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89、私下见面依旧继续，群里同步分享见闻 初冬的风卷

　　初冬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拍打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白昼一日比一日短促，下午四点半，天光就已经开始泛出灰沉的暮色。距离期末统考还有十几天，跨年还未到来，校园里被一轮轮模拟小测填满，走廊随处可见抱着习题册来回走动的学生。黑板侧边的倒计时牌，数字每天被值日生擦掉重写，空气里到处都是试卷油墨和冬日冷空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理科班的教室，靠窗的位置坐着傅驰野。他手肘抵在桌沿，笔尖在错题本上不停划动，桌面堆叠着厚厚的模拟卷，错题集，还有一沓整理好的知识点笔记。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全部都在这间教室。六个人的课桌都被习题堆得几乎看不到桌面，下课铃响过后，教室里并没有立刻喧闹起来，大半同学依旧埋着头刷题，只有零星几个人起身走动。

　　陆骁把水笔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后颈因为长时间低头伏案，绷得发酸。他侧过身子，脑袋微微压低，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的傅驰野能够听见。

　　“这几天模拟小测排得密不透风，昨天那套理综模拟卷，我错的地方多得离谱。我爸妈晚上吃完饭就坐在客厅念叨，说我最近状态一路往下滑，要是再这样，寒假所有外出游玩的计划全部取消。有时候盯着一道物理大题看半天，脑子直接一片空白，什么思路都冒不出来。”

　　傅驰野视线没有挪开手上的试卷，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指节微微泛白，神色平静淡然。

　　“模拟小测本来就是用来找漏洞的，错得多算不上坏事。把每一道错题的逻辑梳理清楚，比盲目刷十套新卷子有用。但在校里面一定要收敛，现在学校里流言不少，但凡我们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很容易就会被人传得变了味道。”

　　斜后方的孟钊把自己装订好的错题册往桌边挪了挪，目光飞快扫过整个教室，确认周围同学都自顾自看书刷题，没有人留意他们这边的交谈，才微微俯下身，压低嗓音。

　　“我刚才去走廊打水，听见隔壁班几个男生凑在栏杆边上闲聊，专门在议论我们这几个人。说我们总是扎堆待在一起，很少和班里其他同学来往，行事太过扎眼。眼下正是备考敏感阶段，我们在公开场合尽量不要有多余的互动，不能留下可以被人嚼舌根的把柄。”

　　沈耀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尽头文科班的方向。隔着长长的过道，他看不见教室里面的人，可心底的惦念压不住，转瞬他又强行把视线拉回到自己的习题册上，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怅然。

　　“道理我心里全都明白，可有些情绪不是靠理智就能压下去的。明明就在同一栋教学楼，想见一面都要处处瞻前顾后，就连目光对上都要飞快移开，生怕被旁人捕捉到半分异样。”

　　江屿坐在教室后排，目光稳稳落在前方周叙的背影上。少年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碎发垂落在后颈，正垂着头演算一道数学大题。周叙能够清晰感知到身后那道沉沉的视线，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握笔的力道微微加重，全程没有回头，装作完全沉浸在题目之中。

　　不过一过道的距离，咫尺相隔，却不能流露半分心意。

　　隔壁文科班，冷调的天光斜斜穿过窗户落进教室。谢砚舟坐在靠窗的座位，桌面上铺满文综背诵提纲，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就坐在他的身侧，四个人共处一间教室，各自埋头梳理各科知识点。

　　陈榆欣把整理完毕的政治答题模板推到谢砚舟的桌边，身子微微侧过来，压着嗓子小声说话。

　　“我昨天夜里背知识点熬到快十二点，好多内容背完转头就忘。我妈妈就守在客厅，隔十几分钟就过来推门看我，时不时抽查我背诵的内容，只要有一处答不上来，就要絮絮叨叨讲上很久。白天在学校，就算和陆骁远远在楼道撞见，也得刻意装作互不相识，这种日子真的很压抑。”

　　宋雪涵合上手里的地理错题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肩膀微微松了松。

　　“班里也有女生私下凑在一起议论我们，说我们四个人总是黏在一块，很少跟班里其余同学打交道。我们不过是想安安稳稳抓紧时间复习，却还要承受这些没来由的揣测。”

　　萧琳宝握着笔，眼神带着几分怅然，望向窗外随风飘落的枯叶。

　　“我最怕课间在楼道偶遇沈耀。只要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我就得立刻移开视线。心里装着满满的想念，却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敢当面说出口。”

