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90、群聊里玩笑打闹，现实里谨小慎微 12月中旬

　　12月中旬，深冬初至。

　　冷空气一波接一波过境，白昼被压得很短，下午四点多天光就已经褪成灰蒙蒙的冷调。风裹着寒气穿梭在街巷楼宇之间，行道树落尽了全部叶片，光秃秃枝桠在冷风里来回摇晃。教室玻璃窗上蒙着薄薄一层白雾，指尖轻轻一划，就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校园被期末备考的紧张感包裹，试卷一沓沓堆在课桌边角，人人肩头都压着复习的重担。

　　白日的教学楼是一层严密的外壳。理科班的傅驰野、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文科班的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在众人目光之下，全部收敛住私人情绪。公开场合只聊习题、考点、考试进度，心底的玩笑、委屈、藏起来的惦念，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白天在校，他们只是分寸疏离的普通同学。唯有回到各自家中，锁上卧室房门，点开那个十个人的私密群聊，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松下来。

　　群聊有一条不成文的约定，每一轮畅谈结束，所有人都会默契清空全部聊天记录。不截图、不备份，所有嬉笑吐槽、细碎的暧昧心事，只短暂存活在屏幕亮起的片刻，聊完便尽数消散，不留一丝能被家长偶然翻到的痕迹。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走廊人声熙攘，寒风顺着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人脖颈发凉。

　　理科班教室内，下课铃一响，陆骁把笔重重搁在习题册上，肩膀垮下来，呼出一团白茫茫的热气。他侧过头凑近傅驰野，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这节物理综合大题，我听得脑子发懵，步骤绕来绕去，完全捋不清逻辑。”

　　傅驰野指尖点在试卷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上，神色沉静。

　　“课上没吃透没关系，夜里回家在群里慢慢拆解。在校不要扎堆凑在一起讨论，很容易引来旁人留意。”

　　孟钊拎起保温杯起身，打算去走廊接热水，路过沈耀座位时脚步顿住，目光扫过走廊往来的人群，压低嗓音。

　　“大课间尽量别往文科班方向走动，方才我看见好几组外班的人在过道来回张望，总感觉有人在暗暗留意我们。”

　　沈耀指尖反复摩挲笔杆，视线下意识飘向文科班的方位，转瞬又强行收回来，眼底漫开一丝无可奈何。

　　“我明白。就算心里记挂，也只能硬生生憋住。”

　　教室后排，江屿的目光落在前方周叙的背影上。周叙垂着头整理笔记，额前碎发垂落，他清清楚楚感知到那道视线，手指微微攥紧笔杆，没有回头，也不给出任何回应。

　　教室里人来人往，就连一个不经意的对视，都要刻意避开。江屿心底翻涌的悸动，周叙同样了然，可四周到处都是眼睛，但凡流露半分异样，就会滋生漫天流言。

　　隔壁文科班，冷风穿窗而入，书页被吹得轻轻翻卷。

　　陈榆欣把厚厚的政治背诵提纲推到一边，疲惫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转头对着身旁的谢砚舟小声开口。

　　“一上午的课听下来，脑袋昏沉沉的。好多知识点刚背熟，转眼就模糊，我最怕到了考场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砚舟轻轻颔首，目光落在写满批注的笔记本上。

　　“模拟阶段大多都是这样，别因此否定自己。白天只能埋头刷题背书，积攒下的心里话，只能等到夜里，在群里尽情倾诉。”

　　宋雪涵合上地理错题本，眼尾带着倦意。

　　“在班里，就连随口闲聊都要步步小心。心里装了一大堆想吐槽的事，却不敢当众吐露半句。”

　　萧琳宝抬眼望向窗外萧瑟光秃的树枝，语气淡淡的。

　　“白天就像戴着厚重的面具过日子，所有情绪都要向内收拢。只有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才可以卸下伪装。”

　　大课间二十分钟，大半学生依旧埋首题海。

　　陆骁趴在桌面闭目休息，脑海回放课堂内容，思绪却不受控制飘向陈榆欣。孟钊站在窗边，捧着温热水杯，时刻扫视走廊来往人影，提防周遭动静。沈耀靠着课桌翻看错题，心神频频飘向文科班。江屿坐在原位，目光频频落向周叙，却不敢做出半点多余举动。傅驰野抬眼望着隔墙，隔着冰冷的墙体，想象谢砚舟此刻伏案刷题的模样。

　　文科班这边，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只是安静翻看复习资料，极少起身走动。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一堂堂课程接续铺开。老师讲课声回荡教室，黑板写满密密麻麻板书，一沓沓试卷不断下发。12月中旬的白昼格外短促，天光一点点暗淡，窗外天色慢慢浸上冷灰。一整天校园时光，所有人都在谨小慎微之中度过。

　　放学铃声划破暮色，深冬黄昏来得格外仓促。橘红晚霞转瞬褪去，天地间铺开沉沉灰紫色。大批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学楼，喧闹人声消散在凛冽晚风里。

　　十个人刻意错开离校时间，绝不结伴同行。

　　傅驰野率先走出理科班，沿教学楼侧门往家走。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间隔数分钟，陆续离开教室。文科班的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分批走出校门，分散踏上归家路途。

