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46、看台角落，无人察觉的靠近 接力赛的喧

　　接力赛的喧闹还没有完全散去，操场上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刚刚结束的角逐还在众人的口中反复被提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混着晚风，漫过整片塑胶场地。夕阳慢慢往下沉，橘红色的霞光斜斜铺在看台的台阶上，将一层层石阶染得温润。

　　大部分同学还聚集在跑道周边，扎堆复盘比赛里的高光与遗憾。看台之上反倒没有那么拥挤，不少人往高处的台阶挪动，想要找一处视野更好的位置，远远观望操场上余下的零星活动。

　　傅驰野没有继续停留在跑道围栏边上。周遭人来人往，时不时就有同学从身侧穿行而过，喧闹的人声掩盖住很多细碎的情绪。他目光扫过人群，视线落在看台的方向，脚步缓缓挪动，朝着看台走去。

　　谢砚舟原本和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站在跑道边，听着几个人叽叽喳喳聊着刚刚接力赛的细节。

　　“刚刚最后冲线那一瞬间，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真的太悬了。”宋雪涵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看比赛的激动，“要是咱们班的选手慢上半步，名次直接就掉下去了。”

　　陈榆欣轻轻点头，眼神望向跑道上还在休整的参赛队员：“接力赛最考验团队，交接棒那几下但凡出一点差错，前面攒下的优势全部白费。还好今天所有人发挥都很稳。”

　　萧琳宝笑着接话：“确实，看得我手心都出汗。不过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大家拼尽全力就够了。”

　　谢砚舟安静站在她们身侧，听着三人的交谈，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喧闹的人群，追随着傅驰野的背影。

　　他看见傅驰野抬脚登上看台的台阶，一步一步往看台靠后的位置走去。那里的人要少很多，属于看台相对偏僻的角落。

　　谢砚舟的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他清楚，那个角落人少，却也依旧处在众人视线范围之内，只要稍加留意，就会被旁人看见。可心底有一股微弱的念头在拉扯，想要跟过去。

　　“你们先在这边聊，我去看台上面站一会，吹吹风。”谢砚舟低声对身边三个女孩说道。

　　宋雪涵抬眼看向他，微微挑眉：“要上去吗？看台上面风挺大的。”

　　“没事，就站一小会儿。”谢砚舟淡淡回应。

　　陈榆欣笑着摆摆手：“行，那你注意点，别走远了，等下快要集合回教室了。”

　　萧琳宝也跟着叮嘱：“要是人多挤，就早点下来。”

　　谢砚舟轻轻应下，转身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去。

　　台阶层层叠叠，夕阳落在石阶缝隙里，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梧桐碎叶。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目光远远锁定看台后方那处僻静的角落。傅驰野已经站在那里，背对着操场的方向，身形挺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侧脸被落日勾勒出清晰利落的轮廓。

　　看台之上零星散落着几个学生，大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自顾自说笑打闹，没有人会特意留意角落里的两个人。喧嚣从下方操场源源不断涌上来，喧闹的人声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将角落之中的细碎氛围悄悄包裹。

　　谢砚舟走到距离傅驰野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他没有直接走到对方身旁，只是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远处操场的光景，装作只是过来吹风看风景的模样。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傅驰野早就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没有立刻转头，只是静静望着下方操场涌动的人潮，直到听见身旁的脚步声停下，才缓缓侧过脸。

　　四目相撞。

　　落日的余晖漫过两人的眉眼，周遭是隔了一层距离的嘈杂，这里的空间不大，却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怎么上来了。”傅驰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语调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砚舟睫毛轻轻颤动，视线没有直视对方，目光飘向操场下方，轻声回道：“下面人太挤，上来透透气。”

　　傅驰野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少年的下颌线条清浅，耳尖在落日的光线之下泛着淡淡的浅红。他没有戳破谢砚舟的借口，只是缓缓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一步挪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温度。周围还有零星几个同学在看台别处闲聊，没有人往这个角落多看一眼。人海的喧嚣掩盖住所有隐秘的心思，没有人察觉这无声的靠近。

　　谢砚舟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下意识放轻。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少年的气息，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他想要往后退开一点，可双脚像是被钉在台阶上，动弹不得。

　　“刚刚接力赛，你看得很投入。”傅驰野开口，声音依旧放得很轻。

　　谢砚舟轻轻“嗯”了一声：“确实很精彩，每一段交接都扣人心弦。”

　　“你觉得，哪一段最惊心动魄。”傅驰野侧头看他。

　　“最后一棒冲线的时候。”谢砚舟如实回答，“两个人齐头并进，胜负就在毫厘之间。”

　　傅驰野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的眉眼：“我也是。”

　　短短一句话，简简单单，可落在谢砚舟耳中，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涟漪。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和傅驰野再次对上。夕阳的光落在傅驰野的瞳孔之中，映出淡淡的暖色。谢砚舟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慌忙将视线移开，望向下方操场。