　　谢砚舟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声音轻缓柔和。

　　“再坚持一阵子。白天在学校，我们就只做普通同学，所有藏在心底的情绪，就留到夜里回到家里，在群里面倾诉。”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正式到来。

　　凛冽的寒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桌面上试卷的边角，纸张哗啦轻响。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出来走动，绝大多数人依旧留在教室里面刷题背诵。

　　理科班内，所有人恪守分寸，各做各的事。陆骁趴在桌面上闭目休息，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模拟卷上做错的题目，脑海里时不时会闪过陈榆欣的模样。孟钊继续翻看错题本，时不时抬眼扫视教室四周，留意周遭的动静。沈耀望着窗外的操场，思绪不受控制飘向文科班的方向。江屿的视线始终落在周叙的后背，周叙垂着头，不给出任何回应。

　　傅驰野抬眼，目光隔着厚厚的墙壁望向文科班的方向。他看不见谢砚舟的模样，心底却清清楚楚，那个少年此刻一定也在埋头复习，承受着一模一样的备考压力。

　　文科班这边，走廊里的喧闹顺着窗户飘进教室。

　　陈榆欣侧过头凑近谢砚舟，小声说道。

　　“外面风刮得很大，就算有空闲时间，我们也没办法出去散心，只能困在教室里和试卷较劲。”

　　宋雪涵轻轻点头。

　　“可不是嘛，现在连课间都不敢随便出去溜达，就怕一不小心撞见熟人，又生出不必要的闲话。”

　　萧琳宝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习题册，低声叹气。

　　“真希望模拟小测快点过去，起码能有片刻喘口气的机会。”

　　谢砚舟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自己的背诵提纲上。

　　“先把眼前的题目啃完，别的，暂且不要多想。”

　　上课铃很快响起，任课老师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模拟试卷走进教室。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所有人都在紧绷的状态下度过。课堂上老师不停讲解模拟卷的错题，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课间的短暂空隙，大家也只是匆匆喝口水，翻两页习题，不敢有多余的闲聊。

　　中午放学，教学楼涌出大批学生。冬日的阳光微弱，食堂里面人声鼎沸。

　　傅驰野和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结伴往食堂走。路上人来人往，他们刻意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交谈的内容全部围绕试卷和习题，绝口不提私人情绪。

　　陆骁边走边皱着眉。

　　“昨天那道物理大题，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捋明白解题思路，等下午有空，我得再琢磨琢磨。”

　　孟钊点点头。

　　“我那套卷子的选择题错了三道，都是审题粗心导致的，之后做题一定要多留意题干条件。”

　　沈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目光无意识扫过食堂门口，搜寻文科班的身影。江屿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的周叙身上。周叙刻意和他错开半步距离，装作专心看脚下的路。

　　食堂座位人满为患，他们找了一张长条桌子坐下。六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依旧在聊模拟卷的错题，周围有不少同班同学，他们言行举止全部收敛，没有半分逾矩。

　　与此同时，文科班这边，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来到食堂。四个人找了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陈榆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脸疲惫。

　　“上午老师讲的那道历史材料题，我还是有点没吃透，回去得再翻一遍课本。”

　　宋雪涵咬了一口馒头。

　　“我也是，主观题答题总是抓不住得分点，写一大堆，得分却少得可怜。”

　　萧琳宝往嘴里塞了一口菜。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文综的主观题，背了一大堆，考试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谢砚舟安静吃饭，听着三人的倾诉，偶尔出声搭话。

　　“答题的时候先看设问，找准材料里面的关键词，再结合课本知识点，不要盲目堆砌背诵内容。”

　　隔着食堂熙攘的人群，傅驰野抬眼，远远望见谢砚舟的身影。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仅仅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普通的陌生人。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彼此心底清楚那一份藏起来的心意。

　　吃完饭回到教室，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午休。

　　理科班，周叙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闭着眼，却没有真正睡着。江屿坐在他斜后方，看着少年清瘦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笔杆，心里翻涌着细碎的情绪，却只能安安静静坐着，什么都不能做。

　　文科班，谢砚舟也趴在桌上小憩，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相继趴下来，教室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一堂接着一堂，时间过得飞快。

　　等到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天色已经沉下大半，天边晕开淡淡的灰紫色。

　　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学楼。

　　傅驰野他们六个人走出理科班教室，刻意放慢脚步。走廊里的学生渐渐变少，大部分人已经离校。

　　孟钊压低声音。

　　“等会儿，我们可以绕到教学楼后侧的小花园，那边人少，不容易被撞见。”

