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44、葛扬冷眼看破，缄口不言 秋日午后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教室的地板铺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下课的铃声刚落，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同学之间嬉笑打闹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少年人的朝气肆意漫开。

　　傅驰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肘轻轻抵着课桌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落去。谢砚舟正低头翻阅课本，额前细碎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大半眉眼，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干净的下颌轮廓。傅驰野的视线只停留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假装望向窗外的操场，胸腔里的心跳却悄悄加快。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必须维持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不能有过长的对视，不能有多余的闲谈，就连无意的肢体触碰都要刻意避开。那份沉在心底的情愫，只能藏匿在旁人看不见的细微缝隙之中，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上课铃骤然响起，教室里的嘈杂尽数消散。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上讲台，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傅驰野握着黑色水笔，视线落在黑板之上，思绪却总会不受约束飘向不远处的谢砚舟。他会留意谢砚舟写字时手腕轻转的弧度，会捕捉对方思索难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这些细碎的画面，只有他自己能够尽收眼底。

　　一堂课的时间匆匆流逝，下课铃声再度响起。不少同学纷纷起身，三三两两涌向走廊。教室里又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围在一处讨论刚刚课堂上的难题，有人互相分享零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傅驰野没有立刻起身，依旧坐在原位，指尖无意识地转动手中的笔。余光扫过斜前方，谢砚舟已经合上书本，指尖轻轻整理摊在桌面的试卷，动作轻柔安静。傅驰野的目光又一次落过去，猝不及防和谢砚舟抬起来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道目光短暂交汇。

　　谢砚舟的睫毛猛地轻轻颤动两下，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飞快将视线转向窗外，耳尖悄悄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傅驰野也马上收回目光，低头装作翻看练习册，心口砰砰的跳动难以压制。

　　短短一瞬的对视，没有半句言语，却盛满只有两个人才能读懂的悸动。周围喧闹的同学全然没有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细节。

　　没过多久，宋雪涵、陈榆欣、魈琳宝三个人结伴从隔壁班级走过来，径直走到谢砚舟的课桌边。宋雪涵俯身靠住桌沿，陈榆欣双手抱臂站在一旁，魈琳宝将胳膊搭在宋雪涵的肩膀上。

　　“这节课听得我脑子都发懵，好多知识点完全没跟上。”宋雪涵开口，目光扫过谢砚舟摊开的课本。

　　陈榆欣跟着应声。“我笔记写得乱七八糟，砚舟，你的笔记整理得很完整，能不能借我们看一看。”

　　魈琳宝微微歪头，眼神细细打量谢砚舟的神色，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看你整节课都有些走神，是不是夜里没有休息好。”

　　谢砚舟侧过头看向三位闺蜜，表面已经恢复平静，只是耳尖那抹浅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笔记我整理好了，你们可以拿去参考。最近各科作业堆得比较多，确实感觉有些疲惫。”

　　宋雪涵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几页，视线不着痕迹往傅驰野的方向扫过一眼，又重新落回谢砚舟脸上，压低了音量。

　　“不单单是课业压力的问题吧。这两天你总是闷闷不乐，上课频频发呆，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

　　陈榆欣跟着点头。“心里难受不用硬扛，我们三个都在这里，不必一个人闷在心里。”

　　魈琳宝轻轻碰了碰谢砚舟的胳膊。“要是心里堵得慌，尽管说出来，我们不会向外泄露半分。”

　　谢砚舟指尖攥住书页，指节微微泛白。他心里十分感激三位朋友的关心，可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情，他实在没办法坦然讲出口。一旦吐露，就要直面未知的风险，他不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真的没什么，只是课业带来的压力。”谢砚舟淡淡开口，刻意将话题绕开。

　　宋雪涵见他不愿多说，便不再继续追问，轻轻叹了一口气。“行，不想说我们就不逼你。放学之后我们可以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点饮品，放松片刻。”

　　谢砚舟轻轻点头，目光又下意识往斜后方瞟了一眼。傅驰野正低头演算习题，侧脸被午后的阳光映照，轮廓分明。仅仅是远远观望，心底就漫开一阵柔软的暖意，可紧随而来的，还有挥之不去的不安。

　　走廊那边，傅驰野的一众兄弟聚在栏杆边。江屹、陆骁、周叙、孟峥、葛扬、沈燿几个人靠在走廊护栏上，闲谈说笑。

　　陆骁抬手搭住沈燿的肩膀。“刚刚那节数学课，老师出的那道大题，你们谁做出来了。”

　　沈燿摇了摇头。“我卡了半天，完全摸不到思路。”

　　孟峥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看向教室的方向。“我看傅驰野今天状态有点奇怪，整个人心神不宁的。”

　　周叙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屹，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意味。“何止是他，谢砚舟也总是心不在焉。”

　　江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教室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他俩之间的氛围，总感觉不太一样。”

　　周叙的视线落在江屹脸上，语气放轻。“我们尚且能察觉到异样，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江屹：“有些心思，藏得再深，也会露出些许痕迹。”

　　孟峥在一旁听见两人对话，挑了挑眉。“你们俩在嘀咕什么。”

