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47、众人起哄，慌忙拉开距离 夕阳彻底沉

　　夕阳彻底沉落于教学楼后方，天边残留的橘粉色霞光一点点褪去，暮色漫过整个校园。操场的广播一遍遍播报集合通知，各班学生陆续收拢板凳，三三两两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挪动。刚刚接力赛带来的亢奋还没有完全消散，一路上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少年少女的笑语混着秋风，飘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方才看台角落那一段隐秘的相处被同学撞见之后，傅驰野和谢砚舟刻意拉开了距离，表面上维持着普通同学该有的模样。可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哪怕刻意收敛，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氛围，依旧被身边心思敏锐的人捕捉到几分。

　　众人沿着操场外侧的步道往教学楼走，队伍松散，没有整齐的队列。陆骁、孟钊、沈耀跟在傅驰野身侧，几个人边走边聊方才接力赛的种种细节。

　　陆骁单手搭在孟钊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说着：“说真的，今天最后一棒的对决，看得我手心全是汗。就差那么一点点，咱们班差点就被隔壁班反超，想想都觉得惊险。”

　　孟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涌动的人流：“接力赛本就变数极大，不光比拼个人速度，交接棒的默契更是重中之重。但凡有一处出现疏漏，整场比赛的局面就会彻底扭转。”

　　沈耀走在一旁，神色淡然，声音不高：“能够稳住全程，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竞技场上，输赢都是常态。”

　　傅驰野走在最外侧，听着几人的交谈，思绪却时不时飘向斜前方的那道身影。谢砚舟就走在不远处，和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并肩前行。晚风拂动谢砚舟的校服衣角，清瘦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驰野的视线只是匆匆掠过，便迅速收回，装作专心听同伴说话的模样。可心底那股刚刚在看台之上滋生的悸动，还没有完全平复。方才在看台角落，两人距离咫尺之遥，周遭喧嚣作掩护，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心意，全部藏在眼神交汇的瞬间。如今被人群裹挟，只能把所有心绪压在心底。

　　不远处，江屿与周叙也行走在人流之中。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疏远。一路上没有过多的言语，可彼此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晚风卷来细碎的喧闹，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悄悄包裹。

　　周叙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脑海里不断回放看台之上的画面。江屿方才不动声色的搀扶，还有那几次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每一处细微的举动，都在他心底泛起涟漪。他明明想要刻意保持距离，可只要江屿在身侧，他的注意力就会不受控制地向对方倾斜。

　　江屿侧过头，目光落在周叙微微垂着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在暮色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耳根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薄红。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只是放缓脚步，和周叙保持同步。

　　“刚刚看台上面，人比想象中要多。”江屿压低声音，只有身旁的周叙能够听见。

　　周叙微微抬眼，目光和江屿短暂相撞，随即又快速移开，望向前方的步道，轻声回应：“嗯，比赛结束之后，大家都想着上去看看风景。”

　　“你刚刚站在台阶上，看得很认真。”江屿的语调平缓，听不出刻意的调侃，却带着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熟稔。

　　周叙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江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继续逗弄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

　　步道两侧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洒下来，将路面映照得明暗交错。不少同班的同学陆续聚拢过来，三三两两凑成小团体，一路说说笑笑往教学楼行进。

　　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走在谢砚舟身侧，三个女孩叽叽喳喳，话题始终绕不开刚刚结束的接力赛。

　　宋雪涵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眼里还带着余留的兴奋：“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最后冲线那一瞬间，我都忍不住喊出声了。也不知道最终的排名，咱们班能不能拿到靠前的名次。”

　　陈榆欣轻轻笑了笑，目光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名次是其次，全班的选手都拼尽了全力，这就足够了。不过说实在的，今天的比赛真的很有看点。”

　　萧琳宝跟着点头，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砚舟：“砚舟，你刚刚在看台上面待了那么久，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画面？”

　　谢砚舟闻言，心底微微一顿。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台阶角落，和傅驰野并肩而立的画面，那些隐秘的对视，无声的靠近，全部都属于只有两个人知晓的秘密。他不能把这些说出口，只能淡淡开口掩饰。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站在高处看操场，视野会开阔一些。”谢砚舟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宋雪涵没有察觉他情绪里的细微变化，继续说道：“那倒是，站在看台往下望，整个操场的景象尽收眼底。对了，刚刚我远远看见傅驰野也在看台上面，你们两个是不是碰到一起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谢砚舟的身上。

　　谢砚舟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悄然攥紧校服下摆。他没有想到宋雪涵会随口提起这件事。