　　沈耀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那边的角落，平时很少有老师过去。”

　　陆骁看向傅驰野。

　　“要不要约上他们，群里面发消息。”

　　傅驰野微微颔首。

　　“可以，注意消息措辞，不要留下容易被人看到的记录。”

　　几个人走到教学楼楼梯口，假装整理书包，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他们十个人的私密群聊。

　　【陆骁】：放学，老地方，有空过来。

　　【孟钊】：注意避开路过的人，不要成群结队，分散过去。

　　【沈耀】：尽量晚几分钟到，不要一起出现。

　　群聊消息发出，手机屏幕微光在暮色里一闪而过。

　　另一边，文科班，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陈榆欣掏出手机，看到群消息，指尖轻轻敲击屏幕。

　　【陈榆欣】：收到，我们分批过去。

　　【宋雪涵】：好，我和萧琳宝走后面。

　　【萧琳宝】：明白。

　　【谢砚舟】：知道了。

　　十个人，约定在教学楼后方的小花园碰面。这个地方处在教学楼的背面，有一排高大的灌木丛，树木枝桠交错，把大部分视线遮挡住。平时放学之后，几乎没有学生会逗留在这里。

　　大家刻意分开行动，不要结伴同行。

　　傅驰野先走一步，沿着走廊的侧门绕向小花园。陆骁和孟钊装作闲聊，隔了两分钟再动身。沈耀、江屿、周叙，又晚了几分钟才离开教学楼。

　　文科班这边，谢砚舟独自先走。陈榆欣和宋雪涵、萧琳宝，相隔一段距离，慢慢往小花园方向走。

　　冬日的晚风很冷，吹得人皮肤发僵。灌木丛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着一层枯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傅驰野已经先抵达花园角落，靠在一棵老树干边上，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谢砚舟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暮色笼罩，周围没有旁人。

　　看见彼此的瞬间，两个人之间紧绷了一整天的伪装，终于卸下一丝。

　　谢砚舟脚步放轻，走到树干旁边，距离傅驰野隔了半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怕万一有人路过。

　　傅驰野目光落在他脸上，暮色模糊了眉眼，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模拟小测，你状态怎么样。”

　　谢砚舟轻轻呼出一口白气，鼻尖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

　　“还行，主观题有几道把握不大。你呢，理综卷子做完感觉如何。”

　　傅驰野垂眸看着他。

　　“错题不少，很多地方还需要再复盘。白天在教室，连多说两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谢砚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低声说道。

　　“我也是。在学校里面，只能装作普通同学，连眼神都不敢多停留。”

　　晚风掠过树梢，落叶簌簌飘落。傅驰野的视线落在谢砚舟的脸颊，少年的侧脸在昏暗天光下轮廓柔和。他下意识想要往前靠近一点点，又立刻克制住，脚步没有挪动分毫。细微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没有肢体触碰，只有眼神交汇之中藏起来的情绪。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灌木丛另一边传来。陆骁和孟钊走过来，紧接着，沈耀、江屿、周叙也抵达。没过多久，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穿过树丛，来到这片角落。

　　十个人全部聚齐，小花园的角落，被树木遮挡，外面路过的人很难看清这里的情况。

　　陆骁一过来就看向陈榆欣，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今天那套模拟卷，我真的被打击到了，好多题都没有思路。”

　　陈榆欣皱了皱眉。

　　“我也一样，文综背诵的内容，明明背过，一到做题的时候，脑子就卡壳。”

　　孟钊转头看向宋雪涵。

　　“你今天的小测，发挥怎么样。”

　　宋雪涵揉了揉太阳穴。

　　“勉勉强强，有几道选择题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选错了。”

　　沈耀目光落在萧琳宝身上，语气放得柔和。

　　“最近刷题是不是熬得很晚，看你上课的时候，眼底都带着倦意。”

　　萧琳宝轻轻点头。

　　“夜里要背很多知识点，经常要到十一点多才能休息。白天上课，有时候会忍不住犯困。”

　　江屿站在周叙身侧，两人挨得很近，周围有其他人在，他们依旧保持着分寸，不会有过分亲密的举动。江屿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周叙说话。

　　“今天下午的数学小测，最后那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周叙微微摇头，声音很轻。

　　“卡在中间步骤，没有算完。回去我打算再重新演算一遍。”

　　江屿看着他，眼底藏着心疼。

　　“要是有哪里想不通，可以线上问我。”

