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86、假面之下，群语千言 冬日的清晨

　　冬日的清晨总是浸着一层湿冷的薄雾，天还没有完全透亮，教学楼的走廊就已经亮起一排排惨白的日光灯。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粉笔写在黑板角落的红色期末倒计时，数字已经缩减到七天。

　　早读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安静。

　　文科班的教室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谢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语文背诵提纲，目光落在纸面，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的理科班。

　　傅驰野就在隔壁理科班，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也全都在那个班级。一墙之隔，却像是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谢砚舟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提纲的边角。

　　坐在他身侧的陈榆欣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
　　“又在走神呢。昨天晚上秘密小群聊到很晚，早读课可不能松懈。”

　　谢砚舟猛地回神，轻轻眨了眨眼，小声回应。
　　“没有走神，只是有点没睡够。”

　　一旁的宋雪涵把历史错题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眉头轻轻蹙起。
　　“昨天的模拟考，历史大题我又没有踩准得分点。晚上我看孟钊发到群里的答题模板，还没来得及细细捋一遍。”

　　萧琳宝把笔帽咔哒一声扣好，微微伸了个懒腰，轻声开口。
　　“我昨晚熬到十一点，整理了一份古诗文易错汇总发到群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浏览。有这个小群确实能分担不少压力，可我心里一直悬着，生怕手机消息不小心被别人看见。”

　　陈榆欣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是啊。昨天放学的时候，我远远看见陆骁，他和孟钊、沈耀他们走在一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往我这边投过来。明明是恋人，在人前却要装作毫无交集。”

　　谢砚舟听着闺蜜的谈话，心口泛起一阵闷闷的酸涩。明明所有人都已经确定关系，可在偌大的校园里，他们只能把所有的情愫全部掩藏在假面之下。

　　隔壁理科班，早读同样在紧张进行。

　　傅驰野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厚厚的理综试卷，可脑海里总会浮现出谢砚舟的模样。

　　坐在他旁边的陆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嗓音小声吐槽。
　　“昨天晚上小群聊得热火朝天，今天可别魂不守舍。我昨天模拟考数学直接翻车，看见大题就头皮发麻。”

　　孟钊翻了一页草稿纸，神色冷静。
　　“我整理的历史主观题答题模板已经上传群文件，文科班的几位可以下载参考。我们得时刻绷紧一根弦，现实当中千万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沈耀指尖转着黑色水笔，目光下意识往文科班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
　　“我昨天在操场远远望见萧琳宝，周围人来人往，只能装作视而不见。这种明明心系彼此，却要装作陌生人的感觉，实在磨人。”

　　江屿侧头看向身侧的周叙，视线只是匆匆掠过，便迅速移开。周叙垂着眼帘，盯着桌上的课本，耳根微微发烫，两个人明明就坐得很近，却不能有半分逾矩的交流。

　　傅驰野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校园里已经有零星流言在传，我们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所有人都会陷入麻烦。”

　　早读课的时间匆匆流逝，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走廊里挤满来往的学生，人声嘈杂。

　　谢砚舟走出文科班教室，打算去洗手间。转过拐角，迎面就撞见了从理科班走出来的傅驰野。

　　两人相距不过两米，四周到处都是往来的同学。

　　傅驰野的目光落在谢砚舟脸上，停留仅仅半秒，随即就移开视线，脸上是一副平淡疏离的模样，如同对待普通同学，微微颔首，侧身径直往前走。

　　谢砚舟心口轻轻一颤，也只是淡淡点头，目不斜视，和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谢砚舟可以隐约嗅到傅驰野身上清冽的气息，可周遭全是旁人，他们连多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远处的楼梯口。

　　江屿靠在栏杆边上，和陆骁、孟钊几个人闲聊。周叙就站在几步开外，和沈耀说着习题。

　　明明是恋人，两个人的视线偶然对上，又飞快错开。江屿的指尖悄悄攥紧，周叙也低下头，假装专心看手里的练习册。

　　操场围栏边上，陆骁靠着栏杆，和孟钊、沈耀说笑打闹。

　　不远处，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三个女生结伴从操场走过。

　　陆骁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陈榆欣身上，可周围路过不少同学，他只能转头继续和兄弟说笑，刻意避开那道视线。

