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火沉年》霖也锐

37、闺蜜闲聊，频繁热议傅驰野一行人 周考落

　　周考落幕，紧绷了许久的校园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课堂上不再是时刻紧绷的氛围，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填满。走廊里到处都是扎堆聊天的学生，有的在核对试卷答案，有的在吐槽考题难度，还有的凑在一起，聊最近学校里发生的各种新鲜事。

　　谢砚舟的日常依旧保持着一贯的节奏。白天上课专心听讲，把老师讲的重点全部记在笔记本上，课间就低头整理错题，把试卷上做错的题目反复琢磨。放学回到家，便一头扎进习题堆里，埋头刷题复盘。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成绩稳定的优等生。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压着一份无法对外言说的心事。

　　他和傅驰野，在偌大的校园里，只能维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
　　白天人多的时候，他们必须装作互不熟悉的普通同学，擦肩而过的时候，只能匆匆交换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连多说几句话都要避开旁人的视线。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委屈，所有心底翻涌的情绪，都只能等到夜深人静，躲在手机屏幕的两端，才敢慢慢倾诉。

　　这天下午，第二节下课，喧闹的课间。
　　教室里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不少同学离开座位，到走廊透气。魑琳宝把桌上的课本收拢好，抱着作业本，径直挪到谢砚舟旁边的空位坐下，胳膊随意搭在课桌边缘，一副打算好好唠唠的模样。

　　“可算考完周考了，这一阵子连着月考、周测，一套接着一套卷子，我感觉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魑琳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

　　谢砚舟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指尖轻轻搭在习题册的封面上，抬眼看向身旁的魑琳宝。
　　“确实，接连不断的考试，每个人压力都不小。”

　　“说起来，我这几天，老是听见班里，还有隔壁班的同学在讨论傅驰野他们那一群人。”魑琳宝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好奇，“你有没有察觉到，傅驰野跟从前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听见傅驰野这三个字，谢砚舟的心下意识轻轻收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尽量不让情绪显露出来。
　　“是吗，我平时很少留意这些。”

　　“怎么会不留意，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你多多少少也该听说过。”魑琳宝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往下说道，“以前的傅驰野，上课常常走神睡觉，下课就拉着周叙到处闲逛打闹，放学也很少安安稳稳回家，总爱在外边晃悠。可最近这一段时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抱着习题册刷题看书。”

　　谢砚舟安静听着，没有过多回应。
　　他比谁都清楚傅驰野身上发生的改变。一部分来源于月考失利带来的警醒，另一部分，则是源于想要追上自己的那份心意。可这份藏在心底的缘由，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他不能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不光傅驰野，周叙也收敛了不少。”魑琳宝继续说着，“以前周叙总是爱撺掇傅驰野到处乱跑，天天吵吵闹闹，现在也很少到处惹事。不过江屹还是老样子，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事情看得比旁人通透许多。”

　　谢砚舟轻轻应了一声。
　　“江屹心思确实细腻，很多事情他都看得明白。”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魑琳宝歪了歪脑袋，眉头轻轻拧起，“傅驰野虽说开始埋头用功学习，可整个人看上去总是很疲惫。上课的时候，时不时会走神发呆，眼神放空，好像心里装着沉甸甸的事。我好几次路过他们班级门口，都看见他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久久回不过神。”

　　一字一句落在谢砚舟的耳朵里，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他完全明白这份疲惫从何而来。傅驰野在家，要应付家里严苛的管教，必须扮演懂事听话的孩子；在学校，要拼命弥补落下很久的功课，拼尽全力追赶进度；与此同时，还要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提防旁人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多重重担压在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不觉得身心俱疲。

　　“或许是最近学习任务太重，压力太大。”谢砚舟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随口找了一个合乎常理的理由。

　　“有可能，但是总感觉不单单是学习压力这么简单。”魑琳宝摇了摇头，“你仔细想想，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紧绷着。偶尔也会和周叙说笑打闹，可笑过之后，转眼之间，神色又会沉下去，仿佛心底压着一件放不下的心事，怎么都甩不开。”

　　教室外面，有几个路过的学生，脚步放慢，低声交谈。
　　“你发现没有，傅驰野现在居然真的静下心来学习了。”
　　“谁能想到，以前上课总趴桌子睡觉的人，现在会抱着练习册啃个不停。”
　　“不过看他状态好像不太好，整天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教室，落在谢砚舟耳中。他的心神不由得更加纷乱。
　　他多想告诉身边的人，傅驰野的苦闷不只是学业带来的，可这份属于两个人隐秘的情愫，绝不能泄露出去。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也都只是猜测而已。”谢砚舟缓缓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难处，或许他只是遇上了烦心事。”

　　“倒也是。”魑琳宝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前几天放学的时候，我路过教学楼的拐角，看见傅驰野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不过没站多久，他就转身离开了。我当时还在琢磨，他到底在等谁。”