　　周叙抬眼望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所有人站在落叶满地的花园角落，大家没有大声喧哗，全部压低音量交谈。

　　陆骁靠在树干上，长长叹一口气。

　　“每天被模拟小测轮番轰炸，真的有点喘不过气。白天在学校，处处都要提防旁人的目光，只有到这个地方，我们才能好好说说话。”

　　陈榆欣附和。

　　“是啊，在班级里，我们连正常聊天都要格外谨慎。很多心里话，根本没办法当着其他人的面讲。”

　　孟钊环视一圈众人。

　　“所以我们才会约定，私下见面，群里面同步分享见闻。在群里面，我们可以随意聊，但是现实之中，一定要谨小慎微。”

　　萧琳宝抱着胳膊，抵御冬日的冷风。

　　“说真的，我有时候会觉得很累。明明只是想和在意的人多说几句话，却要处处躲躲藏藏。”

　　谢砚舟安静听着大家的倾诉，缓缓开口。

　　“我明白这种感受。可现在这个阶段，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一旦被老师或者家长察觉，后果会不堪设想。”

　　傅驰野的目光落在谢砚舟身上，目光沉沉。

　　“我们可以在私下互相倾诉，互相帮忙，但是公开场合，必须收敛。”

　　江屿看向周叙。

　　“备考压力这么大，难免会心态浮躁。有什么烦闷，都可以在群里面讲出来，不用自己硬扛。”

　　周叙垂着眸子，指尖捻着校服外套的衣角。

　　“我知道。只是有时候做题做崩溃，情绪会压在心底，找不到出口。”

　　沈耀说道。

　　“群聊就是我们的出口。白天遇到的烦心事，刷题遇到的挫败，都可以在群里面说。”

　　宋雪涵笑了笑，声音浅浅。

　　“群里面我们可以开玩笑打闹，吐槽卷子，吐槽老师，但是一回到学校，就得立刻变回普通同学。”

　　陆骁接话。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私下可以放松，现实里必须小心翼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今天模拟小测遇到的难题，心里积攒的压力，全部娓娓道来。有人吐槽卷子出得刁钻，有人抱怨背诵的内容太多，也有人说起在家里面，父母不停的催促带来的压迫感。

　　天色越来越暗，周围的光线已经变得十分昏暗。远处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孟钊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天黑之后，如果有老师过来巡查，会很麻烦。我们分开离开，不要一起走。”

　　沈耀点点头。

　　“对，各自分散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回家之后在群里继续聊。”

　　十个人互相简单道别，然后按照计划分开，陆续离开小花园。

　　傅驰野和谢砚舟没有一同走，两人朝着不同方向走出花园。傅驰野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谢砚舟则走向另外一条回家的小路。隔着层层树木，两人没有回头，心底却都记挂着彼此。

　　陆骁跟陈榆欣也分开行动，陆骁往马路的一侧走，陈榆欣和宋雪涵、萧琳宝结伴，朝着另一边的公交站台走去。

　　孟钊和宋雪涵错开路线，沈耀与萧琳宝，也分开离开。江屿和周叙，也是一前一后，保持距离，走向不同的回家道路。

　　每个人都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中。

　　【谢砚舟家中】

　　推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父母已经在家，晚饭已经摆在餐桌上。

　　谢砚舟换下校服，把书包放在玄关。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向他。

　　“今天放学怎么回来得比平时晚一点？是不是又在学校刷题了？”

　　谢砚舟神色平静。

　　“晚自习结束之后，在教室多做了一会儿习题。”

　　母亲点点头。

　　“最近模拟小测一场接一场，你千万不要松懈。期末的成绩很关键，要抓紧时间复习。”

　　父亲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抬眼看向他。

　　“不要总熬到太晚，身体也很重要，但是学习也不能落下。”

