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越界》不知因果

18、晚安 等了一天只

　　裴叙白推开公寓的门，没有开灯。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脑海里依旧是一片兵荒马乱。

　　他必须跟温既然说清楚。

　　那些在雨夜里被风吹散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偏执与疯狂，那些被“做回朋友”这四个字狠狠砸碎的、刚刚冒头的火苗，他必须重新拼凑起来，明明白白地摆在温既然面前。

　　他猛地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刺眼的冷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愣住了。

　　通讯录里，没有温既然。

　　他们做了这么久的同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甚至刚刚才在夕阳下并肩走了一段路，可他竟然没有温既然的微信。

　　这个认知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冲动。

　　裴叙白深吸了一口气，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出来。他不能直接去敲温既然的门，那样太突兀，也太容易再次被那句轻飘飘的“做朋友”挡回来。

　　他需要一个契机。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将课桌照得明亮。裴叙白刚踏进教室，便径直走向了简安然、单知夏、李浩和吴野几人凑在一起的小圈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尽量保持着惯常的平淡：“你们谁有大学霸的微信？”

　　“大学霸”这个称呼一出，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裴叙白身上，带着几分调侃和探究。

　　“大学霸”温既然，在班里可是个出了名的清冷人物。

　　简安然最先反应过来，她挑了挑眉，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有。不过……你要他微信干嘛？”

　　裴叙白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这你别管。”

　　另外三个人顿时来了兴致，单知夏、李浩和吴野立刻起哄道：“哎哎哎，我也要！安然，你直接把名片发到我们几个的小群里好了，大家一起‘膜拜’一下学霸！”

　　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

　　就在这时，单知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狐疑地看向简安然：“哎，安然，你怎么会有大学霸的微信？”

　　简安然毫不避讳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笑了：“那是！大帅哥不要个微信，那怎么能辜负了我的审美和眼神呢？”

　　话音刚落，几个人顿时哄堂大笑，教室角落里满是属于少年人毫无顾忌的欢笑与喧闹。

　　然而，在这群人的欢声笑语中，只有温既然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微微低着头，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一条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头像是一个纯白的底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后，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下，通过了验证。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验证，你们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窗外阳光正好，裴叙白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终于拿到了温既然的微信。

　　可是，当他点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时，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他想说“上次的事，我还没想清楚”，想说“我不想做回朋友”，想说“温既然，你等等我”。

　　可是，那些在脑海里翻涌了千百遍的句子，一旦落到指尖，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怕自己一旦说出口，就会显得太过沉重，怕温既然再次退缩，怕连现在这层薄薄的联系都会彻底断裂。

　　他不敢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日暮，裴叙白几乎一整天都盯着那个对话框。上课的时候，他的手机就藏在课本下面；吃饭的时候，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打了无数个字，又一个个删掉。

　　直到夜幕降临，裴叙白回到了自己那套空荡荡的公寓。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盯着那个安静的对话框，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僵硬地敲下了两个字。

　　【晚安。】

　　发送。

　　他看着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颓然地将手机扔到一旁，把自己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里。

　　……

　　而在屏幕的另一端。

　　温既然坐在书桌前，台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

　　他的手机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和裴叙白的聊天界面。

　　从白天通过好友验证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对话框。

　　他不知道裴叙白要微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划清界限，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个“等待验证”的提示，心脏像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当看到“已通过”的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裴叙白会立刻发来一连串的消息，会把昨天雨夜里那些没有说完的话、那些被他亲手掐灭的火苗，重新点燃。

　　他在等。

　　等一个解释，等一个回答，等一个能让他这颗悬着的心落地的答案。

　　可是，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晨光熹微等到万籁俱寂。

　　那个对话框，始终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没有“我喜欢你”，也没有“对不起”。

　　直到深夜，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晚安。】

　　温既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酸涩。

　　晚安。

　　原来，这就是裴叙白的回答。

　　他用一句最普通、最客套、最属于“朋友”之间的晚安，将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剖白，轻描淡写地盖了过去。

　　温既然缓缓地闭上眼睛，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漏着风。

　　他不知道裴叙白是不敢，还是不愿。

　　他只知道，他等了一整天的答案，最终只等来了这两个字。

　　温既然没有回复。他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任由自己重新陷入那片浓重的黑暗里。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像极了昨天那场没有停歇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