　　家家户户窗户次第亮起灯火，12月中旬的夜晚寒气浸骨，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家中。

　　【谢砚舟家中】

　　推开家门，客厅暖黄灯光驱散身上的寒意。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父亲坐在沙发翻看晚间新闻。

　　谢砚舟脱下厚重校服外套，将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向他。

　　“今天放学回来得正好，今天随堂小测，有没有碰到棘手的题目？”

　　谢砚舟换好拖鞋走进客厅，神色平和。

　　“卷子难度偏高，不少错题需要夜里复盘整理。”

　　父亲抬眼望过来。

　　“期末越来越近，千万不能松懈。该背诵的内容反复过，刷题讲究方法，不要盲目耗时间。”

　　谢砚舟轻声应答。

　　“我清楚。”

　　晚饭餐桌上，父母不停追问课堂进度，问询各科复习情况。谢砚舟一一应答，绝口不提私下碰面，不提那个私密群聊，更不吐露心底深藏的情愫。

　　晚饭结束，谢砚舟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书桌上堆起厚厚习题册，台灯暖光铺满桌面。他把手机调至静音，藏在堆叠书本后方，点开那个十人的群聊。对话框空空荡荡，等候众人倾诉。

　　【傅驰野家中】

　　傅驰野到家，家中灯火通明。父亲在书房处理工作，母亲在客厅整理家务。

　　母亲看见他进门，开口询问。

　　“今天理综模拟卷做完感觉如何？薄弱地方要抓紧补上来。”

　　傅驰野把书包放到书桌，语气平淡。

　　“还有不少漏洞，今晚打算把错题全部梳理一遍。”

　　父亲从书房走出来叮嘱。

　　“备考也要劳逸结合，不要熬到后半夜，身体垮掉反而得不偿失。”

　　简单吃过晚饭，傅驰野走进卧室关好房门。桌面堆满试卷，他拿出手机，点开群聊。

　　【陆骁家中】

　　陆骁推开家门，屋内气氛带着几分压抑。

　　父亲坐在沙发，看见他归来，直接开口。

　　“今天理综模拟分数出来没有？老师跟我说，你最近几次小测成绩起伏很大，好好找找问题根源。”

　　陆骁心底闷沉，面上依旧平静回话。

　　“卷子还没有全部批改完毕，错题我会认真整理。”

　　母亲在一旁接话。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少把心思放在无关的事情上。”

　　晚饭过后，陆骁回到卧室，关上房门。房间只剩一盏台灯发光，他拿出手机，点开群聊。

　　【孟钊家中】

　　孟钊回到家，长辈接连问询复习状态。晚饭席间，不断念叨刷题效率，叮嘱他稳住心态。孟钊安静应答，吃完饭便回到自己房间。

　　【沈耀家中】

　　沈耀进门之后，家人反复强调期末的重要性。草草吃完晚饭，他回到卧室，取出手机。

　　【江屿家中】

　　江屿家里氛围安静，父母对他抱有很高期待，希望期末稳住年级名次。晚饭过后，江屿关上卧室房门，手机屏幕亮起，进入群聊。

　　【周叙家中】

　　周叙回到家中，父母问询一日学习情况。他简单应答，吃完晚饭回到卧室，把手机掩藏在书本后面。

　　【陈榆欣家中】

　　陈榆欣推开家门，母亲已经等候在客厅。

　　“今天文综背诵任务重不累？夜里不要熬得太晚，背诵讲究效率，不要死磕时间。”