　　看台下方，江屿和周叙也顺着人流走上看台。

　　周叙被周围涌动的人潮挤得微微有些踉跄，脚步不稳，下意识往旁边靠。江屿伸手，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他的胳膊，指尖只是短暂触碰，便迅速收回，动作自然得像是无意的搀扶。

　　周叙身体猛地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一层温热的绯红。他抬眼看向江屿，对方却已经将视线投向下方操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一下触碰只是偶然。

　　“人好多，挤得难受。”周叙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屿淡淡应声：“往后面走一点，那边人少。”

　　两人并肩沿着看台台阶向上，慢慢走到靠后的区域。不远处，他们看见角落里站着的傅驰野与谢砚舟。

　　江屿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人，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打扰。他看得明白，那处角落，两个人之间气氛微妙，距离近得过分，却又刻意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表面。

　　周叙顺着江屿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那一幕。他心里隐约察觉到什么，没有多言，只是微微垂下眼眸。

　　江屿往周叙身边靠了靠，两人站在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台阶，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拉开很远的距离。

　　“刚刚比赛结束，大家都还没散去。”江屿压低声音，只有周叙听得见。

　　周叙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下方操场：“嗯，都还在议论刚刚的接力。”

　　晚风从看台侧面吹过来，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江屿的胳膊不经意间擦过周叙的小臂，布料摩擦带来细微的触感。

　　周叙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拉开一点点距离。

　　江屿捕捉到他细微的闪躲，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继续逼近，只是保持着现在的距离，安静站在他身侧。

　　“你刚刚在下面，看得紧张吗。”江屿问道。

　　“挺紧张的。”周叙如实回答，“最后那一棒，我手心都攥出薄汗。”

　　“我看你手一直攥着。”江屿的声音很轻。

　　周叙闻言，下意识松开攥紧的手掌，指尖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

　　“看得投入，就会这样。”周叙小声辩解。

　　江屿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被晚风打散，几乎消散在喧闹的人声里。

　　“我知道。”

　　看台下方的跑道边上，陆骁、孟钊、沈耀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陆骁伸了伸胳膊，一脸意犹未尽：“说实话，今天这场接力赛，真的看得太过瘾。下次有机会，我也想报名参加。”

　　孟钊淡淡一笑：“可以，不过接力赛不光靠跑得快，交接棒的配合同样重要，要多练习。”

　　陆骁挠挠头：“那倒是，我还真没练过交接棒。”

　　沈耀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目光望向看台的方向，眼神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远处，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还在原地闲聊。

　　宋雪涵抬眼望向看台，朝着谢砚舟的方向望过去：“不知道砚舟在上面怎么样，看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

　　陈榆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看台：“应该没事，就是吹吹风。”

　　萧琳宝笑着说道：“估计是看下面人太多，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

　　看台角落，傅驰野和谢砚舟依旧并肩站在台阶之上。

　　周围偶尔有学生从台阶路过，匆匆瞥一眼，便转头继续和同伴说笑，没有人深究这两个少年之间的氛围。人海的喧嚣将一切隐秘的情愫妥善掩护。

　　“等下就要集合回教室了。”傅驰野轻声开口。

　　谢砚舟点点头：“嗯，快到放学的时间。”

　　“刚刚在下面，你好像一直都在走神。”傅驰野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谢砚舟睫毛轻轻颤动，心底微微一慌：“有吗。”

　　“我看得出来。”傅驰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

　　谢砚舟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他的确总是会不自觉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傅驰野的动向，哪怕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落日的光芒慢慢变淡，天边晕开一层浅橘色的霞光。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微凉，吹起谢砚舟额前的碎发。

　　傅驰野的目光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发丝上，心底泛起一阵柔软。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帮他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这里毕竟是公开的看台，到处都是来往的同学，一旦动作出格，很容易被旁人捕捉到异样。

　　那只手最后只是缓缓落下，垂在身侧。

　　谢砚舟没有看见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是感觉到身旁少年的气息，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上来看台。”谢砚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傅驰野侧头看向他，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和你一样，下面太吵，上来透透气。”

　　又是一模一样的借口。

　　谢砚舟心里清楚，这只是托词，可他没有拆穿。

　　两人就这么安静站在看台的角落，没有再多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偶尔有几句简短的对话。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望着下方操场的景象，可心思，大半都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不远处，江屿和周叙也静静站在台阶上。

　　周叙的视线落在操场下方，耳边是江屿平稳的呼吸声。身旁这个人，距离自己不远不近，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会让他的心跳乱掉节拍。

　　“你看下面，还有不少参赛的同学在复盘比赛。”周叙找了个话题，试图分散自己纷乱的思绪。

　　江屿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淡淡应道：“比赛结束之后，大家都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

　　周叙微微侧过头，看向江屿的侧脸。夕阳落在江屿的轮廓上，线条冷硬又柔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周叙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又开始发烫。

　　江屿看着他慌乱躲闪的模样，心底泛起浅浅的暖意。他没有逼迫周叙直面这份心绪，只是安静陪着。

　　“等回教室，就要准备收拾东西放学。”江屿轻声说道。

　　“嗯。”周叙应声。

　　看台之上，零星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坐下来休息，有人结伴往下走，没有人留意这两处角落的少年们。