　　听到这里，谢砚舟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心里清清楚楚，那个拐角，是他们偷偷碰面的地方。傅驰野会掐好时间，避开来往的人流，在那里等他。可每一次相见都如履薄冰，只要有旁人撞见，所有的秘密就会彻底败露。

　　“说不定只是在等朋友吧。”谢砚舟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尽量维持平静。

　　“但愿只是这样。”魑琳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其实挺佩服傅驰野的。就算从前散漫贪玩，本性也算不上坏。如果他可以一直坚持好好读书，往后也能走出一条不错的路。只是不知道，这份劲头，他能不能长久坚持下去。”

　　上课的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闲谈。
　　魑琳宝连忙站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归于安静。

　　整整一节课，谢砚舟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隔壁的班级。
　　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傅驰野眉眼间藏不住的倦意。明明两个人相隔不过几间教室的距离，却要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能坦然靠近，不能肆意倾诉心意。

　　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谢砚舟借着去走廊打水的由头，缓步走出教室，目光下意识朝着隔壁班的方向望过去。
　　傅驰野正坐在座位上，手肘撑在桌面，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的习题册上，可眼神涣散，明显根本没有看进去题目。

　　坐在他身侧的周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发什么呆呢，这道题你盯着看半天了。”

　　傅驰野猛地回过神，眼底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没什么，刚刚走神了。”

　　“你最近状态真的很不对劲。”周叙皱起眉头，“天天闷头刷题，整个人蔫蔫的。好不容易考完试，也不跟我们出去走走放松放松。”

　　傅驰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了几道线条。
　　“家里管得严，我得抓紧时间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一旁的江屹，安静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傅驰野身上。他没有开口，可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重。他能够清晰感觉到，傅驰野心底藏着的心事，远远不止学习这一件事。

　　“学习固然要紧，也别把自己熬得太过头。”江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

　　傅驰野抬眼看向江屹，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心里有数。”

　　短暂的课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又一次响彻校园。

　　转眼到了放学时分。
　　大批学生背着书包涌出教学楼，校门口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说笑打闹的学生。谢砚舟收拾好桌面的书本，和魑琳宝一同走出教室。

　　“今天放学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一段路？”魑琳宝侧过头看向谢砚舟。

　　谢砚舟的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远远捕捉到傅驰野的身影。傅驰野背着黑色书包，和周叙、江屹并肩走在一起。人海茫茫，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仅仅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装作互不相识。

　　“不了，我还有几道错题没有整理完，想在学校多待一会儿再走。”谢砚舟对着魑琳宝说道。

　　“行吧，那我就先回家了。你也别在学校逗留太晚。”魑琳宝挥了挥手，汇入放学的人流之中。

　　魑琳宝离开之后，走廊里的学生慢慢变少。
　　傅驰野借口要去卫生间，找了个理由脱离周叙和江屹，绕到教学楼侧面的拐角。这里人流量稀少，是他们私下碰面的老地方。

　　谢砚舟也慢慢踱步走了过去。拐角处，只剩下零星几个晚走的学生。

　　“刚刚魑琳宝跟我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谢砚舟压低声音，语气里裹挟着淡淡的担忧。

　　傅驰野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眉眼间满是疲惫。
　　“她又说了些什么。”

　　“班里不少同学都在议论你。大家都说你变化很大，可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谢砚舟望着他，“身边的人，都已经能够看出你的状态不对了。”

　　傅驰野苦涩地笑了一声。
　　“我也不想活成这副样子。在家要装作乖巧听话的模样，在学校要拼命追赶进度，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被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多事压在身上，我很难做到完全若无其事。”

　　“我能够体会你的辛苦。”谢砚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千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不要拿身体去硬扛。”

　　“我没有退路。”傅驰野的声音低沉沙哑，“我想要变得足够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如果我一直停留在原地，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有几个学生朝着拐角这边走过来。
　　两人立刻拉开距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成普通同学的姿态，不再交谈。

　　等到那几名学生走远，拐角重新恢复安静。

　　“我该走了，周叙他们还在外面等我。”傅驰野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晚上回到家，我们再线上聊天。”

　　谢砚舟轻轻点头。
　　“好，路上注意安全。”

　　傅驰野转身快步离开，回到校门口，和等候在那里的周叙、江屹汇合。

　　“你刚刚跑去哪里了，找了你好半天。”周叙开口问道。

　　“随便到处溜达了一会儿。”傅驰野淡淡答道。

　　江屹看向傅驰野，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继续追问。

　　天色缓缓沉落，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傅驰野回到家中，推开家门，瞬间切换成顺从懂事的模样。晚饭的餐桌上，父母又一次提起他近期的学习表现。

　　“最近看你确实肯下功夫，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这份劲头。”母亲看着坐在对面的傅驰野。

　　“我会继续努力的。”傅驰野语气平和地应答。

　　晚饭结束，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卸下所有伪装之后，满身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他坐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收到谢砚舟发来的消息。

　　今天在学校，听见好多人都在讨论你。

　　傅驰野指尖敲动屏幕。
　　“流言蜚语是免不了的。大部分人只能看见表面，根本不会懂得我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旁人的议论，我们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我担心你的身体，不要过度消耗自己。”谢砚舟回复。