　　暮色之下，谢砚舟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红。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嗯，偶然碰到，简单说了几句话。”

　　这话听在旁人耳中，不过是普通同学偶遇的闲谈。可恰好有几个男生从旁边经过，听见了这段对话。

　　其中一个男生，正是方才在看台之上高声呼喊，撞见傅驰野和谢砚舟的那个同学。他本身性格外向，爱开玩笑，听见这话之后，眼睛一亮，立马来了兴致。

　　“哎，我记得！刚刚看台角落，我就看见你们两个待在一块儿，站得还特别近！”男生扬声开口，声音不算小，周遭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听见了。

　　一瞬间，周围好几道视线纷纷投过来，落在傅驰野和谢砚舟两个人身上。

　　人群之中，傅驰野脚步一顿。

　　他没有想到，只是看台之上短暂的相处，会被当众拿出来调侃。原本刻意压下去的暧昧氛围，被这一句玩笑直接摆到明面上。

　　谢砚舟浑身骤然绷紧，心脏砰砰狂跳。那种隐秘心事被当众戳破的慌乱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和傅驰野拉开一大段距离，刻意摆出疏离的姿态，脸上的神色迅速冷了下来，尽量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

　　傅驰野也立刻调整状态，神色恢复淡然，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眉峰微微蹙起。

　　“就是站在那里吹吹风，碰巧遇上而已。”傅驰野的声音平稳，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静。

　　可那男生显然没有就此罢休，身边另外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起来。

　　“哟，碰巧遇上？看台那么大，偏偏就你们两个凑在角落，也太巧了吧。”
　　“就是啊，刚刚远远看过去，你们俩挨得那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不方便跟我们分享？”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接连响起，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望过来。看热闹的目光层层叠叠，全部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谢砚舟的脸颊发烫，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红。他不习惯被众人这样围观打趣，下意识垂下眼帘，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他想要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旦解释过多，反而会显得更加刻意。

　　傅驰野站在原地，面对周遭的哄笑，没有慌乱，只是神色淡淡。他清楚，这种时候越是辩解，越会引来更多玩笑。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谢砚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过就是普通闲聊，你们别乱开玩笑。”傅驰野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制止意味。

　　可少年之间的起哄一旦开启，很难轻易停下。

　　陆骁站在一旁，看见眼前这幅场面，连忙上前打圆场。他性格爽朗，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众人打趣为难。

　　“行了行了，别拿别人开玩笑了。不就是看台偶遇，多大点事。接力赛刚结束，大家心思都还放在比赛上面，别扯这些有的没的。”陆骁高声说道，伸手拍了拍那几个起哄男生的肩膀，试图转移话题。

　　孟钊也跟着附和，语气平和：“玩笑适度就好，没必要拿同学打趣。”

　　沈耀安静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人群，没有参与调侃，也没有出声解围，只是默默旁观眼前发生的一切。

　　宋雪涵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拉住谢砚舟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隔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好了好了，别围着了，大家该回教室了，等下要晚了。”宋雪涵笑着打圆场，“刚刚比赛那么精彩，不如我们聊聊比赛，别拿同学开玩笑。”

　　陈榆欣也跟着帮腔：“就是，快走吧，教学楼那边已经开始陆续清点人数了。”

　　萧琳宝也附和着，将周围看热闹的同学的注意力往别处引。

　　在几个人的解围之下，起哄的声音才慢慢弱下去。那些看热闹的同学，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便三三两两散开，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起哄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谢砚舟的呼吸依旧有些不稳，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动。方才被众人围观调侃的窘迫感，久久没有消散。他刻意和傅驰野保持着很远的距离，两个人隔着好几个人的位置，再也没有方才看台之上那种咫尺相依的氛围。

　　傅驰野看着谢砚舟略显紧绷的侧脸，心底掠过一丝愧疚。方才在看台角落，是他主动靠近，才酿成如今被众人调侃的局面。他没有再主动上前搭话，只是远远地望着，把所有的关切全部藏在眼底。

　　不远处，江屿和周叙把刚刚发生的一幕尽收眼底。

　　周叙站在步道边，看着不远处被起哄的傅驰野与谢砚舟，心底生出几分感同身受。他能够体会那种心事被当众戳破的窘迫。明明心里藏着汹涌的心意，却只能在众人面前伪装成普通同学，一旦被人捕捉到一丝异样，就会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江屿将周叙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他能够看见周叙眼底那一丝共情，也明白周叙内心的顾虑。

　　“被人当众起哄，滋味并不好受。”江屿压低声音，语气很轻。

　　周叙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声音小小的：“嗯，会很窘迫。有些事，只能藏在私底下。”