　　葛扬也缓步登上看台。

　　他没有往人群扎堆的地方走，目光随意扫过看台各处。视线掠过，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傅驰野和谢砚舟，又看向另一边的江屿与周叙。

　　葛扬的眼神很平静，将这几个人之间微妙的距离与氛围全部看在眼里。

　　他看得明白，傅驰野与谢砚舟刻意维持着普通同学的表象，可两个人站得那样近，眼神之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暗流。另一边的江屿和周叙亦是如此，明明心里藏着情绪，却又时时刻刻克制，不敢把心意展露半分。

　　葛扬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靠在一旁的栏杆上，目光淡淡望向操场，将所有观察全部收在心底，缄口不言，不戳破任何人的秘密。

　　看台的风越来越凉，落日继续下沉，霞光一点点褪去。

　　傅驰野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谢砚舟：“风有点大，别站太久，小心着凉。”

　　谢砚舟闻言，微微拢了拢校服的领口，轻声回应：“还好。”

　　“下面快要集合了，我们该下去了。”傅驰野说道。

　　谢砚舟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看台下方传来一阵喧闹。几个同班的男生正好走上看台，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傅驰野和谢砚舟。

　　“哎，傅驰野！谢砚舟！你们两个怎么躲在这角落。”其中一个男生高声喊了一句。

　　话音落下，周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朝这个角落投过来。

　　一瞬间，所有的暧昧氛围被骤然打破。

　　谢砚舟浑身一僵，心底猛地一紧。方才两人距离靠得很近，此刻被人当众撞见，那种隐秘的氛围一下子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傅驰野也立刻反应过来，下意识往旁边退开一步，拉开和谢砚舟之间的距离。

　　两个人瞬间恢复到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神色迅速收敛，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脸上摆出淡然的模样。

　　“我们就是上来吹吹风。”傅驰野语气平静，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

　　谢砚舟也跟着微微垂眸，神色淡漠，仿佛方才那一段无声的靠近，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那几个男生走上台阶，凑过来，叽叽喳喳开始闲聊接力赛。

　　“刚刚接力赛最后冲线也太刺激了，你们有没有看到？”

　　“当然看见了，差点就被反超。”

　　几个人热热闹闹聊起赛场的种种，完全没有察觉到方才角落里短暂发生过的一切。

　　谢砚舟站在人群之中，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刚被人突然喊出声的那一瞬间，那种被撞破隐秘心事的慌乱感，还残留在身体里。

　　傅驰野站在一旁，表面从容，指尖却微微收紧。

　　不远处的江屿和周叙，也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周叙抬眼望过去，看见傅驰野和谢砚舟被同学围住，两个人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心里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屿侧过头看向周叙，低声说道：“看来，我们也该下去了。”

　　周叙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避开这边喧闹的人群。

　　看台下方，陆骁、孟钊、沈耀看见他们走下来，挥了挥手。

　　“你们也看完比赛了？”陆骁开口问道。

　　“嗯，在上面站了一会。”江屿淡淡回答。

　　孟钊看向看台的方向：“刚刚看那边闹哄哄的，发生什么事了？”

　　周叙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几个同学碰到一起闲聊。”

　　沈耀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也看见谢砚舟从看台走下来。

　　“砚舟，你总算下来了。”宋雪涵笑着走上前，“上面风那么大，有没有吹得很冷。”

　　谢砚舟摇了摇头，神色已经平复下来：“还好，没什么事。”

　　陈榆欣打量他的神色，轻声问道：“看你脸色有点发白，是不是站久了。”

　　“没有，只是有点累。”谢砚舟淡淡回应。

　　萧琳宝说道：“马上就要集合回教室了，我们准备往教学楼走。”

　　操场的广播响起通知，提醒各班学生有序集合，准备返回教室。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慢慢流动，大家陆续收拾板凳，三三两两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挪动。落日已经大半沉入地平线，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拂过每一个少年少女。

　　傅驰野混在人群之中，和陆骁、孟钊、沈耀几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越过人群，悄悄落在谢砚舟的背影上。

　　谢砚舟走在三个闺蜜的身侧，也会在不经意间，回头望一眼后方，捕捉到那道目光，又迅速收回视线。

　　江屿和周叙走在队伍中间。

　　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过多交谈，可彼此都清楚，方才看台角落那一段无声的靠近，已经刻进心底。

　　葛扬走在队伍的侧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面的几个人。所有的暗流涌动，全部被他看在眼里，他依旧保持沉默，不对外吐露半个字。

　　喧闹的操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与交谈声。

　　一场短暂的看台角落的相处，就这样落幕。

　　人海掩护下的靠近，被旁人一声呼喊打断。那些藏在眼神之中的心动，只能重新压回心底，继续伪装成平平淡淡的普通同学。

　　可有些心绪，一旦萌芽，便不会轻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