　　谢砚舟应下，走到餐桌前吃晚饭。吃饭的时候，父母不停询问今天课堂的内容，模拟小测的情况。他一一应答，没有提起小花园的碰面，也没有提起群聊里的那些心事。

　　吃完晚饭，谢砚舟回到自己卧室，反手把房门关上。书桌台灯打开，桌上堆满习题册。他把手机拿出来，调至静音，藏在书本的后面，点开那个十个人的私密群聊。

　　群里面已经开始跳动消息。

　　【陆骁】：总算到家了，今天理综卷子真的把我搞破防了。

　　【陈榆欣】：我到家，刚刚吃完饭，今天文综背得我头都大了。

　　【孟钊】：平安到家，今天错题整理了一部分，明天还要接着复盘。

　　【宋雪涵】：已经到家，今天的地理错题，我打算今晚全部过一遍。

　　【沈耀】：安全到家，刚才在花园吹了冷风，现在有点冷。

　　【萧琳宝】：我也到家，今天刷题脑子昏沉沉的。

　　【江屿】：到家，今天数学卷子的几道难题，我打算重新演算。

　　【周叙】：已经回到家。

　　【傅驰野】：平安到家。

　　谢砚舟指尖敲击屏幕，发出消息。

　　【谢砚舟】：我也到家。今天的模拟小测，不少题目都存在漏洞，今晚要好好复盘。

　　群聊里面瞬间热闹起来。

　　【陆骁】：说真的，我现在看见试卷就头疼。每天写题写到深夜，还是有一堆不会的。

　　【陈榆欣】：我也是，明明花了很多时间背诵，做题的时候依旧写不到得分点。

　　【孟钊】：模拟考就是这样，错得多才能够找到问题。不要因为错题多就心态崩掉。

　　【宋雪涵】：道理都懂，但是看到满页红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挫败。

　　【沈耀】：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明明很努力，最后成绩依旧不理想。

　　【萧琳宝】：我有时候会胡思乱想，害怕期末发挥失常，辜负家里人的期待。

　　【江屿】：备考阶段，心态很容易摇摆。不要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周叙】：我经常会做题做到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够努力。

　　【傅驰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在群里面说出来，不用一个人憋着。

　　【谢砚舟】：大家都有同样的感受。我们可以互相倾诉，也可以互相讲题答疑。

　　群里面开始聊起今天模拟小测的错题。大家把自己卡住的题目拍照发到群内，互相讨论解题思路。

　　陆骁把一道物理大题的照片发进群。

　　【陆骁】：这道题，我卡在这里，完全没有思路，有没有人能讲讲。

　　傅驰野看到图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打字，一步一步梳理解题逻辑，把思路写清楚发进群聊。

　　【傅驰野】：这道题要先分析受力情况，先确定研究对象，再套用对应的公式……

　　陆骁看完，回复。

　　【陆骁】：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受力分析就搞错了。多谢。

　　陈榆欣把一道历史主观题截图发群。

　　【陈榆欣】：这道材料题，我写了一大堆，得分却很低，不知道该怎么抓得分点。

　　谢砚舟看到消息，耐心打字，告诉她如何提取材料关键信息，如何结合课本知识点组织答案。

　　【谢砚舟】：先看设问问的是什么，不要盲目抄写材料，要把材料信息和课本知识点结合，分点作答。

　　陈榆欣看完回复。

　　【陈榆欣】：明白了，我等下再重新写一遍这道题。

　　孟钊发了一道数学选择题。

　　【孟钊】：这道题，我两种算法得出两个结果，分不清哪个是正确的。

　　江屿仔细看题目，给出自己的推导过程。

　　【江屿】：这里有一个隐含条件，你忽略掉了，所以才会出现两种结果。

　　周叙看完，跟着附和，补充了自己的理解。

　　【周叙】：对，这个条件很容易漏掉，我刚才做的时候也差点踩坑。

　　宋雪涵发了地理的错题。

　　【宋雪涵】：这道关于气候的选择题，我搞不懂逻辑。

　　萧琳宝也参与进来，分享自己的理解。

　　【萧琳宝】：我之前做过类似题型，重点要看气温和降水的变化趋势。

　　大家在群里面，热烈地讨论错题，互相讲解题目。屏幕之上，大家可以肆意开玩笑，可以吐槽试卷，可以倾诉内心的疲惫。

　　聊完错题，群里的气氛放松下来，开始闲聊打趣。

　　【陆骁】：说真的，要是现实中也能像群里这样随便聊天就好了。

　　【陈榆欣】：想什么呢，现实里到处都是眼睛，我们连多说几句话都要小心翼翼。

　　【孟钊】：现实要谨小慎微，群里面可以放肆一点。

　　【沈耀】：今天在小花园待的那一小会儿，是这一整天最放松的时刻。

　　【萧琳宝】：是啊，只有在那个角落，我们不用伪装。

　　【江屿】：只是这种机会太少，还要时刻提防会不会被人撞见。

　　【周叙】：每次私下见面，心里都会悬着一颗心，总担心突然出现老师或者路过的同学。

　　【傅驰野】：所以我们才要把握好分寸，私下见面依旧继续，但是每一次都要做好规避，不能留下风险。

　　【谢砚舟】：群里同步分享见闻，把白天发生的事，心里的情绪，都在这里诉说。

　　群聊消息不断跳动，手机屏幕微光映在卧室的墙壁上。

　　【傅驰野家中】

　　傅驰野回到家，家里的氛围同样带着备考的压力。父母同样在关心他模拟小测的分数。

　　父亲坐在客厅，开口询问。

　　“最近几次模拟，你的理综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傅驰野如实回答。

　　“还有不少漏洞，正在一点点补。”

