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36、第036章 普通约会失败了 这句话跟着

　　这句话跟着克莱尔走出会议室，直到电梯落到一楼还黏在耳边。
　　艾登等在玻璃门外，灰色车停在临时车位。他已经换过虎口的创可贴，手里拎着她那件送去干洗的旧大衣。看见她出来，他先迎了两步，又在她身体绷紧前停住。
　　“会议拖得很久。”
　　“出了点事。”
　　“沃斯？”
　　克莱尔把资料和电脑塞进后座：“他想让你消失。”
　　艾登握着车门，半天没关：“你说的消失，离开圣洛伦，还是……”
　　“后一种。”
　　“他做了吗？”
　　“没有。”克莱尔把包往膝上压，银柄餐刀撞到钥匙，隔着皮革发出一声闷响，“我拿刀对着他。他把火收回去了。”
　　艾登坐进驾驶座，没有发动汽车。
　　“你今天本来只需要开会。”
　　“我每天本来都只需要做普通的事。”
　　“我们还去吗？”
　　克莱尔知道他问的是晚餐。手机里还存着那家餐厅的预约，七点，靠窗的旧位置。过去一年里，他们在那里庆祝过艾登拿到第一个独立项目，也在那里为谁忘了交电费吵过一架。服务员见过他们和好，见过克莱尔把半份甜点装走，第二天当早餐。
　　她不想让卢西恩那句“想让他消失”替自己取消晚餐。
　　“去。”
　　艾登发动汽车：“你若中途想走——”
　　“我会自己说。别每十分钟提醒一次。”
　　“嗯，好。”
　　“也别一直看我。”
　　“我在看路。”
　　“刚才红灯，你看了我三次。”
　　“你还会数，说明状态不错。”
　　这句旧玩笑从他嘴里出来，克莱尔接得慢了半拍。她以前会说状态不好也不影响数学，现在只把脸转向窗外。
　　餐厅没换招牌，门口那只铜制海鸥仍歪着翅膀。女服务员一眼认出他们，笑着拿起两份菜单：“还是里面那张桌？好久没见了。”
　　艾登先看克莱尔。
　　“可以。”她说。
　　座位靠近厨房，离大门很远。克莱尔坐下后又起身，把自己的位置换到能看清出口的一侧。艾登没有问，把外套挂到另一张椅背。
　　服务员给他们倒水：“照旧吗？一份烤鳕鱼，一份蘑菇意面，甜点晚点上？”
　　克莱尔听见“照旧”，嘴里先泛起庄园厨房里甜得发腻的奶油味。
　　“我换番茄汤。”
　　“你以前嫌酸。”艾登说。
　　“现在想喝酸的。”
　　“那我也换。”
　　“你不用跟着换。”
　　“我今天也不想吃蘑菇。”
　　两个人各自点完，服务员抱着菜单离开。艾登把面包篮推到中间，克莱尔没拿。他又推回去，自己掰了一块。
　　“诺拉说你把门锁换了。”
　　“她什么都告诉你？”
　　“她先骂我以前为什么有备用钥匙，又说锁是我帮你装的，勉强不算帮凶。”
　　“她骂人的分类越来越细。”
　　艾登笑出一点声音：“我想起第一次去你家。你不让我碰书架，说房东钉得不牢。我说我学建筑的，结果一抬手，整层板掉下来。”
　　“砸坏了我两只杯子。”
　　“赔了四只。”
　　“其中一只漏水。”
　　“那是装饰杯。”
　　“杯子若不能装水，和盘子立在墙上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我们吵过。”
　　“你输了。”
　　“我不记得有结论。”
　　“我记得。”
　　话说到这里，本来该顺下去。克莱尔却摸到桌下的包，确认拉链合着。餐刀还在，铜钥匙也在。她松开包带时，邻桌的小孩撞到杯子，“啪嚓”一声，玻璃落地，碎裂声贴着餐厅的谈笑炸开。
　　她已经把餐刀抽出半寸。
　　艾登看到银光，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克莱尔把刀压回去，手还握在包里：“小孩摔杯子。”
　　“我知道。”
　　“别用那种语气。”
　　“哪种？”
　　“像我随时会坏掉。”
　　艾登把自己伸向水杯的手收回桌边：“我只是怕你割到自己。”
　　“刀在刀鞘里。”
　　“你以前包里只有唇膏、账单和三支没水的笔。”
　　“现在多一样防身工具。”
　　服务员过来清理碎片。孩子的母亲不停道歉，克莱尔说没关系，说到第二遍，才发现自己离桌沿远了半个身位。
　　番茄汤送上来，热气酸得呛鼻。她喝了两口，觉得比想象中好。艾登那碗没动多少，他试着把话题拉回两人以前计划过的海边旅行。
　　“十一月不算旺季，旅店便宜。你那年假还没用。”
　　“公司刚换老板。”
　　“他不敢不批。”
　　“我不想靠他批。”
　　“那就等流程走完。”
　　“艾登……别安排。”
　　“我只是提一个地方。”
　　“钥匙、晚餐、海边、搬回去。你把所有东西放在一起，我会觉得今晚若吃完甜点，明天就得把纸箱搬回你家。”
　　艾登拿起叉子，又放下：“那不去海边。也不搬。我们只把这顿饭吃完。”