　　江屿闻言，侧过头看向周叙。暮色的灯光落在少年的脸上，轮廓柔和。

　　“我们也是一样。”江屿轻声说道。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道尽了两个人之间的处境。他们同样怀揣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只能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靠近，一旦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就只能慌忙后退，拉开距离。

　　周叙听见这句话，心口猛地一颤。他抬眼看向江屿，撞进对方深邃沉静的眼眸之中。那双眼眸里没有戏谑，只有一份懂得。

　　周叙慌忙移开视线，指尖紧紧攥住校服的衣角，耳根再次烧得滚烫。他不敢去深究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只能将那份悸动强行压下去。

　　“走吧，我们也该往教学楼走。”周叙刻意转移话题，脚步往前挪动。

　　江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行人陆续踏上教学楼的台阶，楼道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喧闹的交谈声回荡在走廊之中。各个班级的同学陆续回到教室，教室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陆骁、孟钊、沈耀跟着傅驰野走进班级教室。

　　陆骁一坐下，就转头看向傅驰野，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刚刚那帮人也太能起哄了，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和谢砚舟难堪了。”

　　傅驰野拉开椅子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角，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没事，就是少年之间的玩笑，不必放在心上。”傅驰野淡淡开口。

　　孟钊坐在旁边，说道：“不过也看得出来，那些人就是随口打趣，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当众被调侃，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沈耀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平静说道：“人多的地方，有些情绪，只能藏起来。”

　　傅驰野闻言，沉默片刻，没有说话。他脑海里不断浮现谢砚舟方才窘迫的模样，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放不下的牵挂。

　　教室另一边，谢砚舟回到自己的座位。宋雪涵、陈榆欣、萧琳宝坐在他的邻座，几个人还在低声交谈。

　　宋雪涵侧过头，看向谢砚舟，小声说道：“刚刚真是抱歉，都怪我随口一提，才引来那些人的起哄。”

　　谢砚舟摇了摇头，抬手把书本摊开在桌面上，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不怪你，是他们爱开玩笑。”

　　陈榆欣轻声安慰：“别往心里去，大家就是闹着玩，没有别的意思。刚刚那种场面，换做是谁都会觉得尴尬。”

　　萧琳宝也跟着说道：“以后尽量避开这种场面就好了。刚刚在看台，你们两个就不该靠得那么近，人多眼杂，很容易被人看见。”

　　谢砚舟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他心里清楚萧琳宝说的是实话。人海可以作为掩护，可一旦距离过近，就很容易被旁人捕捉到异样。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只能小心翼翼，不能有半分松懈。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之上，可思绪却根本无法集中。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看台角落的画面，还有方才众人起哄时，傅驰野望向自己的那道担忧的目光。

　　教室后排，江屿和周叙也回到座位。

　　教室里面吵吵闹闹，同学们忙着收拾书本，讨论今天的接力赛。

　　周叙坐下来之后，翻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身旁的江屿就坐在斜后方，他能够感知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江屿没有明目张胆地盯着他，只是偶尔抬眼，目光会轻轻落在周叙的背影上。周遭人声嘈杂，没有人留意到这份隐秘的注视。

　　周叙的心脏还在微微起伏。刚刚在步道上，江屿那句“我们也是一样”，一直在他脑海之中盘旋。这句话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轻触碰，却没有被捅破。

　　他不敢回头，只能假装专心看书。

　　“刚刚路上，你一直在想什么。”江屿压低声音，隔着几排课桌，声音轻轻飘过来。

　　周叙身体微僵，指尖攥紧书页，没有转头，小声回复：“没什么，就是在想接力赛的事。”

　　江屿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淹没在教室的喧闹里：“是吗。”

　　周叙没有再接话，刻意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课本上，可心底的纷乱却丝毫没有消减。

　　葛扬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他将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傅驰野与谢砚舟之间小心翼翼的克制，江屿和周叙之间欲言又止的拉扯，全部落入他的眼底。他依旧保持缄默，不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只是安静地看着，将所有的暗流涌动默默记在心底。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笼罩整座校园。教室内灯火通明，同学们的嬉笑打闹，还在继续。

　　刚刚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起哄，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表面上一切恢复如常，可所有人心底，都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傅驰野和谢砚舟，被迫在众人面前慌忙拉开距离。那份在看台角落滋生的暧昧，只能暂时被强行收敛。

　　江屿和周叙，也更加明白，这份藏于心底的情愫，只能在无人的角落悄悄安放。一旦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便只能仓皇后退。

　　有些心意，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在喧嚣的人海之中，小心翼翼地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