　　周叙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细说。

　　葛扬站在人群之中，没有参与打闹，目光平静望向教室里面。他将教室内那短暂对视的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淡然，没有出声，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他看得明白，傅驰野看向谢砚舟的眼神，还有谢砚舟躲闪之后泛红的耳根，全部都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情绪。

　　江屹注意到葛扬沉默的模样，侧过身凑到他身边。“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葛扬淡淡瞥了一眼教室，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看出来两个人都在刻意克制。”

　　陆骁凑过来，一脸好奇。“克制什么，你们打什么哑谜。”

　　葛扬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解释。有些事情，看破不代表要戳破，他不会随意把别人心底的秘密向外宣扬。

　　预备铃响起，喧闹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陆续回到各自的座位。

　　傅驰野坐直身体，目光落在课本上，可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和谢砚舟对视的画面。谢砚舟慌乱躲闪的眼神，泛红的耳尖，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他心底无比想要靠近对方，想要问清楚谢砚舟心中所想，可周遭到处都是同学的目光，他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谢砚舟翻开课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书页之上，纷乱的思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他清楚傅驰野眼底深藏的心意，自己亦是同样。可越是放在心上，心底的惶恐就越是浓烈。他害怕这份心意被旁人窥探，害怕流言蜚语四起，害怕两个人会因此陷入难以脱身的困境。

　　课间的时间过得飞快，下课铃声再度响起。不少同学涌到走廊，教室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傅驰野站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路过谢砚舟座位旁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衣袖无意之间轻轻擦过。

　　触感转瞬即逝。

　　两人同时脚步一顿。

　　傅驰野没有转头，脚步微微加快，径直走向走廊。谢砚舟坐在座位上，指尖紧紧攥住书页，心脏砰砰狂跳。那一点转瞬即逝的触碰，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很快消散在周遭嘈杂的人声之中。

　　宋雪涵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看向谢砚舟。

　　“走，我们出去走走，别闷在座位上。”

　　谢砚舟站起身，跟着三位闺蜜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阳光铺满地面。傅驰野就站在走廊的另一侧，后背靠着栏杆。

　　熙熙攘攘的人群隔在两人中间，他们遥遥相望。距离并不算遥远，可中间穿梭来往的同学，旁人的视线，还有那份不能言说的秘密，硬生生隔开两个人。

　　傅驰野的目光落在谢砚舟身上，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谢砚舟望见他，呼吸微微滞涩，视线轻轻闪躲，随即望向远处的树梢。

　　江屹、周叙几个人还靠在栏杆边上，将这一幕看得分明。

　　周叙低声开口。“你看，仅仅是远远相望，都要处处提防。”

　　江屹侧过头看向周叙，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和。“感情本就不会事事顺遂，很多时候只能步步小心。”

　　周叙：“希望他们可以扛住这层暗流。”

　　江屹没有多说，目光依旧落在走廊的那两个少年身上。

　　秋日的风缓缓吹拂，梧桐树叶簌簌飘落。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校园日常的热闹之中，没有人知晓，这一方走廊之下，埋藏着两份汹涌又克制的心意。

　　魈琳宝站在谢砚舟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心事藏得太久，人会活得很累。”

　　谢砚舟望着远处随风晃动的树梢，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傅驰野立在栏杆边，指尖攥紧冰凉的金属栏杆，心底翻涌万千心绪。他无比渴望能够坦然站在谢砚舟身旁，可现实重重枷锁横亘在二人中间，让他寸步难行。

　　葛扬站在人群后方，安静看着这一切。他全部都看在眼里，却始终缄口不言，没有向任何人吐露半分。他看得懂两个人的挣扎，也明白这份感情背后潜藏的风险。他不会主动拆穿，只是默默将这一切记在心底。

　　江屹抬眼看向周叙，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腕，动作十分隐晦，只有两个人能够察觉。周叙的指尖微微蜷缩，不动声色回握了一下。他们同样背负着隐秘的情愫，同样需要在人前收敛所有的情绪，只能借着无人留意的细微动作传递心意。

　　孟峥和陆骁还在闲聊打闹，没有察觉身旁两人之间暗流涌动。沈燿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操场，偶尔转头搭几句话。

　　教室里面的同学来来往往，没有人察觉到走廊上的暗流。

　　谢砚舟的心底反复拉扯，一边是心底无法割舍的悸动，一边是对未来的恐惧。傅驰野同样陷在矛盾之中，想要奔赴，却又被现实束缚住脚步。

　　平静的校园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悄悄涌动。葛扬冷眼看破一切，选择缄口不言，没有向外泄露分毫。可这份被藏起来的心意，就如同埋在土里的火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外界的一点风吹草动引燃。

　　谢砚舟的闺蜜站在他身侧，察觉到他心底的沉重，却没有继续追问。有些心事，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消化。

　　傅驰野的一众兄弟嬉笑打闹，只有江屹和周叙，还有葛扬，窥见了那层藏在表象之下的真实。

　　阳光慢慢偏移，午后的时光缓缓流逝。走廊的人潮来来去去，两个少年隔着人群遥遥相望，不敢靠近，不敢倾诉，只能把全部的心意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