　　孟钊的目光扫过人群，瞥见宋雪涵的背影，转瞬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人闲谈。

　　沈耀远远望见萧琳宝，嘴角下意识想要扬起，又强行压下去，转头打趣陆骁，装作完全不在意。

　　所有的心动与牵挂，全部被死死压在心底。

　　白日的校园，是一场漫长又压抑的伪装。只有等到夜幕降临，回到各自家中，关上卧室房门，那个十人秘密小群，才是他们可以卸下全部防备的角落。

　　夜幕缓缓笼罩城市，千家万户亮起灯火。

　　谢砚舟家中

　　卧室台灯投下暖黄的光晕，书桌上面堆满试卷、错题本，窗缝钻进来阵阵冬日的冷风。客厅传来父母看电视的声响，音量不高。

　　谢砚舟把手机调至完全静音，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设置了复杂的锁屏密码。他将手机藏在书本缝隙之间，点开那个十人专属的秘密小群。

　　群内已经积攒了不少消息。

　　【陆骁】：今天早读简直煎熬，模拟考数学的大题把我打击得够呛。
　　【陈榆欣】：我也被那道题难住，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孟钊】：我整理好的历史主观题答题模板已经上传群文件，文科班的各位可以下载参考。
　　【宋雪涵】：收到，我刚刚已经下载好了，多谢孟钊。
　　【沈耀】：今天在操场看见萧琳宝，人太多，只能装作没看见。
　　【萧琳宝】：我也看见你了，我还特意往旁边挪了两步，怕被人察觉。
　　【江屿】：今天在班里，和周叙挨得很近，却连一句悄悄话都没法说。
　　【周叙】：我也是，坐在同一个教室，只能装作普通同学，心里乱糟糟的。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一条条消息，指尖轻轻敲击屏幕。

　　【谢砚舟】：课间走廊偶遇傅驰野，周围全是学生，只能简单点个头就擦肩而过。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傅驰野的回复弹了出来。

　　【傅驰野】：我看见你了。人太多，不敢多停留。

　　谢砚舟望着这一行文字，指尖微微发烫，心口泛起一阵柔软。

　　【谢砚舟】：今天模拟考的文综，有几道题我把握不大，心里有点慌。

　　【傅驰野】：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把错题整理好，我们慢慢补。

　　【陆骁】：话说回来，最近学校里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我听见隔壁班同学在议论，说咱们理科班有几个人关系有点奇怪。

　　【孟钊】：我也听到了。流言现在还没有指向我们，但是我们必须更加谨慎。

　　【江屿】：我也察觉到了，最近不少人会偷偷打量我和周叙。

　　【周叙】：我心里很不安，万一哪天被人发现，后果不敢想象。

　　【陈榆欣】：我们文科班这边也有小声议论，有人说我和陆骁走得太近，可现实里我们明明都刻意保持距离。

　　【宋雪涵】：流言真的很吓人，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受这些猜测。

　　【萧琳宝】：我也很害怕。如果秘密暴露，不只是我们，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原本轻松的交流，蒙上一层焦虑。

　　谢砚舟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心里也沉甸甸的。

　　【谢砚舟】：我们现在只能更加小心。群聊千万不能截图，手机一定要锁屏，绝对不能把群的事情泄露出去。

　　【傅驰野】：这点大家记牢。现实当中，依旧要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母亲的脚步声。

　　“砚舟，早点休息，不要总抱着手机刷题，作业写完就睡觉。”

　　谢砚舟心头一紧，飞快把手机锁屏，塞到书本底下，高声应道。
　　“知道了妈，我马上就放下。”

　　门外脚步声渐渐走远，谢砚舟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拿出来。

　　另一边，傅驰野家中。

　　理科班的宿舍房间，书桌上面堆满理综习题，窗外夜色沉沉。傅驰野的室友已经躺下休息，房间里只留一盏小台灯。

　　傅驰野把手机亮度压到最低，靠在椅背上，看着群里的对话。

　　【傅驰野】：模拟考成绩明天就会公布，大家都做好心理准备。

　　【陆骁】：唉，我数学要是再考砸，回家免不了要被我爸妈念叨。

　　【孟钊】：我家里也一直在施压，每天都在问我的复习进度。

　　【沈耀】：我爸妈也是，天天叮嘱我，期末一定要考出好成绩。

　　【江屿】：家里的压力也不小，父母总希望我冲进年级前列。

　　【周叙】：我也是，每天回家都要被询问学习情况。

　　【陈榆欣】：我家里同样，每天晚上都会问我复习得怎么样。

　　【宋雪涵】：压力堆在一起，有时候真的会喘不过气。

　　【萧琳宝】：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还是会担心达不到家人的期待。

　　傅驰野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下文字。

　　【傅驰野】：压力我们都有。但我们不能因为焦虑乱了分寸。群里可以互相倾诉，但是现实千万不能冲动。

　　就在这时，宿舍的房门被宿管老师轻轻敲了敲。

　　“熄灯时间快到了，早点休息，不要玩手机。”