　　艾登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我也不想把晚餐吃成测试。”
　　“已经很像了。”
　　“我知道。你坐下以后换位置，杯子碎了以后摸刀，我每看见一次，就想问庄园里到底还有什么。问得越多，你越像在做第二遍口供。”
　　“那就别问。”
　　“可我又怕自己什么都不问，像那十几天真的能跳过去。”
　　克莱尔用勺背把汤里的面包压进碗底：“跳不过去。”
　　“我恢复记忆时，以为只要每一件事都回来，我们就会一起回来。可那些记忆太完整了，刚开始像别人把一整箱照片倒进我脑子。我知道哪张是我们第一次旅行，知道你为什么在桥上生气，也知道自己当时很爱你，可有几秒，我只能先认照片，再认里面的人。”
　　克莱尔抬起头。
　　艾登抓了抓额角：“很糟，对吧？我没敢告诉你。”
　　“为什么啊？”
　　“你已经被遗忘术伤过一次。我不想让你觉得，记忆回来以后，我还得重新确认你值不值得爱。”
　　“可你确实需要重新确认。”
　　“也许。”他承认得艰难，“所以今晚别证明我们还能不能回去。只吃饭。能说旧笑话就说，说不出来也算了。”
　　克莱尔拿起面包，咬了一口：“我不是说永远不去。”
　　“我知道。”
　　“你又知道。”
　　“那你要我怎么说？”
　　克莱尔被问住。她拿面包蘸汤，面包边掉进碗里，溅了两滴在袖口。以前艾登会笑她连汤也能吃到衣服上，再把自己的餐巾递来。今天他先问：“可以给你吗？”
　　“餐巾不用申请。”
　　“我不知道现在什么该问，什么不用问。”
　　“我也不知道。”
　　餐厅广播在这时响起，提醒顾客五分钟后进行消防系统测试。服务员逐桌解释不会疏散，只会短鸣两次。
　　克莱尔还是先确认了通往后厨的门。那扇门离她十二步，大门离她二十七码，洗手间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员工出口，门上挂着绿色指示牌。
　　第一声警报响起时，她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擦出刺耳的声音。周围没人动，只有艾登也跟着起身。
　　“只是测试。”他说。
　　“我知道。”
　　“出口在那边。”
　　“我看见了。”
　　第二声结束，餐厅继续放音乐。克莱尔坐回去，手心里全是汗。艾登没有问她在庄园里经历过什么警报，只把餐厅的消防说明折到一边。
　　他们谈工作。
　　艾登说北岸住宅项目进入最后竞标，团队可能要出差三个月；克莱尔说公司新考勤系统被迫撤掉扣分项，多里安留下的账目还在核对。讲到多里安时，她没有提那个人今天曾试图让他消失。
　　艾登也没再问。
　　甜点是他们以前最喜欢的焦糖布丁。服务员端上来时，还在盘沿画了两颗小心。克莱尔挖下一勺，糖浆甜得舌根发麻。她把勺子放下。
　　“味道变了？”艾登问。
　　“没有。”
　　“以前你能吃掉我的一半。”
　　“庄园里每天都送甜点。吃伤了。”
　　艾登盯着那盘布丁：“他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能查到所有东西。他以为查到就等于懂。”
　　“那你喜欢酸汤，也是因为庄园？”
　　“我不知道……你别把每一口东西都问成他的痕迹。”
　　“可它们确实在。”
　　艾登没有责怪。克莱尔却像被人扯开包里那层布，看见刀、钥匙和两段生活挤在一起。
　　她把甜点推到中间：“吃不下了。”
　　艾登也没碰。
　　服务员来结账时，问他们是否要打包。克莱尔说不用。以前她会舍不得浪费，可今晚连把它带回冰箱都觉得像在演一件属于过去的习惯。
　　艾登付完账，把收据折进钱包。那是他们过去固定的分工：他付正餐，克莱尔转一半，甜点由谁先提议谁负责。克莱尔打开银行软件，照旧转了自己的部分。
　　艾登看见金额：“不用分这么清。”
　　“以前也分。”
　　“以前你会少转一块钱，在备注里写服务费。”
　　克莱尔把备注栏里的空白删掉，重新输入：服务费。
　　这一块钱让艾登笑了。她也笑，笑完仍坐在桌边，没有因此觉得旧日已经接上。
　　走出餐厅，雨已经下大。
　　艾登去停车场取车，叫她在檐下等。克莱尔站在门边，冷风把裙摆吹到小腿上。餐厅的门一次次开合，暖气和食物味从背后涌出来。
　　墙边靠着一把黑伞。
　　伞柄是深银色，握处刻着极浅的荆棘纹。没有卡片，没有人等在街角。克莱尔沿街看了一遍，只看见红灯、出租车和被雨追着跑的行人。
　　艾登把车开到路边，降下车窗：“伞是餐厅的？”
　　克莱尔握住伞柄。伞面撑开，黑得连路灯都透不过来。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