完成了一次高风险的情绪博弈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她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开始进行一场极其严苛的自我审视。
刚才那个举动,到底算什么?
理智告诉她,那是一个及格的“艾瑞丝”式表演。
一个善良但胆小的普通邻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这让“艾瑞丝”这个身份显得更加立体和真实。
但这真的是全部的答案吗?
伊芙琳缓缓收紧了手指。
她不得不承认,在递出那些纱布的时候,她内心深处那块属于“伊芙琳”的柔软部分,或者说属于一个人最本质的恻隐之心,被触动了。
她不想看着那个在阳光下喂猫的年轻人,在一个无人知晓的雨夜里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在隔壁。
这种多管闲事,在特工的潜伏法则里是绝对的禁忌。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完美地扮演一个具有邻里善意的普通人,还是真的在这个粗糙的街区里,开始在意这样普通人的平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