　　傅驰野立刻把手机锁屏，塞到枕头底下，低声应了一声。
　　“知道了老师。”

　　宿管脚步声走远，他才再次把手机拿出来。

　　江屿与周叙的家中

　　江屿住在家里，卧室的灯只开了一小盏。客厅传来父母谈话的声音。

　　江屿坐在书桌前，手机放在习题册旁边。

　　【江屿】：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找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地方，短暂见一面。不用很久，就一小会儿。

　　【周叙】：我也想。可是现在到处都是人，很容易被撞见。

　　【周叙】：要是被同学看到，一切就都毁了。

　　【江屿】：我明白风险。只是天天在同一个教室，只能装作陌生人，实在太煎熬。

　　周叙的卧室，台灯昏黄。母亲在门外叮嘱。
　　“周叙，早点睡觉，别熬夜玩手机，期末考试很关键。”

　　周叙连忙锁屏，小声应答。
　　“好的妈，我马上就睡。”

　　门外脚步声离开，周叙才重新解锁手机。

　　陆骁家中

　　陆骁趴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数学试卷。客厅传来父亲看电视的声音。

　　【陆骁】：我也想找机会和陈榆欣见一面。可是学校里面到处都是眼睛，校外又不方便，怕被熟人撞见。

　　【陈榆欣】：我也很想。可现在流言四起，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孟钊家中

　　孟钊的房间，书桌堆满错题。母亲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习题。
　　“复习不要熬太晚，注意身体。”

　　孟钊迅速把手机扣在桌面。
　　“知道了妈。”

　　等母亲离开，他才重新拿起手机。

　　【孟钊】：现在这个阶段，我们最好尽量避免线下私下碰面。流言一旦发酵，我们没有招架的余地。

　　【沈耀】：我认同。风险太高。就算心里再想念，也只能先忍耐。

　　【萧琳宝】：道理我都懂，可心里还是会难受。

　　群聊里，大家各有心事，既有对恋人的思念，又被现实的风险死死束缚。

　　谢砚舟看着群里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谢砚舟】：忍耐确实很难。但现在，我们只能先把重心放在备考。等期末结束，或许会有转机。

　　【傅驰野】：嗯。先扛过这次考试。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寒风呼啸。

　　所有人都藏在自己的卧室之中，借着小小的手机屏幕，诉说心底的思念与惶恐。可等到第二天清晨，踏入校园，他们又要重新戴上那副假面，扮演毫无瓜葛的普通同学。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再度恢复喧闹。

　　早读课，理科班教室。

　　傅驰野坐在座位上，身旁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全都在。

　　陆骁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傅驰野说话。
　　“昨天群里聊到的流言，你怎么看？”

　　傅驰野目光落在试卷上，声音压得极低。
　　“不要多想，做事加倍小心就好。千万不要做出引人注意的举动。”

　　孟钊接话。
　　“我们之间，在班里尽量少对视，少搭话。避免别人起疑心。”

　　沈耀点点头。
　　“我懂。就算心里再惦记萧琳宝，在人前也要装作普通同学。”

　　江屿侧过头，余光扫过旁边的周叙，周叙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刷题。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文科班这边。

　　谢砚舟、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坐在一起。

　　陈榆欣侧过头，小声跟谢砚舟说道。
　　“昨天晚上群里，大家都在担心流言的事。我现在走在学校里，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

　　宋雪涵叹了口气。
　　“人言可畏。明明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却要处处小心翼翼。”

　　萧琳宝轻轻捏了捏笔杆。
　　“我现在连和沈耀偶遇，都要刻意绕开。明明是恋人，却要处处回避。”

　　谢砚舟轻轻点头，心里同样沉甸甸。

　　课间大休息，操场上人潮涌动。

　　傅驰野和陆骁、孟钊、沈耀、江屿、周叙一起站在操场边上。

　　不远处，谢砚舟和陈榆欣、宋雪涵、萧琳宝也在操场散步。

　　隔着一片人群，谢砚舟的目光和傅驰野遥遥对上。

　　仅仅一瞬，两人便各自移开视线。

　　江屿的目光落在周叙身上，周叙连忙把视线转向操场跑道。

　　陆骁望向陈榆欣，陈榆欣转头和宋雪涵说笑，刻意避开。

　　孟钊看向宋雪涵，沈耀望向萧琳宝。

　　所有人都在人群之中，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有几个路过的同学，目光好奇地往他们这边扫了扫，低声交头接耳。

　　那几句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绷紧。

　　流言的阴影，正在悄悄笼罩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