　　陈榆欣点点头，吃过晚饭回到卧室。

　　【宋雪涵家中】

　　宋雪涵到家，家人反复叮嘱抓紧复习，不要分心。晚饭结束，她回到自己房间。

　　【萧琳宝家中】

　　萧琳宝归家之后，家人同样关心她的复习状态。吃完饭，她锁上卧室房门，拿出手机。

　　十个人散落在城市不同房间，隔着12月中旬的万家灯火，汇聚在同一个群聊对话框。

　　屏幕亮起，消息接连跳动。

　　【陆骁】：总算到家了，白天在学校憋了整整一天，终于可以好好说说话。

　　【陈榆欣】：我也是，在学校连吐槽卷子都得压着声音，生怕被旁人听见。

　　【孟钊】：白天处处都要掂量言行，一举一动都得小心。

　　【宋雪涵】：是啊，稍微放开一点，就怕被捕捉到异样。

　　【沈耀】：只有关上门的这一刻，才不用继续伪装。

　　【萧琳宝】：校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情绪都得收在心里。

　　【江屿】：教室里面，就连多说几句话都要克制。

　　【周叙】：深有体会，很多心里话，只能放在这里讲。

　　【傅驰野】：现实里谨小慎微，群聊之中，我们可以尽情玩笑打闹。

　　【谢砚舟】：在这里不用顾忌旁人的目光，不用刻意维持距离。

　　群聊氛围瞬间松弛下来，褪去白天紧绷压抑。大家开始聊起细碎的日常生活，校园里的趣闻，家里发生的小事，夹杂着轻松的调侃。

　　【陆骁】：说起来今天课间我去打水，撞见隔壁班一个男生，水杯盖子拧得太紧，直接飞出去，哐当砸在走廊栏杆上。那男生当场僵在原地，场面简直笑到我。

　　【陈榆欣】：真的假的，我那时候埋头刷题，完全没看见。

　　【陆骁】：你一直趴在桌上刷题，当然错过。周围一圈人全都憋笑，又不敢大声笑出来。

　　【孟钊】：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见了，那一声响特别突兀。

　　【宋雪涵】：太可惜，我错过了现场。要是在学校，我肯定死死憋住笑意，不敢笑出声。

　　【萧琳宝】：换作我也一样，现实里连开怀大笑都要有所收敛。

　　【沈耀】：还好有这个群，这种好笑的事情，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分享。

　　【江屿】：现实当中，我们根本没办法这样毫无顾忌说笑。

　　【周叙】：白天积攒的那些细碎趣事，只有在这里才能痛快讲出来。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你一言我一语，聊遍校园形形色色的小插曲。

　　【陈榆欣】：今天中午打饭，食堂阿姨手一抖，多舀了一大勺青菜，我盘子都堆不下。

　　【宋雪涵】：我就倒霉，阿姨手一抖，肉全部抖回去，碗里只剩一堆素菜。

　　【萧琳宝】：我排队排了好久，轮到我的时候，我爱吃的菜直接卖光了。

　　【陆骁】：食堂今天的汤淡得像白开水，喝着没一点味道。

　　【孟钊】：我今天吃的馒头放凉了，硬邦邦的，咬着费劲。

　　【沈耀】：今天的糖醋里脊味道倒是还不错，难得吃到合口的。

　　【江屿】：我打饭的时候差点把筷子滑落到地上，吓我一跳。

　　【周叙】：中午吃饭旁边同学一直在聊模拟卷，听得我脑袋嗡嗡响。

　　【谢砚舟】：我吃饭的时候，听见周围不少人都在吐槽模拟测试。

　　【傅驰野】：食堂每天都在上演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事。

　　聊着食堂的琐碎，话题又流转到各自家里的日常。

　　【陆骁】：我家今晚红烧排骨味道不错，可我爸吃饭的时候不停念叨我的模拟成绩，听得我头都大了。

　　【陈榆欣】：我家炖了汤，我妈一边喝汤一边反复提醒我背文综，时时刻刻都在强调期末不能松懈。

　　【孟钊】：今晚家里做鱼，味道挺好，长辈不停拿别人家的孩子跟我对比。

　　【宋雪涵】：家里吃饺子，我妈一直叮嘱我多刷题，不要胡思乱想。

　　【沈耀】：晚饭还算可口，奶奶过来劝我早点休息，别熬得太晚刷题。

　　【萧琳宝】：今天有我爱吃的土豆丝，可我妈依旧叫我把全部心思放在学习上。

　　【江屿】：晚饭很简单，吃完饭我爸就催我攻克数学薄弱点。

　　【周叙】：晚饭桌上，父母一直在聊期末，盼着我可以稳住名次。

　　【谢砚舟】：我家也是，吃饭的时候三句不离复习进度。

　　【傅驰野】：我家里同样，所有人的话题绕不开考试。

　　群里的气氛慢慢变得松弛，玩笑之余，也藏着几缕淡淡的疲惫。

　　【陈榆欣】：说实话，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白天要伪装，回家还要应付家里的期待。

　　【宋雪涵】：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

　　【萧琳宝】：明明只是十几岁，却要扛着这么多压力。

　　【陆骁】：好在我们还有这个群，可以互相吐苦水。

　　【孟钊】：至少在这里，不用硬撑坚强。

　　【沈耀】：不用假装一切都没问题。

　　【江屿】：现实里不能流露的脆弱，可以在这里说出来。

　　【周叙】：哪怕只是文字，也算是一种慰藉。

　　【傅驰野】：只是我们都清楚，聊完之后，一切又要回到现实。

　　【谢砚舟】：天亮之后，我们依旧要戴上那层面具。

　　屏幕那头，隔着深冬的夜色，几个人的情绪在文字之间轻轻流动。有嬉笑打闹，也有藏不住的倦怠，细微的暧昧藏在闲聊的缝隙里，不直白，却能被彼此读懂。

　　聊到夜深，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12月中旬的夜晚格外安静。

　　【陆骁】：差不多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陈榆欣】：嗯，时间不早。

　　【孟钊】：明天又是谨小慎微的一天。

　　【宋雪涵】：希望明天卷子不要太难。

　　【萧琳宝】：晚安各位。

　　【沈耀】：晚安。

　　【江屿】：晚安。

　　【周叙】：晚安。

　　【傅驰野】：晚安。

　　【谢砚舟】：晚安。

　　对话框的消息就此停下。

　　十个人，不约而同，动手清空了全部聊天记录。

　　屏幕恢复一片空白。方才所有欢笑、吐槽、细碎心事，全部消散在夜色里，不留半点痕迹。

　　深冬的夜色沉沉笼罩城市，每个人放下手机，躺回床上。明天天亮，又要回归校园里那个克制、疏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