　　“我明白。只是一想到我们如今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心里就很难受。”傅驰野打下一行文字。

　　“眼下的处境就是这样，我们只能慢慢熬过去。”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万家灯火。两个少年隔着距离，依靠手机屏幕，倾诉彼此心底的委屈与期盼。

　　第二天来到学校，课间的教室之中，关于傅驰野的闲谈依旧没有停下。

　　“傅驰野最近真的很拼，昨天晚自习，我看见他一直在刷题。”
　　“就是整个人看着闷闷不乐，也不知道到底遇上什么烦心事。”
　　“以前他跟着周叙到处玩的时候，可比现在开朗得多。”

　　这些细碎的话语不断飘进谢砚舟的耳朵，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知晓傅驰野全部的挣扎，却没有办法向任何人吐露分毫。

　　魑琳宝又一次凑到谢砚舟身旁。
　　“你听听，大家又在聊傅驰野。好多人都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谢砚舟陷入短暂沉默。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心事，外人很难真正读懂。”

　　“说得也是。”魑琳宝叹了口气，“我其实真心希望他可以走出困境，好好往前走。可我总隐隐有种感觉，他心里压着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愿意对任何人讲。”

　　谢砚舟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那件埋藏心底的大事，就是他和傅驰野之间，这份不能公之于众的感情。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喧闹归于平静。谢砚舟的目光望向隔壁班级的方向，隔着一堵墙壁，他仿佛能够想象出傅驰野伏案苦读的模样。

　　校园里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好奇傅驰野身上发生的改变。所有人只能看见浮在表面的变化，却没有人知晓，这份改变的背后，藏着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午休时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小憩。
　　谢砚舟坐在座位上，翻开笔记本，可心思却久久无法集中。他想起课间听到的种种议论，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不安。
　　流言是会慢慢发酵的，若是旁人不断揣测，万一有人把线索拼凑到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出手机，悄悄给傅驰野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周围议论你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要更加小心。

　　没过多久，傅驰野回复过来。
　　我知道。我会尽量收敛自己的情绪，不让别人抓到把柄。只是有时候，很难完全掩饰住心里的情绪。

　　谢砚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里满是心疼。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程继续。
　　下课的时候，几个男生在走廊聊天，话题又落到傅驰野身上。
　　“你们说傅驰野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发奋学习了？”
　　“难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也有可能是家里逼得紧吧。”

　　各种各样的猜测此起彼伏。
　　魑琳宝也听见了这些对话，转头看向谢砚舟。
　　“你看，大家的猜测五花八门。有人说他是被家里逼迫，也有人说他是想通了要好好学习。”

　　谢砚舟淡淡开口。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真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也是。”魑琳宝说道，“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他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可我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像是硬撑出来的。”

　　谢砚舟没有说话，默默低下头。
　　他知道，傅驰野的确是在硬撑。一边要对抗家庭的压力，一边要追赶学业，还要守护两个人的秘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放学之后，谢砚舟没有立刻离开。他留在教室，整理试卷。
　　隔壁班的傅驰野，也没有马上走。周叙收拾好书包，拍了拍傅驰野的肩膀。
　　“走了，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我再做两道题。”傅驰野说道。

　　江屹站在一旁，看着傅驰野，缓缓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傅驰野身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屹。
　　“没有，就是学习上的事情。”

　　江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有些事，不要全部自己扛着。”

　　傅驰野勉强笑了笑，没有回应。

　　周叙拉了一把江屹。
　　“别多想了，人家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我们先走吧。”

　　两个人离开教室，只剩下傅驰野独自留在座位上。
　　他拿出手机，看到谢砚舟发来的消息。
　　你还在学校吗。

　　傅驰野回复：还在。

　　没过多久，谢砚舟轻轻推开隔壁班的门。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傅驰野一个人。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少年的肩头。

　　“怎么还不走。”谢砚舟轻声问道。

　　傅驰野抬起头，眼底藏着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暖意。
　　“想多待一会儿，也想等你。”

　　“这里人少，但是也不能待太久。”谢砚舟提醒道。

　　“我知道。”傅驰野站起身，“我现在的处境，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的变化，到处都是议论。我必须要把自己伪装好，不能露出破绽。”

　　“我明白。”谢砚舟看着他，“只是不要太累。”

　　“为了你，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傅驰野的声音很轻。

　　走廊传来打扫卫生的老师的脚步声，两个人立刻分开，保持距离。
　　“我该回家了。”傅驰野拿起书包。

　　“路上小心。”

　　傅驰野点点头，走出教室。
　　谢砚舟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校园之中，无数人在热议傅驰野一行人，各式各样的猜想四处流传。
　　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的改变，看得见他的努力，看得见他的疲惫。却没有任何人知晓，这一切改变的源头，是一份藏在心底，不能对外言说的感情。
　　流言还在继续，他们的秘密，依旧只能小心翼翼，埋藏在喧嚣的校园之下。