　　母亲叮嘱。

　　“不要只顾刷题，也要注意休息，但是期末千万不能松懈。”

　　简单吃过晚饭，傅驰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书桌摆满习题。他把手机放在书本后面，参与群聊。

　　他看着群里面大家的发言，目光落在谢砚舟发出来的文字，心底泛起浅浅的暖意。隔着手机屏幕，两个人不能相见，却可以通过文字互相陪伴。

　　【江屿家中】

　　江屿回到家，家里的氛围比较安静。父母叮嘱他抓紧复习，不要浪费时间。

　　江屿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一边刷题，一边留意群消息。他看着周叙在群里的发言，偶尔会单独点开私聊对话框，给周叙发消息。

　　【江屿】：今天那道数学大题，要是你想不通，我可以给你讲。

　　【周叙】：好，等我做完手上这套卷子，我再好好琢磨。

　　【江屿】：不要熬得太晚，困了就休息，不要硬撑。

　　【周叙】：我知道。

　　文字之间，藏着细微的关心，是现实当中不敢表露的心意。

　　【陆骁家中】

　　陆骁回到家，父母反复提起模拟小测的成绩。

　　“这次小测分数不理想，你要找找问题在哪里，不能浑浑噩噩。”

　　陆骁心里烦闷，只能表面应承。回到卧室之后，他打开手机，在群里面和陈榆欣聊天。

　　【陆骁】：我爸妈又在念叨成绩，压力好大。

　　【陈榆欣】：我家里也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要努力。

　　【陆骁】：真希望可以逃离这些压力。

　　【陈榆欣】：只能硬扛，我们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孟钊家中】

　　孟钊回到家，家人也在关心复习进度。他吃完晚饭回到房间，一边整理错题，一边在群内参与讨论。

　　【孟钊】：我打算把今天所有错题整理到错题本，方便之后反复翻看。

　　【宋雪涵】：我也是，错题本一定要坚持更新。

　　【沈耀家中】

　　沈耀回到家中，家里长辈也不停叮嘱备考。他关上房门，看着群聊，目光落在萧琳宝的消息。

　　【沈耀】：晚上刷题不要太拼命，身体扛不住。

　　【萧琳宝】：我会注意的，你也别熬太晚。

　　夜色一点点加深，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

　　卧室的台灯亮着，十个人，分散在各自的家中。现实世界里，他们是普通的学生，要面对家长的期待，面对学校的流言，面对一轮轮模拟小测。只有在这个私密的群聊之中，他们可以卸下伪装，分享一天的见闻，倾诉内心的疲惫，互相讲解习题，互相宽慰彼此。

　　偶尔会有人在群里开轻松的玩笑，吐槽出卷老师，吐槽繁多的背诵任务。

　　【陆骁】：我现在看见模拟卷就条件反射头疼。

　　【陈榆欣】：我已经把文综课本翻得快要卷边了。

　　【宋雪涵】：我现在做梦都在背知识点。

　　【萧琳宝】：我也是，梦里全是各种简答题。

　　【沈耀】：希望期末考完，我们可以好好喘口气。

　　【孟钊】：考完之后，我们可以好好放松。

　　【江屿】：现在只能咬牙坚持。

　　【周叙】：嗯，再熬一段时间。

　　【谢砚舟】：我们彼此依靠，会好很多。

　　【傅驰野】：私下的见面，我们依旧会继续，但是每一次都要万分小心。群里面，我们可以尽情分享所有见闻。

　　夜色渐深，每个人都还在伏案刷题。手机放在书本的后方，时不时弹出群聊的消息提示。

　　现实的阻碍就横亘在所有人面前。他们清楚，现在还不能够把心底的心意公之于众，害怕老师的约谈，害怕家长的反对，害怕旁人的闲言碎语。所以只能把大部分情绪藏在私下，藏在夜晚的群聊，藏在教学楼后方那个短暂的小花园角落。

　　可就算处处受限，他们依旧在备考的重压之下，彼此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